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言夕岚两人在大口吃着羊肉,好客的羊肉馆老板颇为高兴,便到他们桌旁来聊了聊,询问他们觉得口味如何后,便聊起了在客栈门口的见闻。
由于当时大街上过于人声鼎沸,羊肉馆老板也感到好奇,百忙之中抽空去看了看,正好听见言夕岚控诉风来客栈掌柜的话,于是便向言夕岚透露了些信息:“那风来客栈,开了挺久了,但一直没什么生意。”又压低了嗓音:“而且,我之前去后巷处理羊骨头,曾经瞥见过,那掌柜偷偷和穿着夜行衣的人从后院小门进了客栈,那段时间,常常有看起来面色凶狠的人进出客栈,搞得我的生意都受了点影响。”
见言夕岚二人面露惊讶之色,老板讲八卦便更来劲了,又补充道:“我还听人说,那些进出客栈的,很可能都是凡国人,那掌柜估计就是凡国安插在梵属州的线人。”
“哐叽”,言夕岚听到了自己的心坠地的声音,羊肉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腾的热气让他的鼻尖冒出了薄汗,可他的心却冻成了冰块,掉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我的钱啊!”言夕岚哭丧着脸,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成年后完全靠自己四处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的言夕岚,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钱财,即便那半年房费是花的宁为夜的钱,可是,这会子,自己成了宁为夜,所以四舍五入,浪费的可是自己的钱啊!
见主子有些失态,秦醋便跟老板随意闲扯了几句,打发他走了之后,将一串羊肉串递给言夕岚:“公子,这钱我看是追不回来了,要不,咱想想别的办法吧!”
虽然很难过,可肉还是要吃的,言夕岚接过羊肉串,还没忘说句谢谢,又哭丧着脸啃羊肉串。
在隔壁桌听了一耳朵八卦的矮个子男人,端了杯酒来到言夕岚这桌,他在牙行干活,做的是房产交易,听说言夕岚的遭遇,便建议他把客栈卖了,他们牙行的人消息也是灵通的,便悄声说:“这风来客栈,的确是与凡国有关系,我劝您啊,早日脱手,不然牵扯上了什么,可不止失去银钱这么简单了。”
听他这么说,言夕岚又觉得手里的羊肉串不香了,矮个男人的话,让他想起,自己身上还背着宁为夜的官司,万一牵扯出他永宁王通敌的事,自己的逃亡便失去了意义。
“既然你是牙行的伙计,能不能帮我把这客栈卖了?”言夕岚放下羊肉串,重新振作了精神。
牙行伙计道:“那好办,只要有地契,不过,那掌柜将地契给公子了吗?”
言夕岚傻眼了,摇了摇头,对呀,自己连房产证都没有,怎么卖?
“那还有什么办法吗?”秦醋帮忙补充道。
牙行伙计端着杯子碰了碰秦醋的杯子,道:“只要公子能找有权势的人,证明这客栈属于他,便能以证明书替代房契将这客栈挂牙行卖了。”
闻言,言夕岚稍微回了回神,但想想又垮了脸,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个有权势的证明人去?
就在言夕岚还在心中哀怨时,秦醋开口问道:“裴江寂裴将军算么?”
牙行伙计放下杯子惊讶道:“没想到公子还认识小裴将军,他在梵属州的声望自不必说,只要能请到裴将军帮忙作证,那客栈出手就是早晚的事!”
言夕岚傻眼了,自己跟裴江寂今天刚认识,秦醋就敢说出让别人帮忙以权谋私,成何体统?
但是钱很重要,不成体统,也得试试!
言夕岚瞬间觉得看到了希望,比起去抓捕那个不知去向的掌柜,似乎去叨扰这个一直在梵属州的将军,会更容易点。他拿起一把羊肉串塞矮个男人手里,笑道:“感谢大哥提点,等我搞定了证明书,定给大哥贡献业绩。”
矮个男人见言夕岚如此上道,便接了羊肉串,也笑着回应:“好说好说!”
上道的言夕岚第二日天刚亮,便迫不及待地上街买了好些水果,让秦醋驾着马车,送他去军营了。
军营里,将士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晨练,小裴将军和墨竹在旁边监督指导。
言夕岚和秦醋,跟着引路的士卒到达训练场外,士卒让他们在门外等候,自己前去通报。
训练场的外墙,是由高高的木头连成排修建的,所以中间会有些缝隙,言夕岚扒着一块缝隙朝里头看,那处缝隙正好将小裴将军的身影框在里头。
春日的朝阳,还不太烈,透着几份清冽,照在不远处的裴江寂身上,他正专注看着将士们训练,在听见士卒来报时,头微微偏了过来,阳光在他的左脸上打出一块三角形的光斑,勾勒出俊美的脸部轮廓。
感谢这双不近视的眼睛,言夕岚透过门缝直愣愣地欣赏着小裴将军的颜,都快忘了正事。
听了士卒通报,裴江寂叮嘱了墨竹几句,便朝训练场门外走来,看着门缝里裴江寂越来越大的身影,言夕岚还没回过神,脑门便被推开的门撞了一下。
“哎哟。”言夕岚捂着额头后撤一步,龇牙咧嘴地看着从门里探身出来的裴江寂。
见言夕岚这副模样,裴江寂有些想笑,但压制住上扬的嘴角,冷声道:“干嘛呢?”
“找您帮忙。”言夕岚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示意秦醋递上买的糕点。
裴江寂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主仆二人,没接糕点:“抓个犯人而已,没必要。”
“不是的。”言夕岚也顾不得揉额头了,从秦醋手里拿过糕点盒,凑到裴江寂跟前,笑道:“是想请你帮我签个证明书。”
“证明什么?”裴江寂抬了抬下巴。
言夕岚抠了抠糕点盒的侧边,讪讪道:“就是,想让小裴将军帮忙证明,风来客栈被掌柜赠与我了,我想写个证明书,替代房契,把它卖掉。”
阳光没了门的遮挡,毫不留情地落在言夕岚脸上,照得他看不真切裴江寂的表情,便决定豁出去了,死皮赖脸道:“好将军,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出来梵属州乍道,就遇到此等事,我真是,太伤心了!”说完,还假装掩面而泣,肩膀随着声音起伏抖了抖。
不知道裴江寂是不是信了自己,只听他沉着声音说:“可以。”言夕岚有些喜出望外,忘了自己正在表演伤心,拿开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大声道:“谢谢你,小裴将军,你真是个大好人!!”
见言夕岚瞬息万变的表情,小裴将军面上闪过一丝冷笑,摸了摸玉扳指,心道:果然很擅长伪装,深藏不露的永宁王。
但很快恢复平常的冷脸,朝营帐抬了抬下巴:“走吧,证明书。”
“好!”言夕岚欢欣鼓舞地抱着糕点盒,屁颠屁颠跟在裴江寂身后走向营帐。
命人备好笔墨纸砚后,裴江寂拿起一只笔递给言夕岚:“写吧。”
言夕岚接过笔,正嘴角上扬准备开始写,刚要落笔,突然想起自己不怎么会写繁体字,并且,还是篇幅那么长的繁体字。
他灵机一动,将毛笔塞秦醋手里,扯了个谎:“本公子今日手不舒服,醋儿,你来写。”
秦醋接过笔,挠了挠头:“可是……公子,我……能认字,但是不怎么会写……”
得力助手也有不得力的时候,言夕岚在心里叹了口气。
实在没办法,他只得从秦醋手里抽回笔,又厚着脸皮递到裴江寂面前,讪笑道:
“那……可以麻烦小裴将军帮忙写吗?”
裴江寂曾听闻宁为夜写得一手好字,本想借机查探一下,谁承想,这写字的差事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本不想写,但既然答应了别人作证,就只能帮忙帮到底了。他无奈地接过笔,一边听言夕岚念内容,一边跟着他的口述在纸上落下虬劲有力的字迹。
言夕岚看出裴江寂有些不情愿,便适时地夸张地对着他的字夸赞了起来:
“哇,小裴将军不仅人好看,字也写得好看呢!”
“这一笔真是神来之笔啊!”
“你瞧瞧,这样的字只有小裴将军才写得出来吧!”
“真是文采斐然啊!”
……
裴江寂好几次忍着想要撂下笔不干的冲动,硬生生将一篇证明书写完了,并在结尾证明人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他轻轻呼出口气,终于完事了。
“落款,写自己的名字手应该没问题吧?”裴江寂指了指纸上需要签字的位置,挑着眉问。
“哦哦,没问题。”言夕岚在纸上写上了“言夕嵐”三个字,又按下了手印,他轻轻地松了口气,还好他知道岚的繁体。
得到了证明书,言夕岚笑得脸都皱了,他拿着证明书从头到尾看了好即便,开心地对着裴江寂抱了抱拳:“感谢小裴将军,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为表谢意,改日得了空,我请你吃饭,如何?”
裴江寂本想拒绝,但本着对监视言夕岚工作的负责态度,他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言夕岚又谢了裴江寂好几遍,还拆开糕点,看着裴江寂吃了一块,才捧着证明书,兴冲冲地跟着秦醋回客栈去了。
裴江寂微眯着眼,看着言夕岚的背影,心里揣摩着他的行为。小裴将军驻守梵属州这么多年,对风来客栈的传言是有所了解的,而自从知道了言夕岚的真实身份是宁为夜后,他不得不怀疑,言夕岚住进风来客栈,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什么阴谋?
本着这份怀疑的态度,裴江寂即刻安排了训练有素的暗探,让他们在风来客栈周围,盯着言夕岚的一举一动,并每日向他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