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 第36章 灰烬山脉

柯莱尔将灾厄之书和音乐盒悉数收回手提箱，带上还蹲在桌边生闷气的雪鸮，猫起身提着裙摆跳下马车。

海德恩爵士带了十几名冒险家同行。

这些冒险家都是外形颇为武壮的青年男性，他们熟稔老练地布置夜宿营地，设置防兽栅栏，将厢式马车排列成一圈，并将安置食物等补给的两辆马车围在最中央。此外，在营地的中央已经搭建起了篝火，几位冒险家正在准备旅途中的首场晚餐。

“柯诺小姐。”

海德恩爵士扶着他的手杖站在荒草地中，挥手招呼柯莱尔。就算身处荒凉的旷野里，他也穿着制式繁复的贵族衣装，从绸带的褶皱到水晶袖扣都一丝不苟，仿佛时刻准备应邀参加某场高规格的宫廷晚宴。

柯莱尔伸手压住阔沿帽，又低头瞧向了自己。

好极了，她也穿着非常适合参加宴会的精致长裙，与周遭以实用性服装为主的冒险家们格格不入到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柯莱尔提着裙摆踩过荒草，避开藏在草叶之下的石块与泥坑，向海德恩爵士走了过去。

海德恩爵士爽朗地笑了：“不，不必，这些棒小伙儿是我从家族带出来的，他们能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得有条不紊。我们只需要等着吃晚餐就行了，来这边……佛朗克的烤肉手艺就如同他的忠诚一般，相当值得信赖。”

说完，海德恩爵士指了指正在篝火旁忙碌的青年男人。

“佛朗克也是这群年轻冒险家的首领，就像草原的野狼，只要得到了头狼的忠诚，整支狼群都会无条件地效忠于你。这就是极权主义的通病啦。”

“极权主义？”

是柯莱尔听不懂的词。哪怕读言灵也很难完全搞清楚它的含义。

“喔，某种被称为社会核心的旧时代遗物，柯诺小姐一看就不常接触政治场吧？这很好，那种乌遭的东西就像泥沼，会贪婪而无止境地把靠近者吃掉化作养分。”

海德恩爵士这样说着，带着柯莱尔来到篝火边坐下，对面就是被雇主称为头狼的佛朗克。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寡言，气质与柯莱尔曾见过的罗纳队长有些相似。佛朗克见了海德恩爵士也只是微微点头致礼，便继续埋头烤肉，对柯莱尔则完全视而不见。

“柯诺小姐，其实你完全可以把手提箱放在马车里，我可以担保这些小伙子们的信誉，绝不会对贵客的私人物品动歪心思的。”

“这个吗？”柯莱尔指了指被雪鸮踩在爪子下的皮箱：“我比较习惯让占卜用具待在随手可以拿取的位置。”

“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我在沉迷于神秘学的时候，也总是要把影子之书抱在怀里才能安眠呢，哈哈。”

“说到这个，海德恩爵士。”柯莱尔将双腿屈起，转头询问：“您的藏宝图是从哪来的？”

“唔？柯诺小姐对它做过占卜了？结果如何？”

柯莱尔思考着回答：“只能占卜出标注地的确存在某些东西，但是我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什么，也不能肯定它是否存在风险。”

“是啊，那是个未知的‘宝藏’，但是小姐，你不觉得值得一试吗？”

“你知道那里藏着未知的东西？”

“只有‘未知’才值得探寻啊，小姐。何况……”海德恩爵士顿了顿，他的灰蓝色眼睛分明含着微笑，却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忧愁：“何况我已经这把年纪了，不赶在最后的机会疯狂一次，难道要任由自己的人生就这样惨淡收场么？”

柯莱尔伸出一只手给雪鸮顺毛，没有接话。

“柯诺小姐，你该不会打算把老头子丢在旅途上吧？我保证，旅途中遇到任何危险，都有我的小伙子们确保你的安全，这一点我甚至可以拿海德恩家族的家徽向贤者起誓。”

“不，海德恩先生，我也对那未知的‘宝藏’很感兴趣。”

海德恩爵士露出安心的微笑：“是吗？那就再好不过了，小姐。我简直没法想象，这趟旅途失去你的帮助该如何进行下去……”

柯莱尔对人类突如其来的剖白并不感冒：“出于好奇，我还是想额外询问一句：这张地图究竟是哪来的？”

“是某支冒险家小队贩卖给我的，据说他们真的去过阿福塔尼亚群山，并且确认了那里的确存在某种未知的、或许超出人类所有认知的宝藏。”

海德恩爵士坦率地回答：“可惜的是，他们当时缺乏深度探寻宝藏的条件，只好带着地图返回金盏花镇，将这张地图交给了我。”

“你就从未怀疑过被他们诈骗吗？”

海德恩爵士笑着摇头：

“诈骗？不，柯诺小姐，我深知自己不必担心这个。

“他们将这卷地图交给我的时候，甚至没有从我的手中拿走半个铜币。对我提出的唯一要求是备足补给品，等他们再次回到金盏花镇的时候，就连同他们结队去群山寻宝。

“那支冒险队伍似乎很活跃，我想想，他们的首领叫什么来着……扎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佛朗克，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烤肉的冒险家埋着头回答：“是叫扎克，没错，老爷。”

“嗯哼，扎克，不知道柯诺小姐是否听说过这个人？我在金盏花镇等了他足足七天，实在无法继续等待下去啦，只好先行踏上了这场陌生又疯狂的旅途。”

“扎克……”

柯莱尔抚摸着雪鸮的手一顿。

这不就是伯尼丝提到过的……那个坚持在暴风雨之夜的旷野扎营过夜的冒险小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支队伍大概已经和旷野永远融为一体了……

“嗯？柯诺小姐知道他？”

“有位冒险家和我提起过。不过他的风评似乎……不怎么太好。”

“风评这种东西嘛，呵呵。”海德恩爵士笑着回答：“看来我与柯诺小姐的认知似乎也难免有相悖之处啊。在无趣的老骨头看来，只要维持住利益不发生冲突的局势，风评就等同于时尚配饰——就像女士手包和绅士的领结，换个款式并不会带来任何本质改变。”

……不，你完全没有搞明白啊。

扎克那支小队是会狩猎人类的野心家，而根据柯莱尔吸取的人类社会生存经验来看，免费又吊人胃口的馅饼之下，必定是量身打造的陷阱。海德恩爵士完全是被当成待宰的野兽了吧……

柯莱尔在心里暗暗腹诽。

当然，碍于这其中有太多不适合坦白的弯弯绕绕，她终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亡灵已经注定不会改变什么现状，既然大家目的一致向着灰烬山脉，那些注定要永远淹溺在沉寂里的东西就不必出来惹祸了。

这样看似融洽的闲聊中，佛朗克已经将海德恩爵士和柯莱尔的晚餐准备好了。

热气腾腾的食物盛装在精致的银碟中。

烤肉的表面爆开滋滋的油花；吐司中间夹着厚厚的芝士片，经过高温烘烤之后便流淌出浓郁奶香；两侧各自点缀着柠檬切片与迷迭香，交杂升腾的芬芳香气唤醒了沉睡一路的饥饿感。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烹调手艺还是调味，都处于柯莱尔目前认知中的顶级水准。

身边的雪鸮已经成功顺毛。柯莱尔将盘中的每种食物都切下一块，连柠檬和迷迭香都没落下，用一片干净的宽草叶盛放在斯图亚特面前。

“咕！”

“柯诺小姐很宠爱自己的朋友嘛，不过鸟类最好不要吃太多熟食哦。”

“没关系，只是让它尝尝味道，用唇舌认识不一样的世界是很浪漫的事情——”柯莱尔将烤肉切下一大块塞进嘴里，眯起眼睛愉快地嚼嚼：“我是这样认为的，而它完全服从我的见解。”

“感情真好。”

海德恩爵士笑着感慨，也开始进食他的晚餐。

“好吃……”柯莱尔看着手中的餐盘，转头问斯图亚特：“你觉得呢？”

“咕！”

就算鸟类的味蕾实在称不上发达，雪鸮还是坚定而骄傲地挺起胸腹，附和主人的见地。看得旁边的海德恩爵士惊奇不已。

等到两人用完晚餐，才轮到大致搭建完营地的冒险家们用餐。

柯莱尔先行离开篝火，回到了马车上。

一顿分量并不惊人但足够精致的晚餐同样能带来满足感，虽然距离填平那空乏的饥饿还相去甚远，但至少足以让柯莱尔安眠整夜了。

她将马车的门窗闭合，笼罩在玻璃边的窗帘也严丝合缝地遮好。

近乎私隐的空间总能带来莫名的安全感。

柯莱尔从皮箱中取出小油灯，右手清脆地以响指点燃烛芯。她准备趁着睡前的时间，对照着贤者教堂的宣传册，将指向自己的祈祷仪式研究出大致轮廓来。

忽然，马车之外的营地中传来了怒骂和嘶吼声。

柯莱尔将窗帘掀开。

只见在黄昏暗淡的余晖之下，一群体型矫健纤细的猫型野兽敏捷地越过障碍，仿佛提前到来的黑夜般，带着危险的捕食者气息，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营地。

但这些野兽并未攻击被防兽栅栏围住的马匹，也同样对冒险家们不屑一顾。仿佛接收了什么指令，径直冲向了装载补给的两辆马车之一——

“混蛋！这群畜生是冲着食物来的！”

冒险家们愤怒地斥骂起身，纷纷抄起了武器。

*

请注意，这两个人说的从头到尾全都是真话，但全都是不完整的真话，二位凑在一起都拼不出半个真相（指指点点）

*

还有另一件事：

小天使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晋江开了段评功能，但我个人对这个功能其实不太有所谓。如果大家想要开段评的话可以在评论里提出来，我手动去开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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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灰烬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