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风沙凛冽,军营沉寂多日的颓势,在粮草现世的这一刻,彻底被撕裂。
萧珩即刻调遣亲军,前往后山隐秘谷地对接物资。
当一车车封存完好的粮草、晒干的肉脯、疗伤特效药、御寒加厚冬衣、修补军械的精铁材料尽数搬出,整齐罗列在军营空地之上时,所有将士皆是轰然动容。
连日苦战、食不果腹、衣不御寒的绝境,终于迎来了生机。
此前全军上下,人人心底压着沉郁的惶恐。朝廷粮道断绝,援军迟迟不至,北狄日日猛攻,所有人都以为此战大概率困死关口、葬身风沙。
将士隐忍疲惫,军心濒临溃散,唯有萧珩以一身铁血威压,死死撑住整座军营。
可此刻看着满满当当的补给,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压抑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有粮草了!我们能撑下去了!”
“还有冬衣和伤药!咱们能打赢!”
欢呼声层层叠叠席卷整座大营,震散漫天黄沙。
萎靡的士气一朝暴涨,将士眼底重燃锋芒锐气,握兵器的手再度稳稳发力。绝境翻盘的底气,尽数来自这一场悄无声息、从天而降的驰援。
萧珩立在军阵前方,看着重整士气的三军,心底清明。
这不是朝堂的恩赐,不是帝王的调度,是他的妻,跨越千里险途,倾尽自己隐秘底牌,为他搏来的生机。
清点安置完大部分物资、安排好粮草均分、军械修缮、伤员医治诸事,军营渐渐步入安稳有序的备战状态。
喧嚣褪去,帐内终于只剩他与沈知月二人。
烛火温柔,褪去了外头沙场的铁血肃杀。
萧珩褪去沉重铁甲,一身素色劲装,眉眼依旧清瘦疲惫,却稳稳凝着暖意。
他没有再多苛责她千里涉险的莽撞,只剩满心的疼惜与妥帖。
“一路风餐露宿,别忙着立刻动身。”萧珩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笃定,“粮草充足,军心已定,北狄不足为惧。战事可以慢慢部署,你在这里安安稳稳休息几天,缓一缓千里赶路的疲累。”
沈知月一怔,心里一暖。她原本打算交接完物资便即刻返程,竟忘了自己早已浑身酸痛,筋疲力尽。
“林家寨的弟兄们也该歇歇。”萧珩道,“他们走了那么远的山路,装流民、躲关卡,一样熬了一路。后山有避风的山谷,我让人悄悄送去干粮和热水,也让他们休整几天再启程。不用连夜赶路,分批慢慢走,才不容易露出破绽。”
沈知月看着他眼底重燃的光亮,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地,轻轻颔首:“好。”
前路战事已定,危机已解,可她终究不能长久留在北疆。
京中暗流汹涌,萧宥时刻窥探,帝王棋局未歇,苏影一人伪装卧床,终究独木难支。休息过后,她还是要返程,稳住后方,守住王府,掩住所有破绽。
接下来的三晚,是硝烟里难得的片刻安宁。
没有急着谋划,没有不停歇的奔走。
白日,沈知月有时站在高处,远远望着军营操练;有时就安坐在中军帐里,喝一口热汤,看着萧珩对着地图排布兵力。夜里,她裹上厚实的毛毯,好好睡上一觉,把一路缺的觉一点点补回来。
后山山谷中,林家寨的弟兄也得了喘息。
篝火悄悄燃起,不必再刻意装作麻木的流民。林莽让大家轮流休息,脚上磨出的水泡得以处理,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休整结束,分作一小队一小队,原路折返黑风岭。
不走官道,不赶日夜,只捡僻静山野小路,慢慢往回走,像流云一样无声消散,朝野不会有一人察觉。
三日一晃而过。
分别的时刻还是来了。
“休息够了?”萧珩替她理好衣领,指尖轻轻拂过她还未完全消去的倦色,“回去的路上也不要急,多寻地方落脚歇息,暗卫会沿途护着你。”
“嗯。”沈知月抬眸,语气平静坚定,“这里的战事交给你,后方的风雨,交给我。”
萧珩深深看着她,心底满是动容。
她永远这般通透周全,果敢坚韧,既有奔赴千里援夫的赤诚,亦有深藏底牌、步步稳妥的缜密。
“万事小心。”他俯身,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字字恳切,“稳住王府,稳住自身,不必激进对抗,不必强行布局。等我凯旋,回京之日,便是风波落幕之时。”
短暂相聚,浅浅休整,而后别离。
不是情浅,是肩上各有责任,身前各有风雨。
萧珩亲自护送她出军营,安排最稳妥的暗卫护送返程,避开所有关卡眼线。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风沙长路之后,休养完毕的林家寨众人,按照既定部署,分批悄然撤离北疆营地。
他们褪去流民装束,敛去所有行迹,分散成小队,穿梭于荒山野岭,避开所有官路巡查,不疾不徐,悄无声息向着江南黑风岭折返。
一路隐秘,全程无痕,朝野上下,无一人察觉这支神秘队伍的来去。
北疆军营,只剩重振士气的三军,静待主帅号令,整装待战。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依旧是一派平静表象。
三皇子府大门紧闭,药香袅袅,苏影一袭弱态,卧于帐中,完美扮演着忧思成疾、卧床不起的三皇子妃。
府中秩序井然,毫无异常。
府外萧宥布下的眼线日日探查,只当王府依旧沉寂虚弱,早已放下大半戒备。
数日之后,沈知月一身素衣,悄然从密道归府。
重回熟悉的庭院,褪去一路风尘,她换回端庄仪态,褪去所有奔波狼狈。
无需即刻现身,无需打破伪装,只静静居于内院,隐于幕后。
自此,前后方彻底安稳。
北疆沙场,萧珩手握充足粮草军械,军心大振,运筹帷幄,全力对敌,步步推进战局。
江南深山,林家寨众人安然归寨,蛰伏隐秘,依旧是无人知晓的绝世底牌。
繁华京城,沈知月静坐府邸,沉稳守局,掩尽所有风波破绽。
她不再奔波涉险,不再逆势奔袭。
只静静端坐,稳住后方,屏蔽暗箭,隔绝风波。
静待风沙落定,静待狼烟散尽,静待她的将军,身披荣光,凯旋归京。
棋局仍在博弈,风雨尚未落幕。
但她始终笃信——同心之人,隔山跨海,终会归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