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霄缘 第5章 第五回

“但是我还是感觉不对！“林玉瑾想不明白，”如果我妈妈是你所说的不死民，那她为什么会把我交给我师父而不是他们自己人？”

乐弈琛初来乍到，一时竟也想不清楚。

明明巫族的能力比普通人强那么多，要是为了保护她，把孩子留下总比送走要安全些吧。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双方确实决裂了？

林玉瑾躺在榻上，心神不宁。

她没想到救下的人竟然和自己的身世有关联，那么，就算是为了寻找自己的身世，这段时间就不得不将他留下了。

“你这段时间要不要留在岳崇山？”林玉瑾发出邀请，“等你身体完全恢复后再去调查夜游神的事情也来得及吧？”

乐弈琛听了这话，挪到林玉瑾的榻边，半跪着将那玉佩系在了林玉瑾的腰上。如此近的距离，林玉瑾似乎能闻到他衣服上那夹杂着的血腥味，还能看见他耳边环着的小玉蛇和手腕上的金玉绞丝镯。

那镯子做工精细，金玉上都雕刻着花纹，两股绞在一起。

“好。”乐弈琛答应道，还不忘了提醒她，“这块玉很重要，一定不要弄丢了。”

林玉瑾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耳环，似乎在谁身上也见过一样的。

“你耳朵上的耳环是什么来头？”林玉瑾问道。

乐弈琛听了这话，直接取下一只耳环，放在了林玉瑾的掌心：“我妈妈留给我的。这是她们族群的一个象征。”

林玉瑾坐起身来，细细端详一番，就将耳环戴回到乐弈琛的耳边：“哦，还蛮好看的。“

少女的指尖轻抚过他的耳垂，亲密的举动不由得让乐弈琛的脸颊升起一抹红晕，很快，这抹红晕就扩大到了他的耳畔。

电光火石之间，眼前的少年就以不复存在，换之的是玄色狐狸。

“怎么回事？”林玉瑾看着面前的狐狸，出口问道，“不对，你这个样子，是不是不能说话？”

“能的。最开始修炼的时候，就是以这副样子学鸟叫，再后来就是学蠃鳞毛羽昆，最后就是学各种人声说话。没想到竟然用在这时候了。”狐狸口吐人言，“应该是炁不够了，不足以支撑我用人身了。”

林玉瑾站起身，拆开从丹玄门带来的包裹道：“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养伤吧。我去给你捣点鲜汁，先处理你的外伤。”

“不！不必了……”狐狸拦住林玉瑾的去路。

“怎么？嫌我们人间的药不好使吗？要我说啊，若是换成了普通狐狸，甭说草药了！估计连伤都没得治。”

“我不是这意思……这伤口不是单纯的打斗造成的，用了药也于事无补，只能靠我自己修炼养伤了。”

“这样啊……”林玉瑾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这样岂不是很危险？这段时间若是敌人乘虚而入了，我一介凡人可保不住你啊。”

“岳崇山人杰地灵，我相信你可以的。”

“那你还真是对我有信心……”林玉瑾蹲下身，看着面前的狐狸，“话说，我要不要给你起个名？不然我怎么带你出去呢，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总不能直接叫你狐狸吧。或者叫仙君？这更不可能了。”

“无妨，你想叫什么都可以。”狐狸摇了摇尾巴，毫不在意。

“不知仙君可有什么小字？如今你变成这副模样，用小字来称呼，倒别有一番风情。”林玉瑾打趣道。

“没有……那你想一个好了。”

“要我说，独取一个琛字，在前面加个阿字最好。”林玉瑾眼睛一转，就给出了这个提议。

狐狸没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林玉瑾。

“好了好了，叫你阿乐如何？再不济，阿弈也可以啊，对不对？”林玉瑾摸了摸狐狸的脊背，安抚道，“阿这个字啊，现在只是一个称呼前面的词头了，用来做小字不是正好？”

狐狸轻哼一声，撇过头去：“悉听君便吧。我要修炼了。”

眼见着阿乐迈着看似轻松的步伐走向塌下的那床被子，林玉瑾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那个……其实我还有别的屋子可以清修。”

“依我看，这就挺好。”

“那你要不要再冲洗一下？我再去给你打点水来。”

“多谢。我现在没力气冲洗，还是明日再说吧。”

眼看着狐狸的伤口因为活动被崩开了，林玉瑾本想主动帮他清洗一下，又担心自己伤到了他的身子。看着塌下的狐狸环成一团，闭上了眼，自己索性也躺回了榻上。

闻着淡淡的血腥气，林玉瑾此刻简直是心如乱麻。

如果要找到当年那场争纷的源头，那就要找到自己的母亲……但是从哪里能找到她的记录呢……

带着这些思绪，她横躺在榻上，伴随着渐沉的暮色闭上了眼睛。

待她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见室内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

林玉瑾从榻上起身，摸向了桌子，用石燧点燃了根蜡烛。她借着火光，看向了塌下的狐狸。

“喂，还在修炼吗？”林玉瑾轻声问道，“醒醒。”

狐狸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少女。

“岳崇山以丹道闻名，山内诸多门人都有记录丹方的习惯。”林玉瑾解释道，“包括每年的事纪，都有专人记载和修纂。我在想，藏书阁的日书里，能不能找到阿林的记录。”

“我打算出去看看。”林玉瑾手持蜡烛，推开门，“你打算跟上来吗？”

狐狸点了点头，跟上了她的脚步。

林玉瑾弯下腰，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搂起狐狸，抱在怀里。

“看你伤的重，这段时间我就抱着你走，别伤筋动骨了。”

林玉瑾带着他疾行在岳崇山的小溪边，往山上行去。

学宫旁边就是藏书阁，里面放满了外丹的书籍和岳崇山所有的记录。

“来者何人！深夜擅闯藏书阁？”藏书阁外，两名弟子还没看清来人，就拦下了林玉瑾。

“是我。”林玉瑾将蜡烛抬高，正好照亮她的脸庞。

见到来者正是掌门的二弟子，两人连忙拱手作揖：“原来是阿瑾师姐，失敬失敬。”

“不用。”林玉瑾摆了摆手，大步迈进藏书阁，“多谢二位严加值守。”

顺利进入了藏书阁，林玉瑾就带着乐弈琛走向了最深处。

她蹲下身，直接掀开了脚下看起来分量很重的石板，扬起了不少灰尘。

“这个地窖里面，全是关于历代掌门的。只要找到师父那一卷，就肯定能找到阿林的。”林玉瑾问道，“这位仙君，你可有什么速阅的仙术能帮我找找？”

“哪怕是有，以我现在的炁，也做不到。”阿乐用前爪翻开林玉瑾从架上拨下的几件竹简，“你说，除了你师父，阿林会不会和岳崇山私交甚厚，与前几任掌门也有联系？”

林玉瑾看着满地窖的竹简，瞪着眼睛，缓缓转过头看向阿乐：“你的意思是……要从这么多竹简里面，找出阿林两个字？在找到之前我的眼睛估计就会瞎掉吧？”

“放心好了，绝对不会瞎掉的。”阿乐安慰道。

“还是先找我师父那几卷看看吧。”林玉瑾一个飞身踩上书架，扔下几卷竹简。

面前的竹简和地窖里其他的比起来，明显是近年新编的。

哪怕纸已经被发明出来了，但是对于这些修士们来说，竹简才是最好的记录工具。

阿乐提醒道：“记得再找找你师父记录最久的竹简。“

“那都是在他当上掌门之前的事了！得找到我师爷那里去了。”林玉瑾挂在书架上，探身伸手去勾深处的竹简，“这几卷……看起来很有嫌疑啊。”

她拍了拍落在几卷竹简上的灰，捧在怀里跳了下来。

这怀里的几卷竹简分量看上去要比地上的要少很多。

哪怕是和别的掌门的卷宗比起来，也是显得较小。

“怎么回事，这个竹简的韦编怎么是新穿的？“林玉瑾抚摸着竹简上的韦编，只觉不对。

阿乐叼过林玉瑾手里的蜡烛，让她去辨认竹简上的文字。

林玉瑾翻开竹简，认真辨认了许久，才在角落里发现了阿林的名字。那还是和林玉瑾一起出现的。

“果然在这卷里……”

阿林生阿瑾，于新月交予陶安，收为弟子。

“这卷找到了。”林玉瑾侧过竹简，指给他看。

见了这句话，阿乐才终于证实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你不是叫林玉瑾吗？”阿乐似乎发现了什么，“但是为什么这里写的阿瑾？岳崇山的史书不至于犯如此错误吧，记错了掌门弟子的名字。“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时候我确实姓阿。“林玉瑾看着阿瑾两个字，又想到了自己的姓氏，果然是来源于自己母亲的名字吗。

而阿才是自己族群真正的姓氏吗？那个传说中寿而不死的民族？

林玉瑾将这卷竹简放下，换上了别的竹简，刚拿到手里，只觉沉甸甸的。

“这卷应该挺正常吧。“林玉瑾刚翻开竹简，就令她失望了。

果不其然，里面记载的不过都是每年师父的行踪和丹方罢了。

翻过了所有的竹简，她还是将希望放在了原先的那卷上。

林玉瑾将其余的竹简归位，却把这卷竹简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走了。”林玉瑾抱起阿乐，手持蜡烛离开了地窖。

她还不忘将石板复位，才离开了藏书阁。

沿着小溪往下走，就能回到弟子们的居所。作为掌门的弟子，林玉瑾从小就被分到了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小院。

听见了小溪潺潺的流水声，阿乐从林玉瑾的怀里一跃而下，用爪子试了试深浅，就一头扎进了小溪里。

“喂！”

“别担心，我只是想冲掉血迹。”阿乐解释道，“身上的血腥气还是洗掉为好。你先回去，我速速就来。“

“不必了。”林玉瑾蹲下身，伸出双手去搓洗着他的狐狸头，“你现在这副模样，我不放心，还是我来帮你吧！“

“唔……”

“哇塞，不愧是仙君！哪怕是变成了狐狸，重伤之下的手感还和普通狐狸不一样呢！”

经过了林玉瑾的一番揉搓，阿乐身心俱疲地上了岸，甩了甩毛，又被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