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镖队众人陆续起身,昨日在苗寨中歇息的这一晚,竟是连日来最安稳的一觉。柳如眉打算收拾好行李,让大家用点膳食便早点启程。
镖师们有的在捆扎行李,有的喂马,有的支起矮桌准备用饭。
沈岚在一旁整理马鞍的皮带,柳如眉和姜晚收拾好了行李,正准备坐下用饭。
就在这时,一道妃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竹楼后转出,径直走来。
是云裳。
只是她此刻的模样,与平日大相径庭。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杏眼,此刻却波光潋滟,仿佛含着三分醉意,眼尾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她唇角噙着一抹大胆又娇媚的笑意,径直走到沈岚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沈岚——”她开口,声音不像往常那般清脆,反而带着点撩人心弦的沙哑,语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沈岚动作一顿,抬起头,撞进那双异常明亮的眸子里,一时有些怔住。
云裳见她不言,便又凑近了一步,身体几乎要贴上她,仰着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有话要对你说。”
沈岚一头雾水,只觉今日的云裳似乎变了个人似的。
云裳不等她开口,突然伸出玉臂,一把圈住沈岚,将她微微拉向自己,带着点娇嗔:“你别总对我冷冰冰的,行不行,我知道……你心里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身后,姜晚一口热茶直接喷出,柳如眉手抖得差点打翻汤碗,周围收拾行囊的镖师也全都停了动作,齐刷刷看过来。
而被“告白”的正主——沈岚,此刻早已僵住,仿佛化成一尊石像,面对着云裳这突如其来的、与平日大相径庭的热情与亲密,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烧得滚烫。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云裳那双迷离勾人的双眸和这具越来越近的、滚烫的身体。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避开这太过炽热直接的攻势,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措和慌乱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然而,在那一片混乱之下,心底某个被紧紧封锁的角落,却因为这直白的“喜欢”二字,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与渴望,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般鸣响。
身后,柳如眉和姜晚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姜晚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冲柳如眉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姜晚内心狂啸:我的个亲娘!云裳师妹这是……被什么山精野怪附体了?!还是说这才是她的本性?!她果然对沈师妹存的是这种心思呀哈哈!居然当众就……啧啧,佩服佩服!
柳如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云裳姑娘昨夜还好好的,怎地一觉醒来,竟像是换了个人?这般直白热烈……平日里看着娇娇怯怯,跟个玉娃娃似的,没想到骨子里竟是如此……热情似火!果然……深藏不露!
一众镖师们更是看得眼珠子都掉在了地上,不知谁手里的海碗“啪”扣在桌上,饭粒四溅:“乖乖,九华派的姑娘都这么……野的?”
姜晚从震惊里回神,一拍桌子,试图圆场:“哈哈,那个,清晨山气寒,她、她八成是中瘴——”
人群中很快出现哄笑,众镖师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沈岚猛地回过神来。她不能任由云裳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她一把抓住云裳那只“不规矩”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试图将云裳拉向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探究的目光,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云、云裳!你怎么了?清醒一点!”
然而,云裳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就势靠得更近,几乎要贴进沈岚怀里,仰着脸,不满地嗔怪:“沈岚,你弄疼我了……”
沈岚还要开口,“嘘——”云裳却以指抵唇,顺势扑进她怀里,环住她的腰,声音软得发烫,“别说话……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
就在沈岚僵立当场,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前所未有的状况时。另一边,只见镖师刘三也从寨子方向走了过来,他黝黑的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带着一种与他粗豪面貌极不相称的……柔情?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糯米饭,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正在检查镖车的赵刚。
在众人尚未从云裳带来的震惊中完全回神之际,刘三已经扭扭捏捏地走到了赵刚面前。
“赵、赵大哥……”他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却硬是憋出了一种温柔的调子,听得人起鸡皮疙瘩,“你……你肩膀有伤,得多吃点……来,俺……俺喂你……”说着,他竟真的笨拙地用木勺挖起一勺饭,含情脉脉地就往赵刚嘴边递。
赵刚虎躯一震,待看清是刘三和他那副诡异的神情,那双豹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怒火喷薄欲出,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怒吼:“刘三!你他娘的疯了?!给老子滚开!”
周围的镖师们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短暂的死寂后,
“噗——”镖头孙元第一个没憋住,一口茶喷出,笑得直捶桌,“刘三,你中邪了!”
这一下子,众镖师立即忍不住了,瞬间哄堂大笑,有人不嫌事儿大的起哄:“刘三,赵大哥害羞,你亲一个!”
赵刚气得双眼冒火,抬手就要揍人。刘三却“嘤”的一声,躲到桌后,含羞带怯:“打是亲,骂是爱。”
众人立时笑得前仰后合。
外面,萧苒急匆匆地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乱成一锅粥的画面。
这边,赵刚气得浑身发抖,追着刘三绕着镖车跑,镖师们笑得直喊肚子疼。
另一边,沈岚已经被云裳按在了石桌旁的石墩上,云裳直接坐在了她身上,双手环住她,沈岚则是浑身僵住,一只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混乱还没平息,笑声还未止住,紧接着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苗女阿灵提着裙摆飞奔而入,一头扑进萧苒怀里,用生硬的官话急切地恳求道:“阿苒——你别走,留在这里陪我!昨夜你对歌赢了我,我不准你走!”
萧苒正陷在一头雾水中,猝不及防地被抱了个满怀,待看清是昨天和她对歌的那个少女后,立即呆立原地,耳根通红,手忙脚乱道:“我、我只是对歌……”
话音刚落,身后跟着冲进来一个穿靛蓝苗服的少年,手里攥着把苗刀,脸色铁青。那少年正是阿灵的心上人阿吉,他手持弯刀,对着萧苒怒目而视,用苗语激动地大声咆哮。众人虽然听不懂,但那冲天的醋意和不满,已是昭然若揭。阿灵将萧苒护在身后,两人隔着萧苒大吵起来。
场面一度失控。
一群闻讯赶来的苗人少年,显然都是那青年阿吉的伙伴,他们不明就里,只当是萧苒这个外来人蛊惑了阿灵,个个情绪激动,将萧苒和不知所措的阿灵围在中间,苗语官话混杂着,乱成一团。这边云裳还缠着沈岚不放,那边赵刚对着献殷勤的刘三怒目圆睁,整个营地鸡飞狗跳,如同炸开了锅。
柳如眉和姜晚试图拉开众人,声音却被淹没在嘈杂里。
就在这时,萧苒一边勉力抵挡着苗人青年的怒火和阿灵的痴缠,脑中突然灵光乍现!清晨那诡异的一幕猛地清晰起来——竹楼下悬挂的奇异银铃,云裳突如其来的招呼,自己受惊之下不小心的碰撞,还有那阵清脆到令人心悸的铃声,以及铃声过后,云裳和刘三骤然改变的眼神和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
“是铃铛!是那个银铃!”萧苒用尽力气大喊一声,声音穿透了部分的喧哗,“是那个刻着符文的银铃搞的鬼!我们中了它的邪!”
这一声呼喊,让现场的混乱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众人都愣住了。
“同心铃?”闻讯赶来的寨主在几位长者的簇拥下快步走入营地。他脸色一变,快步走到萧苒身边,“你碰了寨口那里挂的同心铃?”
萧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连忙将清晨如何被银铃吸引,云裳突然出现导致她一个不小心触碰到了铃铛,以及刘三恰好经过,之后两人便行为异常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那铃铛响过之后,云裳和刘大哥的眼神立刻就变了,我叫他们,他们也像没听见一样,直愣愣地就回来了!”
老寨主听完,又走到苗女阿灵身边,低声用苗语询问了几句,阿灵痴痴地望着萧苒,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喜欢阿苒”。寨主又看了看那还在愤怒中的阿吉,以及他腰间一个空了的银饰挂钩,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他转向众人,用流利的官话解释道:“诸位客人,不必惊慌。这并非什么邪术,而是‘同心铃’在作祟。”
他示意族人取来一个同样样式的小银铃展示给大家看,“此铃乃是我寨中男女定情时所用信物之一,铃声奇异,能……轻微放大或是扭曲佩戴者及附近之人心中潜藏的好感与情愫。阿灵这孩子,想必是身上也佩戴了与她情人对应的铃铛,被这位姑娘意外触发的铃声波及,才致使她心神失守,移情于你。”
他又看向云裳和刘三,“至于这两位客人,亦是如此。铃声将他们心中本有的情愫放大或是扭曲,才做出些不合常理的举动。此效霸道,但好在并不持久,最多一个时辰便会自行消散,于身体无损。”
众人听完,这才恍然大悟,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更多的是感到一种荒诞和哭笑不得。
果然,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那诡异铃声的效力开始渐渐消退。
云裳眼中的迷离与风情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即,方才自己那些大胆热烈、近乎“纠缠”沈岚的言行,如同清晰的画卷般在脑海中回放!
她的俏脸瞬间红透,一时比天边的朝霞还要绚烂,她“啊”的轻呼一声,立即从沈岚身上起来,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看沈岚一眼。
我们云裳就是这么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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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银铃乱心情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