绛霄缘 第6章 第六回

经过昨晚一番折腾，一人一狐身心俱疲地起床了。

“我一会儿要去学宫，你可要一起跟来？”林玉瑾邀请道。

“学宫？你要去学些什么？”阿乐问道。

林玉瑾摇了摇头：“我早已从学宫毕业，如今安心在师父名下修行。此行不过是为了过几日的丹阳会。每到这时候，我们都会奉命看管着那些小弟子们炼丹。”

阿乐听了，本想见识一番，便打算从本体分出一缕神识出来，附在林玉瑾身上。哪想他早已法力不支，不说分出神识，就是出阳神也难以维持。

“罢了罢了。”阿乐摇了摇头，“你自行去吧。”

林玉瑾点点头，吃了几颗丹就离开了珲兰苑，往学宫的方向行去。

阿乐感受着自己那微薄的炁，不由叹了口气，只好借着岳崇山，聚炁修补身子。

岳崇山上的所有弟子都在岳崇学宫学习，就连别的山门每年也会派出弟子来此挂单，真可谓是门生满天下。

岳崇学宫不分年龄，只以丹会人。

有还未及笄就修满的林玉瑾，更有年逾古稀还未炼成丹的门生。

为了迎接这即将到来的丹阳会，弟子们早早就到了学宫，有的已经动手炼药了。

检查过早课学习情况后，林玉瑾一直顺着外廊走向了丹室，室内坐着的大多都是下届亲传弟子的候选人。丹阳会后，不止要通过考试选出一批新弟子，还要让这些弟子顺利出师。

真是任务繁重啊。

学宫内一共六间丹室供学生们练习，最多时可以容纳百人同时炼丹。

这些勤奋的弟子们为了拜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坐在丹炉前炼丹了。

“前辈好。”

“师姐好！”

不知是谁发现了林玉瑾已然进门，打招呼的声音即刻此起彼伏。

“玉瑾真人。”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惊得林玉瑾冷汗直冒。

“好了好了。”林玉瑾连忙打住，“你们都在炼什么？”

一个少年见好不容易见到阿瑾，直言道，“玉瑾师姐，整日炼丹有什么用？我千里迢迢来此，是来求长生不老之术的，不是来整日看着丹炉的。”

“此言差矣。你不炼丹，如何得道？”

除了炼丹，岳崇山已研究出了行气之法，但苦于不稳，不敢贸然向学子们传授。

“自然是求得仙术！”少年站起身，直面林玉瑾，“师姐你在岳崇山这么多年，不会连一点仙术都没学得？”

这岳崇山乃是人间宝地，哪来的仙术？林玉瑾在心中暗自答道。

“你姓甚名谁？如此心急，不如先做了亲传弟子，再想仙术的事？”

“在下名曰荣轩德，自洛阳而来学长生不老之术。”少年答道，“但光学了一身炼丹制药的本事，长生不老倒是没学得几分。”

那长生不老之术，要炼炁的，就连几位山长坐下的弟子也不会轻易教授，更何况个普通弟子？

“炼丹制药有何不好？你可知那淮南王刘安？他是以炼丹闻名于各大山门，你若是有了一番成就，自会有人将你记下，供后人门生传捧，到那时何苦于长生不老？你自会名垂千古。”

“但那又有何用？我既活不到那时候，炼了无数的丹，写了无数的方子又有何用？活不到那时候岂不是白费？”

“不急的，不急的。”林玉瑾安慰道，“要想求得长生不老，日思夜想可有什么用？若真有长生不老的法子，你可认学？”

荣轩德听了这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眼一亮，当即拜倒在林玉瑾身下：“在下求前辈指点一二！平日里得以见到前辈的机会屈指可数，前辈可千万要饶恕在下之前的无礼！”

林玉瑾挽了挽衣袖，坐到荣轩德的丹炉前：“你且等我看看这炼的丹。”

荣轩德连忙小步慢行到林玉瑾身后，生怕惊扰到她。

“你这步骤可是按照梁山长说的来做的？”

梁清，字盛玵，在上一代中排行老幺。他是林玉瑾的五师叔，膝下无弟子，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管理岳崇学宫上。

“回禀前辈，这轻红粉丹的步骤是按照书上一比一炼下来的，我可以保证这步骤，丝毫不差。”

“哦？”林玉瑾不由得回头一看，问道，“那好，你且背背这步骤。“

“大光明朱砂四两，四十八津，煮一伏时。用银鸾子半两裹之，入白雪丹，养火七日，一两，子午卯酉，抽换成宝。亦可充杖子为丹阳，亦合庚道点黄。不然将此物和神符，同养火三七日，可以糁制。一钱红粉，可乾汞五两。汤瓶之上宝成，方过气炉，烟成上等至宝，亦转为庚矣。“少年跪拜在林玉瑾身后，一字不差地背诵着丹方。①

林玉瑾开炉取丹，只见那丹砂成色上好，炉内也是干净无比，丝毫不见杂质。

“你这丹我看了，已经是到了可以在丹阳会上拿出来了。”林玉瑾公正地说道，”你若是有心求法，就去求诸位师叔名下是否还愿意收吧。”

“在下已经不求上一辈了！哪怕是前辈愿意收下我，我也愿意为前辈端茶倒水，只求前辈愿点化一二！”荣轩德仍未起身，俯首跪地，语气诚恳。

林玉瑾摇了摇头，这是个好苗子，就是心性急躁了点。若是真收下他，恐不是要埋没了。

“既如此，你若是诚心想学，一颗丹也看不出什么来，那就在丹阳会上好好表现，到那时你自有选择。”林玉瑾挥挥衣袖，将荣轩德扶回到座位上，“除了长生不老，自有许多法门盼你去学，你怎地偏要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吊死？”

“前辈有所不知，家父本是将领出身，我自小便领略过，前几日还鲜活的人，后几日就躺在了棺里。自那时起，我便想求得长生不老之术，求夫子指点一二！”

林玉瑾勾勾唇角：“炼丹炼药你不学，还想学长生不老？外丹术目前乃是长生不老的不二法门，你不会炼丹，如何长生不老？“

“但是，整日炼丹制药，我怕不是临死之前也见不到有人炼出长生不老药……”荣轩德小声嘟囔着，另一边一个学生立刻出言制止。

“休得放肆！你怎的如此出言不逊！林师姐愿意下来指点，你应该感恩戴德，哪有你这样顶撞前辈的……”一个学子在旁指责道。

“好了好了。”林玉瑾摆摆手，息事宁人道，“初学者有此心，再为正常不过了。”

“多谢师姐指点！”荣轩德拱手致谢，“轩德感激不尽！”

“作丹忌日可记得清晰？”林玉瑾问道诸弟子，“择日而作，若遇日建、日杀、反支、晦朔、八魁、往亡等日，皆凶，作药不成矣。可莫要忘了。”②

“诸位弟子要严记三十六水法，炼丹所需的水法，也是至关重要的！”林玉瑾接着叮嘱道，“莫要因为进了岳崇山，就忘了这些基本功。”

“过不了一个月，你们将会以岳崇山弟子的身份参与丹阳会。届时，你们要拿出最好的作品，去展示你们这几年在岳崇山的所得。”林玉瑾站在丹房内，神色严肃，“从兰台漆书到如今能独炼大丹，希望你们学有所成。”

听着林玉瑾的一番言辞，门外不由得响起了一番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阿瑾师妹！少教化他们几句吧！想不到你对这些弟子还挺有信心啊！”

来人正是四师叔陆昀的大弟子，卫褚，字兴瑞。

他一身麻衣，腰间挂着两个葫芦，身上扛着一杆环首刀，大步迈进室内。

“要我说，整日死背着丹方有什么用？丹道这种东西，还是要多实验才对。不然丹阳会要是搞不出来什么新鲜东西，岂不是会被其余山门耻笑？”

“卫兴瑞！”林玉瑾转身，怒目而视，“你炼体的时候把脑子炼没了吗？对于这些弟子来说，脚踏实地才是最重要的吧！你这样的行为是揠苗助长吧。”

卫兴瑞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难道整日照着书本炼丹就有用了？师伯难道不是也要你自己研究新方子吗？”

“你一个教炼体的少给我捣乱！我才是丹道的值日学官！“林玉瑾抄起手边的木杵就往门口砸去，“若是会上岳崇学宫的人未能拔得头筹，我要你好看！”

只见那木杵还没近他的身，就被环首刀横劈成两截。

“师妹的力气不减当年啊。”看着卷刃了的环首刀，卫兴瑞啧了一声，讪讪地离开了，还不忘留下句，“若是学宫的弟子赢不了，咱们上去与别的山门比试几场也未尝不可。”

“这算欺负小孩！”林玉瑾还不忘冲他的背影喊道。

“呵呵，诸位不必担心。“林玉瑾转头向面面相觑的同学们解释道，”这位是你们的卫师兄，虽然生性如此，但是无论炼丹还是炼体都是一把好手。你们若是要炼体，就可以找他修行。”

“那……阿瑾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自己炼丹？”角落里，一个女声轻轻的飘了出来。

那是去年刚进入学宫修行的弟子，何偌宁。

“我做值日学官的时候，主要负责的就是带你们练习基本功。等轮值到了别的师兄弟的时候，他们会因材施教的，会有不同的教学方式。”林玉瑾回答道，”当然了，你们要是想自己炼，也可以转到别的山长名下，他们自会有安排。”

岳崇学宫跳出了以师长为尊的框架，可以择师而学的教学风格明显与山下其余的学宫不太一样。

“那师姐，你们是怎么被掌门选中拜师的啊？”

一听到这个话题，丹房终于一改往日沉闷的气氛，几人翘首以盼等着林玉瑾讲她的故事。

哪怕在山下就早有耳闻，但是这种励志故事对这些学子来讲似乎怎么听也听不够。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陶安在山下捡到了一名弃婴，收在膝下。”林玉瑾也习惯了，每当学官总要讲一遍这个故事，已经精简至此，“但是这个婴儿长大后，却展示出了不同于常人的天赋。六岁便能舞刀弄枪，十岁就能熟读经本，以最小的年龄炼完了基础丹法后从岳崇学宫毕业。你们若是能做到我这种地步，也能被掌门和诸位山长收为弟子，对不对？”

“这也太难了！不光要炼丹，还要炼体……”

“是啊，每天光是在丹房里呆着，就感觉半死不活了……”

①出自《修炼大丹要旨》

②精简改编于 三十六水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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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