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霄缘 第4章 第四回

赢了比试，林玉瑾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下练武台。

掌门之徒的身份，她实至名归。

“作弊吧……她怎么可能打得过何师兄……”

“是不是比赛前吃药了？”

“没准是，毕竟掌门的徒弟，手里肯定不少丹药。”

“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赢得何师兄？”

珲兰苑内，乐弈琛已经变回了狐狸，乖巧地窝在床下。

“结果如何？”真正的林玉瑾开口问道。

“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的身体情况？”

“这不是太着急了吗……谁知道你会选择用替身的办法，替我赢得这个比试。”

狐狸自信开口：“我怎么可能比不过那些人？要不是防止露馅，我就一掌之内给他们都击飞了。”

林玉瑾在脑里幻想着这副情景。

一只狐狸直立起身，高举爪子，然后整个岳崇山的人都被一阵余波震飞。

那很奇怪了。

林玉瑾低头浅笑道：“所以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打败他们的？我不会被发现实际上缺席了吧？”

狐狸正色道：“当然不会，我利用出阳神的办法，化形为你，不可能会有人认出。”

“什么出阳神？”林玉瑾歪头，“出阳是什么地方？哪位神仙？”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难道说是出阳神教给你的！”林玉瑾大惊，凑近了阿乐，“原来你们神仙之间真的会互相通气！”

阿乐举起爪子，将它停在了林玉瑾的嘴上。

“好了好了。我现在这副样子，还用了此等法术，需要歇息。”

“可是……可是你还打算要助我修持！”

“那倒没错。”

“所以，你打算怎么助我修持？”林玉瑾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具残破的本体，“能将你打成这副模样，看来你的对手不容小觑啊。”

“那是自然！”阿乐有些生无可恋地扯过地上的被子，窝了回去，“当时我毫无还手之力，差点就被摧筋断骨……幸好只是打回原形了。”

林玉瑾坐在榻上，好奇道：“能让你都败下阵来的妖怪，还真是不容小觑。”

“那是自然。”它神色严肃，“毕竟那是巫支祁。”

“什么！什么巫支祁！什么！”

话毕，就传来了少女的尖叫声。

“它当年不是已经在大禹治水的时候被封印住了吗！”林玉瑾大惊，一下子坐正身子，“你确定没看错吗？”

“那么明显的特征我还认不出吗？再说了，只有他麾下有各路水灵山妖。我也好奇他是怎么冲出封印的。”

“完了！完了！这不是传说吗！”林玉瑾一下子从榻上弹起来，“那你惹到巫支祁了！他们不会找过来吧！”

什么叫巫支祁冲出封印了！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修士，而且炼炁都没走上正途，怎么就偏偏让我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些神仙天知地知的，必然会循着消息招过来的！

林玉瑾拔下墙上挂着的剑冲出内室，将珲兰苑的大门关起来还不够，甚至还上了两道门闩保险。

“你怕什么？”乐弈琛看着面前紧张的少女，安慰道，“放心好了。我的炁已经无比微弱，他们找不到这里来。”

“真的吗？”林玉瑾还是万分担心，“那你要是恢复好了，他们岂不是就能根据炁的踪迹找到这来？”

阿乐点了点头，两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这时，他在看见了地上的那块玉。

他俯身衔起，仔细端详着。这玉佩上盘刻着一条大蛇，绛色的丝线缠住玉佩，打了个结。

两人对视一眼，都打算开口，又都闭了嘴，先等对方开口。

最后，还是阿乐率先问话：“不知姑娘父母哪里人士，姓甚名谁？”

林玉瑾回答道；“我自幼跟随师父长大，自打我记事起，我就跟着师父在山上生活。师父从未跟我提过我的父母，不过他说过我的母亲唤做阿林，所以让我姓林。”

“那应该是姓阿没错了。”

“仙长，你能不能听人说话啊？我母亲叫阿林，怎么就姓阿了？这顶多算一个乳名吧？”

“你们在史书上有记载的族人，都以阿为姓。”

“但是我姓林，只有我师父和师兄会叫我阿瑾。”

“那你知道你出生那一段时间，具体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玉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出生在二十年前，那时候正是求长生不死药的又一次风潮，有更多的山门加入了炼制不死药，后来甚至演变成了门派之间的恶斗，被朝廷插手强制叫停了。”

乐弈琛听着她的话，陷入了联想。

时间线往回推二十年，是修士们的恶斗，那么他们为了现世的不死药吗？但是不死药一直在上界，怎么可能会流落于人间？要是真的流落了，那么少玄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他肯定会第一时间通报，但这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所以，要么人间的不死药是个噱头，要么那个所谓的不死药，不过是个假药罢了。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如今就只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寻找线索了。

“伸手。”

阿乐突然化为人形，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干嘛？”林玉瑾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早上被电的那一下属实是给她带来了不少惊吓。

“怕疼吗？”乐弈琛指尖掠过她的皮肤，却如同兵刀利器，划过一道血痕。

“不怕……”林玉瑾刚回答完，就惊呼道：“你疯了吗！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出去！”

只见乐弈琛紧紧抓住林玉瑾的手，丝毫不给她挣扎的机会，用炁覆住了她的伤口。

林玉瑾手上的伤口开始缓慢地愈合，疼痛感也如过眼云烟般消失不见。

“果真如此。”乐弈琛看着已经完好如初的手，若有所思。

“呦，想不到炁还有这功能。”林玉瑾惊喜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地手腕，“改日我也要让师父师兄们瞧瞧这个新造化。”

乐弈琛正色道：“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我想啊！我当然想！”林玉瑾一下子凑到乐弈琛身边，“你认识我妈妈？”

乐弈琛否认道：“不，我不认识。但是我应该能推断出你的身世。”

“要是我猜得不错，你妈妈就姓阿。而二十年前，那个不死药的传闻应该就和你们母女有关。”乐弈琛清晰地表述出自己的判断，“你应该不是这个郡的人吧？或者说，你妈妈应该就是来自夜游神所管辖的区域。至于你这异于常人的修复能力……”

“什么？“林玉瑾一个转身横躺在榻上，听着乐弈琛的分析。

“我们曾管这个族群叫做，不死民。这个族群以阿为姓，有史记载的，比如说阿女。“乐弈琛的目光投向林玉瑾，“这个族群按理来说，应当已经在绝地天通之后就被灭绝了才对。但是今天我见到你，印实了我心中的猜测。那就是当年不死民要么是和人类混居，得以传承；要么，就是不死民还跟着他们的老东家——巫族。”

“不死民？”林玉瑾一下子直起身子，听到了关键信息，“那岂不是说，这整个族群的人，都有着长生不死的血脉？那我岂不是不需要不死药也能长生不老？”

乐弈琛表示肯定：“没错，前提是你的血脉纯正。如今大多数神使都认为，不死民是巫族通过不死药改变过的族群。因为，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他们在发动能力时的肤色和正常人不同，反倒和尸类似。“乐弈琛故意恐吓道。

“你别吓唬我啊！”林玉瑾也不知道关于阿林，甚至不死民的一切。她的师父似乎总是有意阻拦她知道真相。“但是你要知道，我师父从来都不愿意告诉我，关于我妈妈的一切。他总会搪塞我，还不让我问这些问题。他甚至不愿意让我独自下山，每一次都要同门师兄弟跟着。”

林玉瑾小时候也曾去追寻过自己的身世，但是每一次都会被师父和师叔拦下，只留些闲言碎语在她耳边。

“我记得，我妈妈应该是在生下我之后就死了。”林玉瑾接着回忆道，“这还是我小时候在郡里上户口时师父说的。”

“如果你师父说的是真的，”乐弈琛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有些犹豫，“如果不死民出事了，因为无魂无魄，所以化归尘土……”

林玉瑾打断他的话，细细梳理道，“在她生我之前，是寻找不死药的风潮，他们找的如果就是我妈妈，那应该不选择炼药，而是找仙人求药才对。但是二十年前我出生了之后，各大山门就重新开始炼制不死药，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不死药确实存在过，而且可以在人身上使用？那他们为什么又一次放弃了求药而是选择了炼药呢？”

“你可知绝地天通？”乐弈琛问道。

林玉瑾摇摇头：“不知。师父从未跟我讲过。”

“天上地下，神与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乐弈琛回想道，“我曾听族中长辈说过，在那之前，人之初，天下通。人，神，鬼，巫共处一界，相安无事。但到了绝地天通之时，帝一命令下，天界与人界的桥梁悉数被摧毁，自此人难以登天。”

但是，为什么帝因何故会下如此命令？

“所以，因为人难以登天，所以不死药才很难得到？之前在学宫的时候，夫子们讲过，最开始求长生，是翻山寻找仙人求得长生不老药；再然后，就是海上求仙寻药；到如今，就到了自己炼制。每一座山的究极目标，都是炼得不死药，飞升成仙。”林玉瑾向他讲述人间的故事，“丹阳会，曾经就是朝廷牵头举办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皇帝炼制不死药。诸多炼外丹的开山祖师就是在那个时代诞生的。”

“想不到人族为了长生，无所不用其极。”

“你们神仙长生不老，自然不懂人族的恐惧。他们最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面对死亡的过程。”

乐弈琛把玩着那块蛇形玉佩，点了点头：“原来是已经放弃寻找仙人了。他们最开始说的翻山寻找仙人，估计说的就是昆仑山西王母。她是最尊贵的女仙，司天之厉及五残，所治群仙无量也。①不光掌管不死药，座下还拥有不死树。那就是不死药最重要的原料。而翻山，应该说的是凉风山，登之而不死。据传那个时代，这样的天梯也不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家族，能和这些千百年之前的事情扯上关系？”林玉瑾问道，“他们没选择求药是因为，已经找不到仙人了？”

“没错。我想，找到了你妈妈应该就能找到剩余的不死民，而找到了不死民，就能找到巫族。”

“那……为什么，他们要去找巫族？”

“为了长生不死。”乐弈琛简明扼要地解释道，“如果我想得不错，夜游神也正是死在了巫族的手笔下。这就是我找到的切入点。”

①出自《山海经·西山经·西次三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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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