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奏结束,言夕岚切了一块蛋糕上小猫翘起的嘴巴,递给裴江寂,“来,寿星,吃了笑脸小猫,希望你新的一岁快乐无忧!”
裴江寂咬了一口蛋糕,他觉得这甜食跟自己平时吃过的糕点不太一样,不过他平常不好甜食,奇怪的是,这一口,却让他觉得好好吃,很甜,甜到了心里。
为什么呢?是因为这是言夕岚亲手做的吗?为什么会觉得他亲手做的糕点好吃呢?
裴江寂还没想明白,见他把那个白色布袋打开,他才想起还有这些看不明白的小玩意儿,便开口询问:“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言夕岚拿着布袋子,正准备掏东西的手停下看他,神色认真,“这里面,是我送给你1到19岁的礼物。”
他从里面拿出长命锁,看着手心里的长命锁喃喃道:“我向早餐铺子的老板打听了,他说这的孩子出生后,家里一般都会准备一个长命锁,祈愿孩子平安健康。之前听你说从没过过生辰,所以我想,你可能也没收到过长命锁,那就我来送给你吧。”
言夕岚将锁往裴江寂面前递过去,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因为,我希望你平安健康,还为你降生到这个世界感到开心。”
鼻腔又涌起一股酸意,喉咙也有些发紧,裴江寂吸了吸鼻子,木然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谢谢。”
见他情绪有些低落,言夕岚又赶紧掏出袋子里的其他东西安慰他:“还有这些,都是寻常人家小孩过生辰常会收到的礼物,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按坊间习惯随意准备了一些。”
他拿出那把笛子:“这是我自己做的,按照这把的样子做的。”他晃了晃还拿在自己手中那把做工粗糙的笛子,问他:“这是你小时候自己做的吗?”
“嗯。”裴江寂点了点头,眼睛里覆上了一层水汽,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视野清晰一些。
看他这副模样,言夕岚感觉自己的心像被针扎,他在裴江寂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模样,第一次被舍友,捧着蛋糕为自己庆祝生日时,那副想要憋着眼泪,不让情绪决堤的模样,跟眼前的裴江寂很像,于是,言夕岚伸出手,环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上,轻声喊他:“佑安,想哭就哭吧。”
原本,裴江寂还是将眼泪控制在眼眶里,听见这声佑安,他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从眼眶中肆意地流出,滴落在言夕岚的肩膀,洇湿了大片。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强忍着控制着还是免不了有些断断续续,落在言夕岚耳里,满是委屈。
他拍了拍裴江寂的后背,就像哄小孩那样,声音里也有些哽咽:“因为我打听了一下,不过,我不会告诉你是跟谁打听的。”
墨竹没跟自己全部汇报!在这种情绪崩溃的时刻,小裴将军还能头脑清晰地发现墨竹隐瞒了泄露自己表字的事实。
不过,这两个字,从言夕岚嘴里喊出来,他却觉得格外顺耳,还想一直听他喊,但不好意思说,没想到言夕岚再次喊了一遍,他说:“佑安,今天是你的二十岁生辰,我给你准备了二十岁生辰礼物,你要不要看看?”
裴江寂抬手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言夕岚松开他,从地上将一个大箱子放在石凳子上,示意他打开箱子。
裴江寂将视线转到箱子上,他的手扶着箱盖掀开,指尖顿了顿才探进去,拿起了里头那套叠放着的银白战甲。
红绸内衬外托银白外袍,甲胄也以银白为底,上缀层层叠叠的祥云鎏金纹饰,边缘绣着红金双线,肩吞铸的形状是睚眦。
裴江寂轻轻摩梭着睚眦,听言夕岚笑着对他说:“希望小裴将军,永远意气风发。”
眼睛再次变得酸涩,他压制着酸楚的情绪,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言夕岚踮着脚,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不客气。”
言夕岚的手很暖,裴江寂有些贪恋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被言夕岚摸头的时候,会有一种吃了甜食的感觉,这种滋味,一路从头顶传遍全身,让自己舍不得挪开。明明自己从不喜欢被人碰到头,今天是怎么了,小裴将军自己也搞不懂了。
这之后,言夕岚还准备了烟花,灿烂的烟火从湖面升起的那一刻,他笑盈盈的眼睛里倒映着焰火忽闪的光,如同星星坠入了沉静的深海,让裴江寂舍不得挪开眼,这一刻,小裴将军觉得世界上最美的烟花,在言夕岚的眼睛里。
两人坐在静心亭里,一人捧一块蛋糕,一边吃着,一边聊了很多,从裴江寂小时候,到他住在军营里,言夕岚还半真半假地说了自己穿越前的一些事,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整夜。
后来是怎样了?
许是夜晚容易催生心事,情绪能轻易流露出来。
到了白天,少了夜色的遮掩,那些放肆过的情绪便成了小裴将军有些不想回首的记忆,他躺在床上捂着脸,有些羞于想起昨夜,但若是让他抹除这段记忆,他是不愿的。
可他舍不得忘记,他忘不掉言夕岚递给他的红绳,忘不掉言夕岚让他吹蜡烛,忘不掉言夕岚抱着他,喊他佑安,忘不掉言夕岚说很开心他降生到这世上,忘不掉言夕岚眼睛里闪动的焰火……
还有,还忘不掉最后,他们坐在亭子里,言夕岚跟他说,不是他的错,跟他说母亲给他起佑安这个字,就是希望他健康平安长大,对他的出生是怀着期盼的,让他不要再自责。
他记得言夕岚的拥抱,记得言夕岚摸他头时温暖的手心,记得言夕岚在他二十岁的时候,横冲直撞地闯入自己的世界,为自己过了这辈子最难忘的第一次的生辰。
二十岁的裴江寂,很开心遇到言夕岚。
生辰宴之后,两人都没再见面,也不是刻意躲避,就是两人都太忙了。
一个忙着准备开业,一个忙着军务以及想言夕岚。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营中将士就发现,小裴将军不太对劲,时常在监督训练时愣神,偶尔脸上还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但看到将士们分心看他,又会恢复往日冷厉的神色,并督促他们认真训练。
墨竹也发现了将军的不对劲,但不清楚为什么,只知道他前几日从别院带了一堆礼物回来后,便开始了,难道是因为言夕岚?
“将军,你是查到言公子的新线索了吗?”墨竹试探道。
裴江寂回过神,疑惑道:“嗯?为什么这么问?”
“将军自从言公子的宴请之后,便时常陷入思考,属下便大胆猜测,是不是您发现了与他真实身份有关的新线索。”
裴江寂也有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以前他无论做什么,都能很专注,从不分心。可是最近,他只要一个不注意,脑子里就被言夕岚给占满了,一会是笑着的言夕岚,一会是抱着他的言夕岚,一会是摸他头的言夕岚……
自己的脑子好像出了问题,倒是让自己忽略了重要的事。
墨竹这话算是提醒了他,那日生辰宴,两人在湖边的聊天,言夕岚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故事,虽然听起来像是编造的,但若是真的,未必不能提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裴江寂抬起右手,握成拳抵在下巴,食指无意识地搓转着拇指的玉扳指,沉声道:“似乎是有些线索。”
回到军帐后,裴江寂根据现有的线索,如同分析罪犯一般,对言夕岚和宁为夜从性格、爱好、行为习惯、生活经历等方面,分别做了人物侧写。
看着桌面上列着的两张除性别相同,其他均不相似的人物侧写,裴江寂陷入了沉思。
如若言夕岚真是永宁王,那么关于那些从小为了生计而奔波忙碌的故事,从小养尊处优的宁为夜,是依据什么编造出来的呢?尤其是那些故事里的细节,言夕岚能精准地说出自己第一次吃到的蛋糕是什么口味,并且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名词,叫什么巧克力。
永宁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关注一块糕点是何口味?更别提,能知道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人,连停下来看星星的时间都没有。他又想到那晚的草坡上,言夕岚看星星的眼神,那种眼神,说不清楚,但能看出,他确实对看到星星,十分惊喜。
而过去的皇都,每到中秋元宵佳节,都会有赏月观星活动,永宁王作为梧帝的小儿子,备是受宠,从小到大,没少参与过这样的活动,怎么会在看到星星时,自然而然流露出那样真挚的表情?那是演不出来的。
“将军,这么看来,言夕岚和宁为夜,很有可能是……”墨竹在看过两张对比后,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别。
“两个人。”裴江寂沉吟道。
探得真相一隅,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不知从何而来。不过,这真相外头,又包裹着重重迷雾,让他若有似无地能看见一点虚影,却看不真切。
言夕岚,你到底是谁?
被惦念的主人公言夕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在小裴将军面前掉马了。
生辰宴之后,他稍微松了口气,回想起小裴将军那晚的状态,他觉得自己的生日惊喜,有让裴江寂心里的郁结有所松动,便暂时放下对他的愧疚,全身心投入到开店事宜。
生辰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他就将自己的身心都投入到开铺子的事上了。
起初,言夕岚是想着开一个专门卖点心的铺子,但光卖点心,又觉得有些浪费这间二层小铺,于是,他灵机一动,打算将铺子一楼主售小猫糕点,二楼则保留茶馆的形式,不过,售卖的就不止是茶,他甜食狂魔言夕岚还要卖奶茶和糖水!
他和秦醋进行了一番头脑风暴,在参考了言夕岚穿越前爱喝的多家奶茶、糖水品牌后,最终给铺子起了个简单直接的名字:小言奶茶铺。
照着这个思路,言夕岚和秦醋便各自分工,忙开了去。
秦醋负责找泥瓦匠,按照言夕岚的简约设计稿,将小铺子里里外外进行了简单的翻新。
言夕岚则负责跟升月斋的糕点师傅一起,研发奶茶铺要出售的小猫形象的糕点。
就这么忙了一个月,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就等着铺子开业了。
而许久未能见到言夕岚的小裴将军,不知道是为了搞清楚言夕岚的身份,还是什么原因,多次偷偷想去亲自监视他,都没见着人,不是去了李如添那里,就是待在升月斋研发新品,导致小裴将军心中郁结着许多烦闷之气,本准备抽空再去找他一趟,没想到先收到了他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