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言 第10章 第十章

春意喧对我在这种危急关头还能说怪话的心态表示无奈，但还是安抚性地摸摸我，随后饿虎扑食一样扑了上去！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却发现他五指成爪，一下子就撕开了那苍白巨蟒的腹部！

脏器小山一样涌出来，血腥味熏得我当场吐了一地。

那只巨蟒得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感觉到痛正在疯狂地甩动身体挣扎，这一挣扎，漫天下起了血雨一样，还不时有不知名碎块落在地上。

春意喧顺着它的身子爬了上去，后面的动作我没看清，总之巨蟒又挣扎了半天，最后一个穿红衣的鬼从一堆烂肉里提出一个同样血淋淋的人。

离得太远看不清人脸，我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刚到近前，只见春意喧对着那人的脸很大声地“咔咔咔”了一串，我还挺想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毕竟我从未见过他那么嚣张地大声说话的样子，可惜我刚刚被吓到呕吐耳鸣的劲还没过去，很遗憾地错过了这段话。

被他提溜在手里的人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春意喧又是一顿贴脸输出，那人明显听不懂，但抹了把脸，把背上那个长条状物递给他。

春组长心满意足地把他丢在地上。

我看着春意喧熟练地把巨蟒剖开，掏出心脏，然后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皱眉：“嗯？”

他似乎只是为了确认我的方位，转过身去，肩膀耸动几下，再回过身来，手上已经空无一物。

行吧，心脏消失术，你这个狡猾的鬼物。

我低下头，又是一阵干呕。

“怎么样？”

我抬头，对上那张黑色鬼脸，那鬼东西正准备用它刚刚掏蟒蛇内脏的抓子摸我脑袋。

“你。”我说：“离我远一点，在你洗手之前，休想用那双爪子碰我。”

春意喧无奈摊手，还真听话地退了两步。

“那是谁？”我点点头，捞起衣服擦嘴。

“顾流朱。”

嗯？失踪人口回归？

“我还以为会是薛莱。”我说着向那个瘫在地上的血人走去：“最后一个问题。”

春意喧：“咔咔？”

“你确实是有嘴巴有呼吸器官的对吧。”我猛地扭头，对上他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你就是不想给我看而已！”

然后他就开始装傻了，一直“咔咔”响，我愣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懒得理他，来到顾流朱边上，发现他还有点意识。

“醒醒。”我拍拍他的脸，有血蹭到手上，我还没在意，一旁的春意喧发出几声悲愤的鸣叫。

我：“……”。

“顾流朱。”我往死里掐他人中。

这招果然奏效，原本半死不活的人在地上弹了弹，开口说话了。

“停。”顾流朱说：“算我求你了。”

我慢悠悠把手拿开：“你这是怎么了，徐唐告诉我已经几天没联系上你了。”

顾流朱咳嗽几声，表情痛苦，虽然身上没有多少肉眼可见的外伤，但还是让我有几分紧张。

春意喧适时走过来，替顾流朱把脉，又检查了他的口腔，最后冲我点头。

得到春组长许可认证，我凑上去拍拍那小子的脸：“别装柔弱，你什么身体素质我还能不清楚吗？快说快说。”

顾流朱翻了个白眼，断断续续地说明了事情的始末。

这种大型事件果然总是始于一些几乎算得上滑稽的小事。

这孙子说自己是半夜出校买杜蕾斯，结果一脚踏进鬼域，在这里呆了四天，实在饿得受不了，走也走不出去，就想着去猎一点动物烤着吃，结果惊动了巨蟒，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大哥，您一定要大半夜去买套吗？”我简直没话说：“你这种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人还这么不谨慎？”

“你先说说是什么环境。”顾流朱这会儿倒是精神了，还有力气跟我斗嘴。

“鬼怪无孔不入，随便离开人群就会陷入另一个空间的环境。”

那小子估计是真的缓过来了，自己坐起来，喘着气说：“首先，无孔不入确实是无孔不入，但C文法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包括深山老林都是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防控的，其次，鬼自己找上门来的事情很少发生，随便离开人就会陷入危险那更是无稽之谈，你是亲身经历，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鬼话。”

末了，他还嘲笑我：“你新生入学讲座一定没听，那玩意对于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哦。”我说：“入学一个月我已经遭了两次鬼祸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顾流朱显然被震撼到了。

“这已经很不正常了吧。”他摸摸下巴，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虚弱：“感觉那些东西在追着你杀啊，没上报学校吗？”

“报了。”我说：“你最近忙着谈恋爱估计还不知道，现在给你介绍一下，春意喧春组长，我的监察员。”

春意喧对我们的谈话没有什么兴趣，站在我身旁专心致志地擦刀。

顾流朱不知为什么没有见到偶像的惊喜，不然按理说，都不需要我介绍，这小子缓过劲来的第一时间就扑上去了。

“怎么了？”我皱眉。

“你们怎么回事？”他直截了当地说：“文法部不可能派他给你当监察员，据我所知，这家伙八月份才从实验室里出来。”

果然，薛莱能察觉到的事情，顾流朱更是能第一时间就反过来不对。

“我不知道。”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薛莱跟我说，我和春组长身边被人清场了，原本那个监察员也被替换掉，失踪半个月了，尸体都不知道在哪。”

我顿了顿，继续说：“薛莱觉得是春组长和鬼里应外合。”

顾流朱笑：“我倒不那么认为，薛莱大少爷思维，想得简单，你应该也不是那么想的吧？”

“……目前来看春组长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那小子听完，狐疑地看着我，问：“你们两个，不光是监察关系，还有点秘密吧？”

“你平常可不是那么大意的人。”顾流朱说：“你跟薛莱简直一个脾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说说吧，是什么让你对这个‘非人之物’感观那么好？”

他在“非人之物”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让我听着挺难受。其实即使不难受我也必不可能告诉他。

可惜了，春组长现在是非人之物，否则我还能用“看他长得帅”这种万能接口来糊弄他。

“既然是秘密，那我就有保持沉默的权利。”我说。

顾流朱拍我的脸，似乎想把我脑子里的水拍出去：“你想好了，你现在有这种权利，等到文法部的审讯室里就没有了。”

“朋友还是阿sir，选吧。”他把血抹在我的脸上，腥臭的味道让我刚平静下来的胃又开始叫嚣。

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与此同时，一柄弯刀“唰”地钉在了顾流朱身前的土地里！

“嗬！”我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顾流朱显然也吓得不轻，但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还是比我淡定。

“您听得懂？”他转向春意喧。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拔刀起跳，向春意喧冲去！

“锵！”

顾流朱直接被撞了回来。

这种时候我也懒得管这自作自受的孙子，直接用普通话问春意喧：“你听得懂？”

那人滂大一只立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冲我歪了歪头。

算了，这种时候也不方便跟他计较，回去再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我冲春意喧比了个手势，让他稍安勿躁，转身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刀，走向又一次瘫在地上的顾流朱。那小子回光返照也回过了，就算有复活卡估计也用完了，此时应该是彻彻底底地没法蹦跶了，否则我也不敢跟他叫板。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流朱，那小子还有心情对我wink一下。

真是服了。

我哼笑一声，手一甩，那把长刀贴着他的耳朵直直插进土里！

“首先，你还算不上我的朋友。”我弯腰扶刀，顺脚踩上他的胳膊：“其次……你的生命安全现在不归阿sir管。”

“选吧。”我手起刀落，换了个角度，把刀贴着他的脖子钉下去，擦出一道血痕。

“生命还是阿sir？”

顾流朱比起被吓到，更多是惊讶，他完全不怕，这一点让我很懊恼。

我得绷住，跟这种人较量，就是得手狠心硬。

“李云白，你翻脸不认人也是一把好手。”他说：“我都没看出来，你玩刀挺在行，手也挺稳。”

这话就是纯放屁了，我根本没摸过刀，钉得准大概纯粹是新手的运气，换句话说，他今天也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血溅当场的。

但我必然不可能告诉他这件事。

“别废话。”我说：“你不说我就当你选好了。”说罢一扳刀柄，铡刀般往下一压。

“停停！停！”顾流朱这下看起来是真慌了：“我保命好吗！我保命！”

“算你识相。”我调整自己的脸部肌肉，使出平生所有控制力，试图让自己笑得像个反派。

“我靠你来真的啊。”顾流朱还在惊魂未定地喘气。

“我为什么不来真的？”我反问。

“行，你牛。”他没脾气了。

“别干喘气。”我站直了，把刀反手丢给春意喧：“先把你的事情说清楚，你干嘛要半夜去买套，就算徐唐在你那留宿，这个时间点让你出去也不对劲吧？”

顾流朱思索片刻，然后一脸空白地吐了三个字：不知道。

“我想不起细节了。”他脸色难看：“也有可能我不是要去买什么，但偏偏我认知里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有对应的术法吗？”

“有控制人心神的，也有制造幻觉的。”顾流朱说：“我想起来了，你找找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印记，或者是符纸贴纸之类的。”

我把他浑身上下翻了个遍，就差把他衣服扒了一寸寸找过去，但是没发现什么端倪。

“怎么说，给个解释？”我挑眉。

“也有可能是饮食不干净，吃了有符灰或是其他脏东西的菜。”他说。

“所以你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也不记得自己本来要出门的原因，然后在这里跟我嚷嚷我和春组长有嫌疑？”我简直气笑了。

他自知理亏，也不说话了。

我烦躁至极，原地转了几圈，忽然想起被自己忽略的那个人。

“薛莱呢？”我问：“你刚刚有看见他吗？”

“他也来了？”那小子像是要把一问三不知的精神贯彻到底。

“你歇着吧。”我扶额。

“但这事想想还挺恐怖的对不对？”顾流朱安静不过三秒，又开始逼逼：“我从不外食，要真是因为食物中招，那就说明C文法已经被渗透得很彻底了。”

“我之前不是说我跟薛莱想法不同吗？后面被别的事情打断了没说。”

“首先，春组长待的实验室基本是文法部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二十四小时分秒监控，要是他在实验室里都能跟人里应外合，那我们文法部就直接完蛋吧。”

顾流朱还在碎碎念，随着天色变暗，附近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我们是在学校一角连着深山的树林里，从我这个角度还隐隐能望见校舍，但现在这里大雾弥漫，四周也黑下来，别说校舍了，连周围的树都看不清楚。

“……我其实还是相信春组长的，毕竟他是我见过最有责任心和正义感的人，当年为了他报考行动组的人不在少数……”

春意暄老早就贴了过来，身上臭烘烘的，但却有一种真实感，我也就忍了他，但拒绝了他的触碰。

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但他确实总找机会触碰我，不知道为什么。

“哐当哐当……”

树影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无边的黑暗，远处好像传来了一些声音，雷鸣似的，听不真切，这下连顾流朱也闭了嘴。

很快，那种声音便接近了我们，随之而来的是脚下的震动，此时已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场景。

四周渐渐亮起来。

这是一节车厢。

我前后望了望，发现只有这一节车厢在跑，前后门都开着，能看见两旁的森林和夜空。

“我靠永动机这就实现了吗？”顾流朱呆滞地说。

我没鸟他，只是把刀从地上捡起来，往他怀里一拍。

他一阵闷咳，不知道和春意暄那次交锋伤到哪了，到现在没能站起来。

我开始思考要不要还是把刀给春意暄，最后良心攻占大脑，只得作罢。虽然春意暄手撕巨蟒时简直像个野人，但武器还是要给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人。

顾流朱不知道自己刚刚被我可怜了一番，正颤颤巍巍如同老狗一样往座位上蹭。

春意暄还在发呆，并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我实在看不下去，只能亲自上阵，忍着那股子腥臭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呕……”

我的胃又开始造反。

“不至于吧。”顾流朱大惊失色，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立即低头去闻自己的领子。

“呕……”

他呕完，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脱了，团吧团吧从窗户丢出去。

“我靠人怎么能恶心成这样还不自知？！”他表情扭曲：“我的一世英名啊！”

我正嘲笑他，余光里忽然又有什么东西飞出了窗外，扭头一看，春意暄也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站在那。

他还真的浑身都是黑色的，鱼皮一样的质地，看起来很诡异，但是有很漂亮的肌肉，胸肌腹肌腰肌一应俱全，这些足够让人羡慕。

“你会蜕皮吗？”

我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忽然一下子就问出口。

春意暄还是那张平滑没有五官的脸。

他就那样告诉我，这不是皮，是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