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过林老板,四人走出“玉容阁”,云裳和萧苒还陷在方才的震惊中。
花瑾看向两人:“萧姑娘,云裳姑娘,你们……可曾知晓顾姑娘认识什么年轻男子?”
萧苒缓缓摇头:“从未。卿卿与我们最是亲近,若真有心上人,断不会隐瞒。”她说完看向云裳,云裳也肯定地点头。
花瑾沉吟道:“如此看来,顾姑娘与这位公子相识,应是在你们离开之后。而她腊月二十六下山,确实没直接回宣州,很有可能就是与这位公子相约来了秋浦县。”花瑾忽然想起方才进城时,又道:“方才我们未查到顾姑娘的入城记录,也有可能正是如此。”
若顾卿卿与那位神秘的“公子”同行,乘车入城,则很可能以对方名义登记,甚至……根本未登记。
迟羽书点头附和:“顾姑娘的失踪,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她当机立断,“我们分头行动,挨家挨户询问,重点查腊月二十七前后的,尤其是一男一女同行的。”
“好。”
四人明确分工:迟羽书去酒楼,花瑾查客栈,调阅入住记录;云裳和萧苒则去街边的茶馆、杂货铺等打听。
四人当即分作几路,汇入熙攘的人流中。
然而几个时辰下来,几人沿着东街、西市、南坊,将能想到的客栈、酒楼、茶肆、甚至书斋画坊都问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
“客官,年节前后客人实在太多,小的实在记不清啊……”
“穿红斗篷的姑娘?每日进店的姑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这……”
“公子?什么样的公子?每日来往的公子哥儿可不少……”
店小二们不是摇头说记不清,就是扯出些张冠李戴的描述,有说见着白衣公子配绿衣女子的,有说两人骑着白马来的,听得人哭笑不得;云裳和萧苒在茶馆杂货铺打听,得到的也多是模棱两可的答复,有人说见过类似的男女往城外走,有人却说往城东去了,前后矛盾,无从分辨。
日头西斜时,四人聚在酒楼前,脸上皆是难掩的疲惫与失望。
花瑾抱臂蹙眉道:“咱们已经把两人可能去过的地方都摸排了一遍,难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去处?”
迟羽书沉默地望着街上来往行人,指尖敲击着腰间的刀柄,喃喃道:“若我们是顾姑娘与那位公子,情投意合,难得相见,会去何处?”
这话一出,四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间,面上都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云裳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萧苒轻咳一声,别开视线;连素来爽利的花瑾也难得语塞。云裳和萧苒常年在九华派,心思多在习武修行上;迟羽书和花瑾专注于查案办差,皆是情场毫无经验之人,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沉默片刻,几人都忍不住无奈地笑了,萧苒轻咳一声打破尴尬:“或许……他们并未在城中落脚?”
一片沉默中,云裳忽然想起什么,抬眸轻声道:“方才……在一家绣品铺子前,有个店伙计随口提了句,说秋浦县的年轻男女,都爱去城西的华严寺。”
“寺庙?”萧苒微怔。
“那伙计说,”云裳脸颊微红,声音渐低,“那里求姻缘……最灵验。”
花瑾眼睛一亮:“有道理!若真如林老板所说,两人情意相投,去寺庙求问姻缘,合情合理。”
迟羽书也点头附和:“眼下没有其他线索,不妨去碰碰运气。”
华严寺位于城西五里外的山麓,是秋浦县香火最盛的佛寺。四人翻身上马,踏着薄暮向城郊疾驰而去,沿途果然见不少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或步行、或乘车,往同一方向去。云裳与萧苒对视一眼,心中皆生出几分希望——或许,真找对了地方。
寺庙依山而建,门前古柏参天,鎏金佛塔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殿宇巍峨,大雄宝殿内香客络绎,青烟缭绕,梵音阵阵。
四人下马,进了山门,迟羽书直接亮出腰牌,烦请守门的客僧引见住持。小和尚见是官差,不敢怠慢,便匆匆转入后殿。不多时,一位身着褐色袈裟、面容清癯的老僧快步迎来,正是住持慧明。
“阿弥陀佛,不知二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慧明住持合十躬身,语气恭敬中带着谨慎,“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大师客气,叨扰清修实属无奈,”迟羽书和花瑾还礼道,“请教住持,近日寺中可曾有一对年轻男女前来,求问姻缘之事?男子约莫二十上下,出身富贵,样貌俊朗;女子穿杏子红斗篷,牵枣红马,个子高挑,容貌秀丽。”
慧明住持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大人,敝寺每日来往香客众多,求姻缘的年轻男女亦不在少数。至于穿杏子红斗篷的女子,贫僧近日并未有印象,寺中香客多穿素色衣裳,这般鲜艳的斗篷倒是少见。”
四人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熄灭。云裳不死心:“大师您再想想,或许……并非男女同来,而是其中一人单独来过?”
慧明住持捻动佛珠,闭目沉思,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若说符合‘出身富贵、样貌不凡’的公子,倒是有一位常客。”
四人精神一振。
“约莫月前,”慧明住持回忆道,“有位姓宋的公子来寺中布施,出手阔绰,乃是敝寺的恩客。那日他私下寻到贫僧,递来两张红纸,上头写了两个生辰八字,说是他与一位心仪姑娘的,恳请贫僧代为合算,看看姻缘是否相合。”
花瑾追问:“住持可还记得那位公子和那姑娘的名讳?”
“公子自称宋之炎。”慧明住持道,“至于那姑娘的名讳……”他蹙眉思索,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佛珠,“贫僧有些记不得了,不过似乎是姓顾……对,是顾。”
“顾卿卿?”云裳脱口而出。
慧明住持愣了愣,细细回想片刻,旋即点头:“不错,确是此名。”
萧苒急问:“住持可知这位宋公子来历?家住何处?”
“这倒不知。”慧明住持摇头,“宋公子虽常来布施,却从未透露家世。只是观其衣着谈吐、言行举止,绝非寻常人家。”
“那宋公子当时可有说什么?或是面带异样?”萧苒追问,眼中满是探究。
住持回忆道:“那日宋公子来时,面上带着几分忧色,似是心事重重。贫僧看过八字,发现那二人的八字……有些相冲。”
云裳和萧苒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
“贫僧如实相告,那宋公子听后,神色极为沮丧。他喃喃自语,说‘不可能’,又问贫僧是不是看错了。”住持顿了顿,似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他说他与那位姑娘相处得极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怎会八字不合呢?”
“贫僧见他如此执着,便不再多言。那公子沉默片刻,却从我手中拿走了那两张八字,忽然笑道:‘多谢大师。只是这姻缘一事,胜在人和,岂是这些能说清的。’说罢,便离开了。”
住持念了声佛号,摇头叹息。
云裳听完,心中愈发不安。八字不合,那宋公子却执意不肯相信——他到底是真的痴情,还是另有所图?她看向萧苒,萧苒也正蹙着眉,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处。
迟羽书与花瑾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宋之炎的反应,分明是极在意这段“姻缘”。
“住持可知他之后可曾再来?”花瑾问。
“之后再未见过。”慧明住持合十道,“年关前后寺中繁忙,贫僧也未再留意。”
四人交换了个眼神,心中已有了计较——顾卿卿与宋之炎看起来是情投意合,月前宋之炎便为两人求了姻缘,腊月二十六顾卿卿下山后,并未直接返回宣州,而是与他相约秋浦县。如今顾卿卿失踪,这位身份不明的宋之炎,无疑是最大的线索。
谢过住持后,四人走出华严寺。
“宋之炎……”花瑾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锐光,“既有名有姓,便好查了。秋浦县内姓宋的大户不多,能称得上‘非富即贵’的更少。”
迟羽书点头,当即翻身上马:“即刻回县衙,调阅户籍册。”
马蹄踏碎山道残雪,四人身影在暮色中疾驰。寒风扑面,云裳握紧缰绳,望向远方渐次亮起的灯火。
卿卿,你究竟在哪里?
那个让你欣喜奔赴、却又莫名消失的宋公子,又是何人?
暮色四合,将华严寺的钟声远远抛在身后。
而九华派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清心殿内炉火正旺,一清师太眉间忧色不散,“卿卿失踪已逾多日……我总觉心中难安。”
“山下搜寻无果,宣州那边却该有个交代。顾母至今不知女儿下落,其心煎熬可想而知。”诀明沉吟道。
“正是此理。”一清师太颔首,“我意先派两名弟子前往宣州,一则将眼下情况告知顾母,免得她日夜悬心;二来也问问她那边是否有卿卿的消息,或是知晓什么我们没留意的线索。”
诀明点头附和,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脚步声,沈岚与叶清尘并肩走了进来,沈岚向两人行礼,抬眸时眼中带着恳切,“师太,弟子愿往宣州。”
一清师太微怔,看向她:“岚儿,你的毒……恢复得如何了?”
不等沈岚回答,诀明已摇头苦笑:“这丫头这几日魂不守舍,日前来百草炉问我,要去帮忙寻人,我一直拦着。如今第一阶段疗毒已毕,体内毒素暂稳,余毒需时日慢慢拔除,倒也不妨碍行动了,再拦……怕是真要急坏她了。”
沈岚垂首,声音虽轻却坚定:“卿卿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下落不明,弟子……实在无法安坐山中。”
一旁叶清尘也上前道:“弟子愿与岚师妹同往。宣州路远,二人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一清师太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终是点头:“也好,你们明日一早便出发,路上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