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前一秒还提醒秦醋谨慎行事别被诈骗的言夕岚,下一秒就被诈骗了。
风来客栈的掌柜以房型紧俏,整个城里租不上比他更好的客栈,并且租得越长越优惠为由,被骗着提前交了半年的房钱。
这客栈确是城里最显眼的客栈没错,不过它就是个空壳子,除了外立面和大堂装饰得金碧辉煌外,就没有其他优点了:房间异味、不提供饭食、要自己烧热水、除了老板没有其他伙计……
初来乍到没啥经验的言夕岚被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掌柜是个妥妥的老赖,在言夕岚发现客栈房间真相要让他退款后,他便一哭二闹三上吊,铁了心不退钱,并且刚交完的房钱,也不知道被这老板藏哪了,总之就是找不出来了。
在多次沟通无果后,秦醋无奈道:“公子,要不咱换个客栈吧?”
“不行!我这钱不能打水漂了!”言夕岚气得一拳砸在房间的破桌子上,节俭惯了的他咽不下这口气:“醋儿,把你的气势拿出来,咱们再去跟老板谈判!”
“谈判?谈什么……诶,公子你等等我!”话音未落,秦醋便追着言夕岚下楼了。
两人气势汹汹来到客栈大堂,言夕岚撸起袖子,准备来个威逼利诱:“掌柜的!给我出来!”他往大堂的椅子上一座,大声喊道。
结果喊了老半天,也不见人。
“什么情况?”言夕岚担忧地皱起了眉,这老板不会跑路了吧!
他朝秦醋扬了扬头:“醋儿,去把那掌柜给我带过来!”
秦醋在客栈上下来回转了一圈,终于在后院的小门抓到了准备偷偷溜走的掌柜,他将人提溜到言夕岚面前。
言夕岚拧着眉斜睨着妄图潜逃的掌柜,压着怒意厉声道:“你这是准备跑路?给我退钱!”
掌柜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姿态,梗着脖子喊道:“没钱!要不你把我的命拿去,要不这间客栈送你。”
言夕岚拍了下桌子站起身,盯着眼前有自己比自己壮的掌柜,啧了一声:“我要你的命干嘛?还有我要这客栈有啥用?我又不会做生意,我要……钱!”
话音未落,市集上突然响起了阵阵欢呼声。
言夕岚和秦醋被欢呼声打断注意力,趁此空档,掌柜挣脱束缚,一溜烟跑出了客栈,言夕岚离门口近,先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眼看就要抓住掌柜了,可这“四体不勤”的公子哪是壮实掌柜的对手,不但人没抓住,反被对方一把推搡,跌坐在地。
还没等秦醋扶起言夕岚,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便紧急刹停在言夕岚一米之外。
言夕岚被突然扬起又落下的马蹄,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道:好险好险,差点命丧街头!
本还在欢呼的围观群众,被眼前情形吓了一跳,由欢呼变成了惊呼。
“还能站起来吗?”一道有些散漫又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
言夕岚闻言抬起头,对上一双冷峻的黑眸。
眸子的主人有着一张年轻俊朗的脸,脸上嵌着双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深邃眉眼,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着,视线正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许是刚摘了头盔,他高高束起的墨发略显凌乱,微风拂过,几缕发丝在颊边浮动,为这张俊脸平添了几分桀骜与不羁。
“好一个俊俏少年!”面对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帅哥,言夕岚不由得在心中暗叹,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应了声:“能的。”
见言夕岚依旧坐着不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少年下了马,朝他伸出一只手,问道:“需要我扶你起来?”
等他下了马,言夕岚才发现此人不仅相貌出众,身形更是一绝。即便身披战甲,也遮不住那玄甲之下挺拔如松的身姿。
言夕岚愣了愣神,直到目光移到伸至眼前的那只手上,才收敛了发痴的目光,他一边自己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的尘土,一边尴尬地回应:“谢谢啊,不用。”
少年抿着唇:“好。”
他正准备收回手,没想到却又被言夕岚一把握住:
“你好,我叫言夕岚。”
“裴江寂。”少年沉声道。
围观群众里,藏着好些小裴将军的迷妹迷弟,难得见到将军出现,还与一位同样好看的公子握着手,便又开始发出一声声惊叹。
秦醋一直以来都对裴江寂十分崇拜,但以前没见过,此时一听说眼前这人便是自己的偶像小裴将军,也没空关注自家主子了,索性跟着围观群众一同呼喊着起哄。
裴江寂并未理会周遭的喧闹,只觉得眼前人的行为很奇怪,还挺好奇他为何拉着自己的手不放,眼神也随之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某人在听见裴江寂的名字后,瞬间兴奋得什么都忘了,晃着他的手,直接就将内心想法脱口而出:“是你呀,儿子!”
“儿子?”裴江寂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还在起哄的秦醋听见言夕岚的喊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围观群众也议论纷纷地朝两人投来八卦的目光。
偏偏始作俑者还浑然不觉,依旧握着裴江寂的手,笑得一脸无辜。
看裴江寂面色不对,言夕岚这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一边在心里暗骂:我靠,贪恋美色果然误事!一边强装镇定地抽回了手,脑内飞速闪过八百个高情商补救方案后,对着裴江寂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竖起两个大拇指,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道:
“啊,我们大弈的好儿郎!小裴将军,是你呀!”
说完,言夕岚耳尖泛起红晕,整个人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儿子面前好丢脸!
裴江寂驻守梵属州多年,手下统领将士数十万,身经百战,也算阅人无数,但像言夕岚这般难以琢磨,思维跳脱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小裴将军嘴角抽了抽,随即扯出一个笑:“谢谢啊!”
正准备回身上马,身后又响起言夕岚清脆的声音。
“那个……小裴将军,能请你帮个忙吗?”
闻言,裴江寂转过身,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言夕岚赶紧上前一步,把客栈掌柜骗钱跑路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义愤填膺道:“更过分的是,他跑路前还推了我一把,让我差点撞上将军的马。这个黑心掌柜不仅想谋财害命,还构成扰乱公共秩序罪,这种危害社会的败类,将军一定要把他抓住啊!”
围观群众听了,也纷纷声援:“抓住他!抓住他!”
裴江寂刚率领将士打退了一伙在边境袭扰的凡军,没想到凯旋回营的半道上,还接了个抓捕诈骗犯的活。
不过好心的小裴将军向来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将军,便应允了请求,派出一队人马循着掌柜逃跑的踪迹追捕。
刚吩咐完,就听见言夕岚响亮的声音:“谢谢啦小裴将军!”
可言夕岚还没高兴多久,小裴将军便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别高兴太早,这人不一定能抓到。”
“为什么啊?还有聪明英勇的小裴将军抓不到的人吗?”言夕岚原本高兴得闪闪发亮的脸瞬间乌云密布。
见他的表情瞬息万变,裴江寂觉得此人还挺有趣的,便多跟他说了几句:“言公子不是本地人,可能不清楚此地的状况。梵属州位于两国交界,人员往来频繁,州署仅登记了本地的弈国常住人口户籍,风来客栈的掌柜若非梵属人,那州署或许根本没有他的户籍记录,我们便无从判断他会逃往何处。何况,若他逃至凡国辖地,追查难度便更大了,你要有无法将银钱尽数追回的心理准备。”
“啊?”言夕岚叹了口气,低垂着头失望道:“我还想把他抓回来后,也推他一把呢!”
闻言,裴江寂勾了勾唇角,看着眼前低垂着的脑袋,一头黑发因为脑袋垂下而遮挡住脸看不见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失望,心想这人还挺睚眦必报,遂低声对着那个脑袋道:“尽量抓住他。”
随后,不等言夕岚抬头,便飞身上马,往营地去了。
言夕岚恹恹地回了客栈,恹恹地窝在客栈柜台的椅子里哀声叹气,秦醋拿了个垫子给言夕岚垫上,宽慰道:“小裴将军不是说了尽量抓住吗?公子先放宽心,咱们定能把钱追回来的。”
“可是,我怎么感觉希望不大呢!”言夕岚抬着脑袋,眼神不聚焦地看着客栈天花板,无力道。
为转移自家主子的注意力,秦醋道:“刚刚在大街上,我打听到咱客栈旁边有个羊肉馆,说是几十年的老字号,口味没得说,公子要不要去尝尝?”
言夕岚皱着眉看向秦醋,佯装生气:“我差点被马踩了,你竟然在打听吃的!”见秦醋似乎以为他真的生气了,又嘴巴一咧,眼睛又亮亮的,站起身手一挥,笑道:“走走走!现在就去吃!我要以吃解千愁!”
就在二人正热火朝天吃羊肉锅时,回到军营的裴江寂便接到了监察署的探子送来的密信,密信里还附带了永宁王的画像,他这才知晓,刚刚在大街上碰到的言公子,就是永宁王宁为夜,并且如今还有勾连凡国的嫌疑,自己之后还需要负责对他在梵属州的一切行为进行监视。
“深藏不露啊,永宁王。”
裴江寂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回想着言夕岚的表现,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