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入三皇子府朱门。
一路归途,沈知月心绪沉静无波。
方才在西园面对萧宥,那副黯然神伤、摇摇欲坠的模样,皆是假意。
她心里通透至极——萧宥此番告密,从不是好心告知,只是想借她之手,离间她与萧珩,搅乱王府内局,坐收渔利。
旁人皆以为,丈夫暗中庇护仇家宗族、隐瞒妻子,必会心生嫌隙、大闹决裂。
可沈知月心里清楚。
她与萧珩,从来都是一条船、一条心、共进退、共荣辱的夫妻。
朝堂风雨、权谋诡谲、人心算计,他们并肩走过无数凶险,从不是轻易会被外人挑拨的浅薄情分。
隐瞒有错,却未必是负心。
与其暗自猜忌、心生隔阂,不如直面坦诚,听他亲口解释所有缘由。
入府之时,暮色垂落,庭中灯火次第亮起,温柔缱绻,却衬得连日以来夫妻间的疏离格外清晰。
萧珩早已在院中静候。
自沈知月独自外出,他心底便隐隐不安。近日二人隔阂未消,他满心愧疚,时时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她半分难过。
他看得出来她今日心绪不宁,眉宇间藏着淡淡的沉郁,连日温柔疏离,此刻更添几分清冷。
“回来了?”萧珩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问候“今日外出,可是累了?”
沈知月抬眸望他,没有绕弯,没有试探,没有佯装难过,字字坦荡直白。
“我见过二皇子了。”
萧珩身形微顿,眸色骤然一凝。
心底瞬间掠过无数思绪,已然猜到大半。
沈知月看着他,目光澄澈坦然,坦诚所有已知,不藏、不怨、不闹:
“他查到了北疆沿途所有事。查到你暗中调动黑风岭暗卫,一路庇护沈家全族安稳流放,护着沈将军,也护着沈清砚。”
一语落地,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萧珩眼底所有温和褪去,只剩沉沉愧疚与坦然。
他没有半分辩解抵赖,没有遮掩隐瞒。
事已败露,面对妻子,他从无谎言可言。
他垂眸,嗓音低沉郑重,尽数剖白心意:
“是我做的。是我瞒着你,私下调派暗卫,一路保全沈家全族路途安稳。”
他坦然认错,字字诚恳:
“知月,我瞒你,是我的错。
我知晓你对沈家、对沈策、对沈清砚,半生心结难平。我怕你知晓后,再度心寒,觉得我始终偏袒沈家、执念旧恩、不懂你的委屈。
那日书房争吵,我骂你无情无义,是我此生最悔的错事,我不敢再拿任何事伤你。”
随后,他缓缓道出所有真相,剖白所有私心,坦荡坦荡,毫无隐瞒:
“但我护沈家,只为报恩,从无半分旧情余念。”
“沈老将军于我,恩重如山。我年少孤苦,无父无母,朝野人人冷眼,唯有他待我亲厚,教我兵法、护我安危、替我挡尽明枪暗箭,是我落魄岁月里唯一的长辈温情。
他朝堂站队有错、依附太子属实,国法判他流放,我绝不违逆圣意、绝不替他翻案、绝不对抗大局。”
“我护的,从来不是罪臣,不是储党余孽。
我只是不忍看一位护我长大的长辈,惨死荒途、受尽折辱、曝尸风沙。
我护沈家全族,是报昔日养育提携之恩,仅此而已。”
谈及沈清砚,他眼底坦荡无波,字字清明,彻底斩断所有虚妄执念:
“至于沈清砚。
年少懵懂,确实有过一段两小无猜的情愫,也曾有过口头期许。
可一道圣旨赐婚,你我结发,那年起,前缘尽数斩断,再无半分私情。”
“我娶你、敬你、护你、伴你数年夫妻,我的真心、我的愧疚、我的余生期许,尽数在你一人身上。
当年之事是年少过往,早已尘封入土。我今日护她,不过是顺带保全族人,从无半分旧情复燃、从无半分偏爱私心。”
“我瞒着你,是我怯懦、是我怕你难过、是我心存侥幸想私下报恩。
可我从未想过负你、从未想过偏袒旧人、从未想过辜负我们的夫妻情分。”
一番剖白,字字真心,句句坦荡。
他说完,微微垂眸,任由她审视,甘愿领罚:
“隐瞒是错,你要怪我、怨我、罚我,我都认。”
沈知月静静听完所有剖白,心底所有郁结、猜忌、隔阂,尽数散开。
她从头到尾信他。
她清楚他的品性,懂他的恩义,知他的底线。
他重恩、念旧、心软,却从不失底线、从不负真心。
连日压在心底的寒凉与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沈知月轻轻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眸色温柔坚定,释然浅笑:
“我不怪你。”
“萧珩,我从未不信你。”
“我与你夫妻一体,本就是一条心、一条路、共荣辱、共进退。
旁人挑拨离间、刻意离间,是旁人的算计。
可我知你品性、知你本心、知你从未负我。”
“你重恩义,不是错。
你感念沈将军旧恩,不忍恩人惨死路途,是君子本心。
你护沈家全族,公私分明、不逆国法、不越底线,我都懂。”
“你错的,从来不是护恩人的选择。只是错在瞒着我。
夫妻之间,最忌藏私、忌猜忌、忌隐瞒。
哪怕是善意的隐瞒,也会生出隔阂,凉了人心。”
萧珩抬眸,眼底满是动容与愧色。
沈知月望着他,字字温柔笃定,彻底解开所有心结:
“从前的争吵、裂隙、疏离,到此为止。
我知你无半分私情,无半分偏袒。
年少旧情早已落幕,你如今满心满眼,只有我、只有这个家、只有我们的前路。”
“我信你。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隐瞒、再无隔阂、再无猜忌。”
一语落定,彻底和解。
连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冰冷裂隙,被真心剖白彻底抚平。
萧珩心口积压多日的愧疚、忐忑、不安,尽数消散。
他伸手,牢牢将她拥入怀中,怀抱温暖紧实,失而复得的珍重,溢满胸膛。
“知月……多谢你信我。”
他低声呢喃,满是珍视。
何其有幸,乱世权谋、人心叵测,他却得一人始终通透、始终信任、始终与他同心。
外人费尽心思挑拨离间、布下棋局。
萧宥妄图借沈家旧事、借昔日情愫、借夫妻隔阂,拆散他们的同心。
却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夫妻同心,万般风波,皆不可破。
只是北疆风沙深处,沈清砚执念已生,误把报恩当深情;
深宫朝堂之内,萧宥算计未停,依旧虎视眈眈。
风波看似平息,暗流依旧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