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能应对的范围,心里的警报器拼命地响,我恨不得自己当场疯掉。
顾流朱在下面,没有动静。
春意暄失踪。
那一瞬间我似乎想了很多,下一秒我直接抽刀,旋身后劈!
“咔啦”。
出乎意料,那尊神像完全像是泥捏的,外壳很脆,破碎以后泄出一包下水,淋了我一裤子。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又想吐了,但此刻真的是吐无可吐,喉咙也肿了,只能硬生生压下胃里翻滚着的恶心。
我用刀翻了翻那滩东西,紫黑色,五脏六腑俱全,就好像,这东西真的是一个什么生物。
它的外壳完全碎了,我忍着恶心,勉勉强强从一堆脏器里面找出几块比较大的,在裤子上蹭了蹭,发现那碎片脆到一点点力都受不得,直接在我掌心碎成了无数小块。
我感觉今晚上过去,自己对这些东西的阈值都能直接被拔高拔断拔碎了。
再抬起头,两侧树林已经贴着前胸后背了,小树枝刮得我肉疼。
不过生死关头,完全也顾不得生死了。
刚刚就感觉腿侧很凉,还越来越痛。
我低头,发现刚刚抽刀时给自己裤子带腿划拉出一个大口子,估摸着得有二十厘米,正在哗哗淌血。
完了,该不会要裸着死吧。
抬头,树枝劈头盖脸地扑来。
“李云白。”
“李云白!”
我的腿好痛,耳朵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尖啸,还夹杂着人声,喊我的名字。
“李云白!
我疼疯了,直接零帧起手一个仰卧起坐,过程中,头好像撞到一个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巨响。
有人痛呼一声,往旁边倒去。
缓了了两秒,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眼前是黑暗,隐隐约约能看见身边跌坐着一个人。
脑子还在嗡嗡响,刚刚起得太猛了,一不小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是谁?”我掐着大腿内侧的肉,试图让自己忘记那道巨大的伤口。
“薛莱。”
他凑过来,飞快地和我交换了信息。
前天下午三点,他追着痕迹来到了一教后方的那片林子,那些发光的痕迹到此处便凭空消失。
他给我发了定位后,怎么等我都不来,有些着急,准备扭头回去找我,结果一转身就进入了这个鬼域。
这里是一个破败的神庙,四周是无尽的树林,温度很低,只有放着神像的香案上有一碗浑浊的水。
外面的林子是活的,树跟林子里的生物能互相交流,一踏出神庙就会引来树枝和鬼的围攻。
他杀了两只鬼,负了伤,只得退回来,就这样硬生生捱了两天。
而我,是忽然从林子里滚出来的,他把我拖进庙里,幸而没有再引来鬼。
“现在是第三天的上午九点。”
说着,他给我看他手腕上的运动手表,那表也是顽强,丝血苦撑,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这个时间不太对。
从进入鬼域到现在,我体感不过五个小时。
我摸摸裤袋,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好像是落在火车上了。
不知道顾流朱怎样了,在他的视角,应该是我和春意暄先后登上车顶,然后直接失踪。
他把刀给了我,希望他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我跟薛莱说了时间的问题,他点点头,告诉我鬼域里的时间很混乱,他们至今没有搞明白原因,有些教授说是幻觉,但很多人反对这种说法。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问:“还能撑得住吗?”
“还行。”他说:“实在撑不住,那就只能吃鬼了,尸体都堆在墙角。”
我扭头,隐隐约约看见神案旁边的墙根处堆着一些肢体和内脏。
难怪这里的味道那么一言难尽。
再看薛莱,我发现他也把上衣脱了,估计也是被下水淋了一身。
“你有火吗?”我环顾一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嗯?”他靠在香案上休养生息:“没有。”
“那你生吃啊?”
“快死了哪有那么多穷讲究。”
“万一死更快了呢?”
“那就真解脱了。”
他睁开眼睛,微弱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终于恍惚有了还处在生死之境的感觉。
“解脱?”我不太喜欢这个说法,总觉得消极,于是不依不挠想问个清楚。
“脱离苦海啊。”他举起一只手,指着天花板,随意地画了几个圈:“死后我要上天堂的。”
他那样子,就好像头顶上真有个天堂。
我无语。
“你这是融了几个宗教?还上天堂,你要是死这里,指不定变成鬼,永世不得安宁。”
他轻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我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不太能撑得住了,两天多的断水断食,加上两只鬼的消磨,让他到了强弩之末。
他的消极情有可原。
妈的。我骂了一声,抹了把脸,忍着痛站起来准备在这个庙里找找线索。
受伤的腿开始发凉,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已经来来回回把这里的每个角落都犁过一遍了。”薛莱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发现。”
我不鸟他。
他发不现不代表我也不能。
我和他目前还算是有信息差的。
这个神庙很简陋,只有一个香案,案上摆着一尊泥塑神像,我看了一眼,尼玛就是我之前砍了那尊塞了内脏的笑脸塑像,只不过是缩小版,只有二尺高。
那东西原来还真是个神,有人祭拜。
香炉的盖子盖着,一打开,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我立即把盖子盖回去,扭头干呕。
祭拜这玩意的也有可能不是人。
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敲了敲那塑像,发现这次是估计真的塑像,不再是塞着下水的怪东西,木质,保存得还不错。
有意思的是,它跟我以前在寺庙里见到的佛像不同,佛像是直接把衣服雕刻出来,它是雕刻出裸身,再穿上衣服。
我摸了摸料子,竟然还是丝绸的,妈的比我穿得都好。
我不信神,故而百无禁忌,直接给它从香案上请下来,衣服扒了,上下倒腾,观察。
这东西虽然笑得诡异,但身子姑且还有个人形,双臂奇长,手指都快到膝盖,最猎奇的是,它有一个完全不符合身体尺寸的生殖器,很符合我对古时一些部落里生殖崇拜的刻板印象。
我不想看那玩意,翻到背面。
也不知道雕这东西的人是怎么想的,往神像背上刻字。
光线太坏了,我只能连摸带看,猜出大概是一些非简体中文的文字。
就算来个繁体中文我都不一定能认得,更何况,我能感觉到这些字明显有象形的特征。
但是猜不出意思。
有四个字,这是我唯一能得到的信息。
“学霸,你看过这个神像了吗?”我把神像提到他面前。
一靠近,我才发现他睡着了。
只得把他拍醒。
他果然还是凡人,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最后他叹了口气,去看神像。
“我们一般不去动神像。”他一边摸那几个字,一边说:“有时候冒犯了什么东西,它是真的有可能搞死你,而且这东西太邪性,我有点怕它。”
“都快死了也不动吗?”
“万一死更快了呢?”
我想想,似乎也是,之前那个大的我就是不敢去动,结果好像是个活的,跑我背后不知道要干什么,被我一刀砍碎了。
胡思乱想间,薛莱忽然往后一缩,低声道:“快把这位请台上!”
我一头雾水,反应了两秒,被他狠狠一推:“快去!”
我连忙把神像放回原位,也没来得及给它把衣服穿回去,只得委屈它裸奔了。
“怎么了?”我还没退回来,只见薛莱竟然跪着往后退了两步,“邦邦”磕了几个响头,嘴里念叨着一些请求宽恕的话。
周围似乎冷了下来。
我没穿上衣,立即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跪下!”薛莱厉喝。
他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听起来特别威严,像是黄钟大吕,直击人心,我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双膝直接砸在地上,“咚”的一声,竟没感觉到疼!
接着他又说:“磕头!”
我就这么磕下去,数不清磕了多少下,只觉得脑浆子都要从耳朵里流出来。
某一次抬头,我忽然发现面前的神案上点了三根线香,火星子红亮亮的,那神像就浴在如此幽幽红光中,面上的邪笑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改换了一副凶恶怒极的表情。
我心头大震,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血来!
我离神案比较近,眼见着那口血扑灭了线香,喷了那神像一脸。
与此同时,我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总算停止了以头抢地的行为,薛莱也不磕了,死死地盯着那神像,表情紧绷。
就这一扭头,当我的眼神再落回神案,神像却已经不在了。
我再想扭头去看薛莱,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动不了了,肩膀出奇的重,只能僵硬地把整个上半身都扭向薛莱的方向。
那小子惊恐地看着我。
想来他虽然是个牛逼哄哄的学霸,却到底还是学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我忽然感觉到由衷的悲哀。
老子才十八岁,莫名其妙上了这么个狗屎学校,还没到两个月,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尽力朝他挤出一个笑,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最后的生前形象能豁达一点。
那个邪神,现在正拿着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手在一点点收紧。
我开始呼吸困难。
“哐”!
脖子上的东西瞬间被弹射出去,我的身体也随着惯性要跟着往墙上飞,但还没歪过去就被人拉回去,紧紧地按住。
我的脑子还晕着,太阳穴也跳着疼,迷蒙间听见薛莱惊讶的声音:“春组长!”。
哦,那个死鬼,还晓得回来啊。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听见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斯斯文文,很有礼貌:“薛同学,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我在一片白光中醒来,缓了很久才意识到,那个东西是校医院的顶灯。
此时正是白天,外面天光正好,就显得这灯光羸弱,又白惨惨的,让我不舒服。
有护士进来给我的吊水续杯,看见我直勾勾地盯着天花,随口问了句:“醒啦?”
我撑着床板坐起来,浑身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没力气,喉咙也疼得厉害,但不好让人家女孩子的话落空,就应:“嗯,麻烦你了。”
声音如同砂纸一样粗糙沙哑,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喉结,脖子忽然一疼,我不由得“嘶”了一声。
“哎你别碰啊,还肿着呢。”护士说了我一句。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是死里逃生,要不是浑身的伤口,还真像是做了个梦。
还有腿,我之前几乎以为划破了大动脉要失血而亡,掀开被子一看,从膝盖到屁股那里贴了厚厚的纱布,看起来很安全和谐,我轻轻出了一口气。
“帅哥你也不怕我看见嗷。”护士换完吊瓶,瞥了我一眼,我低头,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这样大剌剌地坐在床上,关键部位的轮廓格外明显。
“对不起对不起!”我几乎是瞬间感觉到热血上头,从脸颊到耳根无一处不热。
“好啦,还是我帮你贴的纱布呢,又不是没见过,见多了都是案板上的肉。”她笑话我脸皮太薄,在衣服下摆上擦擦手,转身就走了。
我深呼吸,使劲揉了揉脸,许是刚重启大脑响应比较慢,一下子在女生面前丢了大脸。
我把脸埋在手心,隐约听见她走出几步,碰到什么人,说了几句话,随后有脚步声往病房里来。
“咚咚。”敲门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抬头,脸上的热意还没消,只见一个穿西服的年轻人倚在门边,表情揶揄。
“见了救命恩人怎么不说话?”他笑着问,似乎对我的惊讶和失语都见怪不怪。
我知道他是谁,我也认得这个声音,认得他比寻常人高达的体格。
但是他苍白到发灰的皮肤,他戏谑的音调,他浅粉色的虹膜都让我感到陌生。
我又闻到那股潮湿而阴冷的香气,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引得立在门口的人一声轻笑。
“睡傻了吗?刚刚护士还跟我说你看着有点不聪明。”他那双眼睛太灵动,几乎让我感到恐怖。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只能用自己那幅上不得台面的破锣嗓子挤出一句干巴巴的问候。
“别来无恙啊,春组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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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