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 第21章 第 21 章

杂货铺里陈列着数排长柜，每架柜子都分为阶级鲜明的两个半层。

上半层货柜的木板铺了柔软的绸布，力求将商品的最高价值淋漓尽致地展现在顾客的最佳视野区域中；下半则随意得多，零碎物件们混杂着堆放在木盒子中。

区别待遇与两者的价码差距一样直观。

老店主将柯莱尔引导到神秘用品区，将一只用于暂时盛放物品的木篮递给她，就笑眯眯地点燃烟斗离开了。

面前分明陈列着数以百计件道具：雕刻驱魔符文的护身水晶，镶嵌血钻的黄金手杖，秘银铸造的面具……每件都精致到令人侧目的程度，足以顺理成章地开出让普通占卜师咋舌的价码。

但柯莱尔却发觉，她的注意力被眼前的东西牢牢抓住了。

——那是只造型精美的音乐盒，雕琢着神秘花纹的金属框架边点缀着碎钻和黄水晶，白色天鹅绒质地的奢华底座上，安置着一颗澄澈无瑕的水晶球。

吸引柯莱尔的当然不是它精致的外形，而是那颗水晶球本身。

“吸引”也并非夸张的形容手法，而是彻头彻尾的字面含义——在柯莱尔一无所觉时，她的灵性已经不自觉地向水晶球靠拢。

不，不对！

柯莱尔悚然，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灵性。

女巫的灵性从不轻易失控。

那聚拢的本能并非源自灵性，而是出自她半融合在灵魂中的权柄：就像急于相贴的两块磁石，预知权柄与这颗水晶球产生了神秘的聚合。

但，这简直比灵性失控还要荒谬。预知权柄是半神位格，与世界本源都称得上息息相关，怎么会和一颗水晶球产生聚合？

柯莱尔下意识地想要对这颗水晶球通灵。

灵体不会说谎，女巫最信任的只有自己的灵，其次是被成功解读的其它灵体。

魔法阵已经在掌心勾勒成型。

柯莱尔抬起手，缓缓探向了音乐盒，想要揭开水晶球朦胧遮掩的面纱。

那突如其来的冲动似乎拒绝了思考的污染，它出自本能，出自灵魂最深处的直觉。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到金属外壳的时候——柯莱尔忽然下意识地将手指蜷起，没有触碰到那只神秘的音乐盒。

警惕命运……警惕命运！

潦草的字迹在柯莱尔的眼前一闪而过，那是灵性感知到危险的预警。柯莱尔烟灰色的眼瞳一缩，魔法阵顿时崩解，化作无形无色的齑粉从她的指缝散落消失。

后知后觉地，柯莱尔感到某种寒意正在顺着脊背向后脑攀爬。

权柄的位格高于半神，与世界本源息息相关；而能够与权柄产生聚合的东西，位格必然不会太低，怎么能在毫无准备之下轻易触碰？

柯莱尔微微眯起了眼睛，盯着货架上的音乐盒。

这东西有古怪。

她不是莽撞行事的无知女巫，有某种神秘因素影响到了她，直接导致了方才的误判——鉴于之前并没有任何异状发生，柯莱尔认为，唯一的变动因素就是这只音乐盒本身。

“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买下来仔细研究？”

柯莱尔喃喃自语，掂了掂伯尼丝支付给她的酬金。那只小钱袋里装着15枚伦塞银币。

按照伦塞帝国的货币制度：1枚金币可以兑换20枚银币， 1枚银币可以兑换100枚铜币，而1枚铜币可以购买两磅黑面包，足以让三口之家填饱肚子。

这样看来，15枚银币算是一笔不小的零花钱。

作为位列上层货架的奢侈商品，音乐盒不仅享受着单间待遇，还拥有白牛皮的专属价码签——柯莱尔翻过那张小巧的皮签，上面用炭笔写着售价：

80金币。

“……”

柯莱尔冷静地将价码签塞回原处。

毫无疑问的，这个音乐盒中必然藏有某种值得挖掘的神秘现象，单是能吸引权柄与它聚合就已经很值得注意，或许能回答某些难解的问题。

但摆在柯莱尔面前的问题也同样直观：她没有钱。

“这是命运的指引，是的，现在的我还不能接触更多高位格神秘物品……”

柯莱尔小声咕哝着，攥着木篮子离开了这个格外诱人的货架，同时还得竭力将蠢蠢欲动的灵性压制住，免得一时疏忽又跑去与音乐盒里的水晶球聚合。

相比于上层货架的价码，下层货架中堆放的普通商品就要友善得多。

大多数商品的价格单位都是铜币：一根普通的法杖售价20铜币；半磅白水晶碎石也只需要50铜币；一对儿仪式匕首标价是1银币，但这个价码早已被草率划掉，改成了80铜币。

柯莱尔从整盒法杖中随意抽了一支。

这支榛果木削成的细长道具上没有任何金属或宝石装饰，事实上它更接近打磨光滑的木棍，是在人类的占卜师群体中不太受青睐的款式。

但柯莱尔并不在乎这个，对女巫而言，法杖只是个传输灵力的道具。

她能将半熄灭的火把当成法杖，也能用随便捡的木棍和树枝画魔法阵。但人类的占卜师从不会对着冒烟的火把颂念咒语，柯莱尔得学会适应这些差异。

幸好她是女巫，而女巫的许多习惯本就与人类相似……如果让龙族或者人鱼族扮成人类，恐怕就要另当别论了。

法杖边的盒子里，陈列着仪式匕首。

仪式匕首的外形相当普通，只比冒险家们常用来削尖木头的匕首更加细长些。

每两把仪式匕首为一套，头尾相错地放在小木盒里。在女巫的习惯中，黑柄匕首用于雕刻符文，白柄匕首则担负起除了雕刻符文之外的一切功能。

柯莱尔随意拿了两对匕首丢进篮子，以备不时之需。

她倒是很少使用祈求仪式，但在人类的法律中，仪式匕首是占卜师的常规防身武器，而多准备些武器是永远不会出错的选择。

白水晶，很常见的净化材料，拿两袋就行。

蜡烛和火柴，其实柯莱尔使用火焰魔法会更顺手，但占卜师这个身份或许用得上，也顺便买一份。

灵摆……这是人类占卜师发明出来的东西。

柯莱尔拎起一条灵摆仔细端详。在她眼中，这只是把一颗蓝水晶悬挂在银链末端，六棱形的水晶柱体在她面前滴溜溜地自转，而占卜师们似乎为这种旋转准备了额外的释义法。

“这只是块普通矿石，为什么和两把仪式匕首一样贵……”她小声嘀咕着，将那条灵摆也装进了篮子中。

再往前几步的货架上，摆放着各式不同的卡牌。

柯莱尔曾粗浅地学过部分卡牌占卜。但就如同灵摆在女巫手里只能算作装饰品一样，对于灵性敏锐的女巫而言，与其解读卡牌带来的指示，远不如直接进行通灵来得方便快捷。

似乎人类更喜欢能直接观测结果的卡牌……

嗯？

柯莱尔的脑中灵光一现。

按照伯尼丝的说法，除了跟随冒险家队伍的占卜师以外，还有相当一部分占卜师会在城镇里设立摊位，给有需要的人进行占卜，从而收取数额可观的酬金。

——反正已经决定要伪装成占卜师了，不如干脆伪装得更彻底一些，在金盏花镇里支个摊位赚钱吧？

只要多接待几位伯尼丝这种付钱爽快的顾客，说不定很快就能凑够一大笔金币。然后，她就可以再回到这里，买走那只装着神秘水晶球的音乐盒！

柯莱尔轻快地合掌。就这么决定了！

她从货架上拿起两副印刷着不同图案的纸牌，属于女巫的通灵天赋能够帮她迅速理解牌义，至于牌阵和释义……占卜师拥有自己的解释也很合理吧？

有女巫的灵性与预知权柄在，无论使用什么道具，柯莱尔都可以保证占卜不会出错。

卡牌比其他道具贵得多，一副塔罗售价3银币，她挑选了两副。

此外，还要挑一块用于卡牌占卜的黑色绒缎桌布，一些象征自然元素的小物件，还有羽毛笔和手记本……

很快，篮子里物品的总价格已经超过了10银币。

柯莱尔将剩下的货物大致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特别需要购买的东西，干脆拎着篮子将大半个杂货铺都逛了一遍，尤其是冒险家常用的武器之类，她看得格外仔细。

转完一圈，刚好回到杂货铺门口。

老奥利将烟斗叼在嘴角，麻利地给柯莱尔挑选的东西算了价钱。为了将这一堆零碎的小东西带走，柯莱尔不得不额外花费2银币购买了一只黑色的牛皮手提箱。

等到她拎着箱子走出杂货铺的时候，原本鼓囊的钱袋已经干瘪得有气无力，里面只剩下最后两枚银币。

在老店主热情的道别声和弥漫的烟草味里，柯莱尔拎着皮箱走下了台阶，雪鸮咕咕叫着跟在一旁，很快便淹没进盛夏午后的明朗阳光中。

“咔啦、咔啦、咔啦。”

细微的碰撞声从神秘用品货柜里传来，从上层的单独隔间传来，从那只镶嵌着碎钻与黄水晶的音乐盒中传来。

发条纹丝未动，机械、轴心与齿轮都安静地凝固在各自的卡位中。

声音的源头是那颗水晶球——在无人拨弄的阴影中，它正以某种奇异的方式自行旋转。

忽然，音乐盒的盖子“咔哒”一声打开了。

整个音乐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调转了方向，仿佛竭力张开却遭至骨骼脱臼的嘴巴，隔着重叠阻隔的货柜木板和墙壁，遥遥对准柯莱尔逐渐远去的背影，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大致说一下货币汇率，本来打算参考英镑来着，但是换算实在是有点抽象，干脆套用最原始的金银铜币设定好啦~

等价换算如下：

1金币=20银币≈1万人民币

1银币=100铜币≈500人民币

1铜币约等于5人民币

标上人民币方便大家换算~

差不多就这么个购买力吧，由于世界观设定，纸张制品会格外贵一些。

【以及塔罗牌是真的贵啊，不是艺术加工这东西现实就很贵，虽然不至于单副牌一千五，很多优秀的牌面设计也往四位数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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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金盏花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