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将军与倾城 > 第30章 廷争

将军与倾城 第30章 廷争

作者:懿辞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6 22:01:05 来源:文学城

天齐帝京,肃宸宫。

殿门开了一线,宦官双手拢于袖内,从恢弘的大殿里缓缓走出,神色肃穆,端严持重。他俯视阶下,朗声高呼:“皇帝诏令,宣日彰学宫学子靳之泽,君月沉,杜明秋......觐见。”

阶下少年静立良久,穿着日彰学宫统一的素色襕衫,无论男女,头发皆高束于脑后。听到宣召,他们躬身应诺,随即拾级而上。

汉白玉砌成的台阶沉沉叠叠,足有九十九级,透着皇权天授的凛凛威压。厚重的楠木殿门被两侧内侍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如古钟低吟。

殿内群臣分列两侧,敛声屏气,衣料摩挲的轻响似被这殿中的沉气压得粉碎。

御座高居九重,帘幕低垂。天子端坐其后,面目隐在光暗交界处,令人看不真切。

御座下首左侧,设一张紫檀木圈椅,坐着当朝储君秦晏礼。他一身鸦青色朝服,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上。那不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指节带着薄茧,极轻地叩着扶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这殿里还有几口气在喘。

他目光先落在靳之泽面上,停了一瞬,又不着痕迹地掠向队尾那处空位。眉峰极淡地一挑,指下叩声恰好断了半拍。

他抬眼,轻飘飘地掠向沐云起。两人视线极淡地一碰,又各自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文官首列,沐云起垂眸而立,手里的象牙朝笏握得很稳。一品朝服垂落如水,没有半分褶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似听非听,仿佛满殿风起云涌,皆与他无关。

站在他身侧的祁太傅,脸上挂着温厚的笑意,不像是久居高位的家主,倒像是个相貌敦厚的白发老者。

再往后,容、宫、司、夏各家的家主依次而立,或敛眉,或垂目,或似笑非笑。华阳六家百年的盘根错节,在这一片静默里,织成了一张笼罩朝堂的大网。

少年们躬身长揖,“草民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为陛下分忧,九死不悔!”少年们再拜,才站起身来。

帘幕后的天子微微颔首,赞许道:“真是一群英雄少年。” 转而看向祭酒,“卿教得好。”

祭酒执象牙朝笏出列,躬身道:“臣等微末之功,不敢受陛下盛誉。八阳城百姓遭此大难,仍能上下同心、死守城池,论功,首在百姓。”

提及八阳城,皇帝重重叹了口气,带着难掩的疲与痛,“自闻八阳城噩耗,朕寝食难安。”

“陛下。”君尚书执笏出列,“八阳城一事天怒人怨,罪臣李旻更是罄竹难书!八阳城百姓联名血状、衙役供词、李旻贪墨修堤公款的账册实证。修堤八十万两白银,被其克扣六十万两;朝廷调拨十三万石赈灾粮,发放到百姓手中不足五万石!此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恶吏,若不严办,无以告慰满城亡灵,更无以平天下之愤!”

“君老此言,未免过苛。” 祁家一门生,忽然从班列中踏出来,“禀陛下,李旻贪墨修堤公款属实,此罪当罚。但驱逐百姓一事,实属事出有因。北地奸邪子年伪装成江湖方士,潜伏李旻身侧,伪造瘟疫奏报,欺瞒李旻。李旻是为防瘟疫蔓延全城,才不得已将百姓迁出城外安置,绝非蓄意加害。李旻虽有贪渎失察之过,但最终为护八阳城,死于药人乱军之中,以身殉城,也算有功于朝廷。依本朝律例,身死勿论,功过相抵,当不予追究身后罪责,方显陛下宽仁。”

话毕,容、宫两家的家主悄然交换一个眼神,垂在身侧的手微摆。原本要出列附和的相公御史悄然止住,宽袖掩去了半只踏出的脚。

轻臣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克扣六十万两修堤银、吞了近八万石赈灾粮,为的又是哪个大局?把草菅人命的锅全推给一个北地奸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位奸细才是八阳城的城主,李旻不过是个傀儡。”

“轻臣。”祭酒沉声喝止,转而向御座一揖,“轻臣失言,是臣管束不力,请陛下恕罪。”

帘后传来淡淡一语:“无妨。”

一直静立的靳之泽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沉稳,响彻大殿:“禀陛下,草民与学宫诸生亲历八阳城之难。有百姓与衙役的画押证言,可证被李旻驱逐出城的百姓,出城之时,无人身染疫病。”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祁太傅脸上的笑意淡下几寸。

帘后,没有声音。

死寂中,刑部侍郎祁临踏出班列,躬身行礼,气度从容:“禀陛下,臣有话说。靳学子所言,看似凿凿,实则全是一面之词,不足为凭。”

“其一,百姓颠沛流离,家破人亡,对城主李旻心怀怨恨,攀咬构陷,本就是人之常情。其二,衙役身为李旻下属,事出后为求自保,伪造证言撇清罪责,更是情理之中。二者皆是利害相关之人,联名画押的证言,岂能当真?其证言孤证不立,依我朝律例,不能作为定案铁证。”

他顿了顿,又道:“李旻已殁,子年潜逃,死无对证,随便拿出一纸文书,便说是合谋实证?日彰学宫素来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若为了攀咬朝堂官员,伪造证据、构陷死者,未免有失读书人的风骨,更寒了天下殉城官员的心。”

“一派胡言!” 轻臣厉声喝止,“八阳城的百姓尸骨未寒,你竟在这里污蔑他们攀咬构陷?”

“轻臣稍安勿躁。”

祁临还没回话,响起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压住剑拔弩张之气。

祭酒缓缓出列,“巫蛊一事涉及怪力乱神,不如宣太卜令一问究竟。”

沉默许久的天子开口:“准。”

天齐置太卜署,掌卜筮之法,有令、丞各一人。

太卜令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向来只在署里问卦凶吉、琢磨研究,不问世事,鲜涉朝争。

太卜令对着御座行完礼,垂手立在殿中。

有内侍小步趋近,手上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白布。太卜令挑布一瞥,神色一变,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祭酒问:“太卜令,这是何物?”

“此乃北地六虫中的阴尸蛊,源自我朝羌州赶尸蛊,后流入北地,经蛮族重炼,以活人为蛊引,中者失智嗜血,化为行尸。”

祭酒再问:“此蛊入体,自下蛊到发作,需多久?”

太卜令神色透出厌色,“快则二十日,慢则一月,寻常潜伏期,约莫二十五六日。”

话落,祁临的脸色霎时难看许多。

祭酒转身,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陛下,据八阳城守城侍卫画押供词,药人屠城前二十六日,李旻与子年二人,曾深夜独自出城,去往流民安置之地。”

祁遇忙道:“祭酒大人此言,看似环环相扣,实则全是无端揣测!太卜令明言,此蛊潜伏期快则二十日,慢则一月,并无定数!仅凭一个二十六日的时间巧合,就断定李旻出城是为了下蛊,天下哪有这样的断案道理?!”

“住口!”

苍老的厉声骤然响起,一直没说话的祁太傅出声喝止了祁临。

他缓步从文官首列走出,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温厚笑意。他走到殿中央,撩起朝服下摆,对着御座跪下。

“陛下。老臣,罪该万死。”

这一跪,跪得满殿死寂。连帘后那道玄影,都微微前倾了半寸。

“旻贪墨修堤帑银、克扣灾粮,是罪;利令智昏,为奸人所诱,欲以微疾掩贪腐之过,更是昏聩至极,罪无可恕!” 祁太傅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色,“李旻贪腐是真,愚钝是真,被奸人蒙蔽亦是真。可他绝无通敌叛国、以活人为蛊的悖逆之心!”

话音未落,祁氏又一门生踏前一步,长揖及地,“陛下,靳学子说百姓出城时无疫,恰是此理。李旻本意,便是流民出城后再伪作疫症,以掩其不发灾粮之实;深夜出城,亦是子年哄骗他。此事见不得光,泄则性命不保,只能二人同去,绝非为合谋下蛊!”

再一人出列,声泪俱下:“陛下!太卜令说此蛊寻常潜伏期二十五六日,绝非巧合,是北地奸人设下的毒计!他算定时日诱李旻出城,便是要将屠城之罪尽数栽赃,意在挑拨君臣离心、朝堂内斗,好让北地蛮族乘虚而入啊!”

君月沉听着,指尖微微发凉。他先前只道凭一腔孤勇便可在殿上为冤魂一争,此刻方知,这殿中每一字落下,都藏着翻覆乾坤的算计,自己竟无半句置喙之地。

祁氏一门百年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三言两语便将泼天罪责尽数推给潜逃的北地奸细。而李旻已死,子年潜逃,这个托词本就无法证实。

是非曲直,尽在帘后天子一念之间。可这天家至尊,当真做好了与祁氏撕破脸皮的准备么?

只见殿内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女声,穿透满殿沉凝。

“诸位大人说,李旻是被蒙蔽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廷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