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江寂有些生气,但不懂自己在气什么,也没打招呼,便自己回了军营。
三天很快就过去,小裴将军的气很快就消散了,随着烦闷的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想念,他每天很想见到言夕岚,想他摸摸自己的头,或是抱抱自己。
他不懂这是为什么?明明言夕岚还是个身份不明晰的人,自己怎么会对他产生这般的情绪?难道是自己在心里已经默认他和宁为夜不是同一人了?并且把他当成了朋友?
裴江寂从怀里掏出一把竹笛,言夕岚送他的那把,手摩梭着“佑安”两个字,想起言夕岚唤自己佑安的样子,他垂着头,薄唇微启,漾出一抹笑意。
当朋友就当朋友吧。
开业当天,裴江寂早早地就到了奶茶铺,一见到言夕岚,那些烦闷焦躁和怀疑的情绪便通通不见了踪影,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他是我的朋友。
言夕岚见裴江寂的情绪似乎很不错,平常看起来冷峻的眉眼,此时柔和了许多。
他邀请裴江寂进到铺子里,在柜台边给他倒了杯茶,随口问道:“将军,你那天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啊?”
裴江寂端茶的手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道:“就……突然想起军中有些事务,比较急切,便走了。”说完,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心虚。
“哦,我还以为你不开心了。”言夕岚也喝了口水,转而笑着看向他:“没有不开心就好!”
裴江寂放下杯子,耳尖泛起一抹浮红:“嗯。”
两人没再说话,气氛突然变得有一丝尴尬,二人正相对无言喝茶时,林俞捧着一盆牡丹花走了进来。
“夕岚哥,我来了。”
他走到柜台旁,将花盆递给言夕岚:“这是我送你的开业礼物,祝你生意兴隆。”
言夕岚起身接过花盆,里头是一株开得正艳的粉色玉楼春,他靠近花朵嗅了嗅,闻见浅淡的香气。
“谢谢,我很喜欢!”言夕岚笑着对林俞道谢,可裴江寂却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宠溺,他鄙夷地轻哼了一声。
看见裴江寂也坐在一旁,林俞欣喜地朝他拱了拱手:“小裴将军,久仰!我是书画铺林正一的儿子林俞,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这就是林俞?小裴将军想起前几日和言夕岚的对话,心下有些不爽,但他神情依旧冷淡,只沉声回了句:“幸会。”便别开眼看向桌上的茶盏,没再说什么。
林俞也不太在乎裴江寂的冷淡,转而又笑着对言夕岚道:“夕岚哥,想必今日你们会缺人手,我跟父亲说了,我今天就待在这里帮忙,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言夕岚说着,还用手揉了揉林俞的脑袋。
这一幕正好被转过头的小裴将军看在眼里,顿时,他感觉自己胸腔腾出一股怒意,血气快速上涌,让他有些坐不住。裴江寂腾得一下站起身,让还在说话的言夕岚和林俞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怎么啦小裴将军?”言夕岚问道。
“无事。”裴江寂握着拳,手背的青筋有些凸起,他说了声去透气,便看也不看言夕岚,快步走了出去。
透过一楼的花窗,能隐约看到裴江寂去了湖边。
林俞指了指花窗方向,又看向言夕岚,小声询问:“将军怎么啦?”
言夕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小裴将军怎么又不开心了?他让林俞帮忙守着柜台,自己出了店门,也了湖边找裴江寂。
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裴江寂转过头,见来人是言夕岚,怔了一下后,又冷着脸别开了眼。
果然不开心,言夕岚心道。
他用手指戳了戳裴江寂的手臂,用哄小孩的语气问道:“怎么啦?是谁惹我们小裴将军不开心了?”
“无事。”裴江寂没有动,一双黑眸直直盯着湖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回答言夕岚的话也**的。
言夕岚歪着头看向他的眼睛:“真的嘛?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那你能告诉我,怎样能让你开心吗?”
看着言夕岚的眼睛,裴江寂感觉自己的怒气好像一下子就泄了出去,流进湖水里,只荡出一圈涟漪。
他看着言夕岚的眼睛,蹙起的眉心放松了下来,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为什么要摸他的头?”
“什么?”言夕岚皱着眉疑惑道。
“就那个林俞,你为什么摸他头。”裴江寂又**地回答。
言夕岚想起自己刚刚似乎是习惯性地摸了摸林俞的头,毕竟林俞只有17岁,放到现实世界,还是个高中生,对于已经大学毕业两年言夕岚来说,就是个小朋友。
再加上林俞还是个志怪故事话本创作者,言夕岚之前的珍藏版话本都是托林俞帮自己买来的,两人属于是同好,所以言夕岚把林俞当成弟弟,偶尔会有一些摸头之类的动作。
“怎么啦?不能摸他头吗?”言夕岚仍旧不解。
裴江寂一双黑眸盯着言夕岚的眼睛,神色很是坚定:“不能。”
“为什么不能啊?难不成摸林俞的头犯法,要被将军抓走?”言夕岚环抱住双手。
裴江寂别开眼,撇了撇嘴,淡淡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总之,不能就是不能。”
言夕岚虽还是不理解,但于他而言,裴江寂也是个比自己小的弟弟,既然都是弟弟,那作为哥哥,肯定得让着点,遂答应了:“好吧,那我以后不摸就是了。”
见裴江寂神色松动,言夕岚便没再追问缘由。恰好,秦醋来喊两人回铺子,说是剪彩仪式的吉时要到了,两人便一并回了铺子。
剪彩仪式进行得很是顺利,言夕岚和裴江寂站在最中间,吸引了许多路人的注意,其中,不乏听过他俩传言的人,此时,人群里又有再窃窃私语,不少人人笃信,言夕岚跟小裴将军关系匪浅,说不定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不过,剪彩的二人并不清楚围观群众又在聊他俩的流言,两人剪完后,正对着彼此笑得开心,连平时冷脸的小裴将军也难得一见地勾起了唇角,眼神含笑地与言夕岚对视。
殊不知,有一人,正隐在人群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裴江寂感受到不善的目光,当他将眼神转向人群里,试图搜寻那道目光时,那人已沿着身后的巷子,离开了北大街。
从奶茶铺回来后,裴江寂觉得自己的越来越不对劲,脑海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言夕岚的身影,每次想到就会出现心悸,并且持续时间还不短,走神和莫名其妙突然发笑的症状也发生得越来越频繁,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一定是身体出现了毛病,便找了军医来给自己检查。
“医师,我近日时常感到心悸。”裴江寂将自己的症状告知军医。
军医有些慌神,毕竟驻边将军的身体若是出现状况,将关乎社稷安危,他立刻上前,先是查看了裴江寂的气色状态,见并无异常后,又问了他近期的饮食、睡眠等情况,听裴江寂说只是梦境变多之外,也没有其他异常。
医师替他诊完脉象后,面露疑惑,迟疑道:“将军脉象平稳,并未发现心悸之征。”
“是吗?可为何我近日频频心跳异常快,还会感觉胸中郁结不得发泄?心悸时还时常走神?”
“那将军心悸症状出现时,都处于什么情况下呢?”医师又问。
裴江寂开始回忆起自己心跳加速时的场景,不免又想到了言夕岚,他的笑容,他摸自己的头,他的怀抱,心跳不自觉加速,耳尖也有些绯红,他转过头看向医师:“现在,我现在就出现了心悸。”
医师也不敢耽误,再次为裴江寂诊脉,发现他的脉跳突然波动得厉害,还伴随着微微颤动,不似心悸,倒像是……
“将军,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一个人。”裴江寂不懂自己为什么,说出这句话时,会有些羞赧。
“……这样?”医师似猜到了什么,嘴角带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道:“将军思及此人时,便会产生心里悸动,那您对这种感觉,是否厌恶?”
裴江寂顿了顿,似乎陷入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并非厌恶。”
杨医师略一沉吟,换了个问诊方向:“将军可会在见不着他的时候想见他,见着了又想一直看着他?”
仿佛被说中了心事,裴江寂抬眼对上医师的视线,颔首道:“确是如此,这是何故?”
医师声音平静,面上却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恕属下冒昧,将军这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
饱读诗书的小裴将军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可他不敢相信,神色有些空茫,张了张嘴,支支吾吾道:“什……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将军或是患上了相思症,这症结便是将军时常思念的那人。”
裴江寂愣了愣,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确定吗?”
医师行了一礼,道:“这虽是属下的推测,但……属下认为,确是如此。”
小裴将军讶然地揉了揉眉心,吩咐军医对此不要声张,便将人屏退了,自己则仍旧处于诊断结果里,久久不能平静。
自己怎么会对言夕岚……
裴江寂有些无法面对这件事,他快步走出营帐,来到将士们集中居住的营房。
营房内,结束了训练的将士们都回来了,有的聚在一起下棋,有的坐在床边,对着油灯缝补衣服,还有的蹲在角落里,用小凳子垫着写信。
小裴将军时常都会到营房走走,所以将士们对他的到来都不奇怪,打了声招呼后,便继续各做各的事了。
裴江寂走到一个正在写信的将士身旁,拿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这个将士叫赵烛,老家有妻儿,他很爱他的妻子,只要得了空,便会给家里写一封家书,家书内容大多都在表达对妻子的想念,于是便得了个“情圣”的外号。
此时,“情圣”赵烛正低着头在给妻子写家书,小裴将军突然过来,在他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落在信纸上,他抬起头看向裴江寂,问道:“将军怎么过来了?”
裴江寂摸了摸鼻子,明知故问:“是在给你妻子写家书吗?”
“是的,将军。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做的吗?”赵烛将笔放下,眼神里有些疑惑。
“不是,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裴江寂莫名有些心虚。
“什么问题?”
裴江寂有些欲言又止,轻咳一声,才支支吾吾道:“就,你是怎么知道你心悦你妻子的?”
没想到将军会问出这种问题,赵烛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顿了顿,回答道:“这个问题,该怎么说呢?还是看自己的感受吧。”
裴江寂眼神示意他继续,见将军似乎很有打听的意愿,赵烛便将信纸收好,把小凳子垫在自己屁股下,絮絮叨叨向小裴将军分享了自己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