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 第36章 总是这样子

“放这里就好，诶，谢谢。”江惟招呼着快递小哥把东西放下，给他道了谢。

舒月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问他：“你的快递？买了什么？”

“一个大的洗碗机。”江惟蹲下来，拍了拍快递箱，然后去柜台后面拿小刀，“说是一次最多能洗二三十个碗。”

“买这个干什么。”江长青坐在一旁说，“浪费钱。”

“反正是我的工资，不是你们的钱。”江惟边拆快递边说。

前天晚上王雨欣把这个月的工资发给他，他当即就去网上下单了已经在购物车里躺了一个月的洗碗机。不过他本来以为要今天去看完医生才能到，没想到物流速度超乎意料地快，他刚到店里，快递就来了。

他搬着洗碗机走向后厨，左看右看，没找到合适的空位。舒月跟进来，把盥洗池台面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收了起来，给江惟腾出位置。江惟把洗碗机放上去，“哐当”一声，震得整个盥洗池都在抖。

“诶，力气小一点。”舒月说，“等下坏掉了。”

江惟笑着辩解：“我已经很轻了，是它太重。”

放好洗碗机，舒月从江惟手里拿过说明书，自己研究了起来，还朝外喊着江长青的名字，让他也进来学一学，免得以后不会用。江惟看没自己什么事，就溜了出去，坐在前面看店。

几分钟后，江长青和舒月一起从后厨出来，江长青跟江惟说：“那个洗碗机还真挺有用的。”

“几千块呢，肯定有用啊。”

江惟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是编辑云云给他发来一封邮件，问他还有没有文章可以交稿的。他想了想，自己电脑上确实还存着一些后来写的，没发在社交媒体上的小小说，但他觉得写得不怎么样，写完之后就放在那里没管了。眼下编辑来问，他可能要回去润色润色，才好意思交给她看。

所以他暂时没回复云云的邮件，准备晚上回到家再说。

把早上的准备工作做完，江长青准备带江惟去看医生。坐上车的时候，江惟问江长青今天还有没有肚子痛。江长青说没有，估计就是那两天吃坏肚子，感觉挂这个号也是白挂。

其实江长青本来没打算挂号，是舒月知道之后一直在念叨。因为江惟外婆家旁边住的老人是肠癌走的，死之前什么都不能吃不能喝，整个人瘦得皮包骨，突出来的肋骨像裸露的鱼鳃一样瘆人。舒月曾经见过几眼，那可怕的景象留在她记忆里挥之不去，听到江长青说自己肚子痛的那几天，她回想起之前看到过的画面，只觉得不能耽搁，多拖一秒，癌症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到医院之后，父子两人先去给江惟拿药。李医生问江惟最近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睡不着，或者难过。

“就……还可以吧。”在江长青说不清什么情绪的注视下，江惟说，“虽然有时候确实睡觉会有一些，呃……毛病，但是心情还不错。”

“心情还不错是吧，那就好，心态调整过来了就好。”李医生欣慰地看着江惟，“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江惟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撒了谎：“没什么打算，以后再说吧。”

江长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是，不用急。”李医生敲着键盘，“那药我就还是开一个月的量？你知道怎么吃吧？”

“嗯嗯，知道。”江惟点点头。

拿好药之后，江惟再带着江长青去消化内科。江长青挂的不是专家号，要在诊室外面排队等。江惟挺无聊的，就对着医院走廊拍了张照，发给余春。

【蠢蠢】怎么去医院了？去拿药？

【土豆丝】嗯

【土豆丝】我爸肚子痛，也陪他来看看

【蠢蠢】叔叔身体没大事吧？

【土豆丝】还没看呢，不知道

【蠢蠢】应该没大事，他看上去很健康的

【土豆丝】借你吉言咯

【蠢蠢】嘿嘿

【蠢蠢】我跟你说，我爸妈公司明天开年会，他们本来想让我去表演

【土豆丝】表演什么？

【蠢蠢】不知道啊，我又没有特长，所以我一直在拒绝他们

【蠢蠢】后来他们就妥协了，但还是要把我带过去，说那我就好好做个观众

【土豆丝】其实你可以去维持现场秩序

【土豆丝】毕竟你是班长

【蠢蠢】我怎么不知道班长这么大权力

【蠢蠢】【动画表情：笑】

【蠢蠢】到时候应该有抽奖，我给你抽个奖品回来啊

【土豆丝】真的假的

【蠢蠢】真的，我觉得我手气一直还不错

【蠢蠢】应该能中奖吧

【土豆丝】那我拭目以待

【土豆丝】啊，叫到我爸了，不说了

【蠢蠢】嗯嗯，好，拜拜【爱心】

【土豆丝】【动画表情：爱】

江惟陪着江长青进诊室，江长青在椅子上坐下。一番简单的问诊过后，医生说需要进一步检查，让江长青去内镜中心预约个胃肠镜。

走出诊室，江长青对江惟说：“这个胃肠镜一定要做吗？你说我不约行不行？”

“肯定要做啊！”江惟一脸的莫名其妙，又有些气愤，“医生让你做你就做，要不然你干嘛来看医生。”

“我以为这是小问题嘛，只要开个药就行的那种。”江长青皱起眉，“做检查多花钱，到时候要是查出来没东西那不是白做了。”

江惟对爸爸的观点依然持否定态度：“你不查怎么知道有没有毛病？万一你就是有很大问题呢？再说就算没问题，查出来也比不查好吧？起码能安心一点。”

“好吧，那你快带我去约。”江长青妥协了。

“真是。”江惟刻意用江长青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然后顺着路牌的指引找到内镜中心。前台护士帮江长青办好手续，预约了明早的胃肠镜，并给了他一包药。叮嘱他今晚五点以后别吃东西，还要记得按要求喝完这包药，把肚子里的东西排干净。

回到店里，舒月问他们结果怎么样。江长青说：“要明天做胃肠镜检查。”

“这么严重吗？”舒月吃了一惊。在她的观念里，胃镜啦拍片啦核磁共振啦都是针对大毛病的手段，只要用到这些技术，就说明病人身体上的毛病不小。

“也不一定就严重。”江惟在旁边说，“只是现在看不出来，要做了胃镜才能下结论。”

“哦哦，哦。”舒月松了口气。

“五点以后不能吃东西嘞。”江长青又笑着说，“是不是要饿死我。”

“我会盯着你的。”江惟用两根手指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指向江长青，“绝对一口饭都不让你吃。”

“这要是给奶奶听到了肯定会骂人。”舒月学着江惟奶奶的语气，“‘连饭都不让人吃哦？现在的医生怎么这么没良心！’”

话音落下，舒月和江长青笑了起来。江惟对奶奶的感情其实没有太深，但是看见他们都笑，也跟着笑起来。

晚上，江惟和舒月谨记医生的叮嘱，没有让江长青吃下任何一口食物——让江惟很无语的是，江长青在四点半去面包店买了三个面包要吃。江惟不知道卡着这最后的半小时吃东西有没有风险，但看到后从爸爸手里抢了一个巧克力牛角包过来自己吃了，别说，真的挺好吃的——回到家之后江长青饿得在客厅里怪叫，江惟和舒月对此置之不理，专心看电视。

江惟回复了云云的邮件，告诉他自己确实有几篇文章，但需要修改。然后就很有执行力地开始修改文章。修改的力度很大，有那么几篇几乎可以说是重写。等他忙完已经是十二点，他揉揉眼睛，洗漱后上床睡觉，睡前不忘和余春互相发一句晚安。

他本来和余春约好了，等到明天，他们要出去玩一玩，不过因为年会的原因，计划改成了后天。但尽管如此，睡前他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兴奋，躺了半小时没能睡着，索性拿起手机搜索“情侣出门有什么可以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江惟和江长青再一次前往医院。饿了半天的江长青去做检查，江惟独自在外面边和余春边聊天边等。半小时后医生叫江长青家属，江惟收起手机赶过去。

医生把江长青推出来，连带着交给他两张单子，指着图片，跟他说：“你爸的胃没什么问题，但是大肠里有一个息肉，所以他老是会痛。你跟他说要找时间住院，做手术切掉。”

“请问一下住院要住多久？”江惟捏着单子问。

医生回答：“一般四五天。”

四五天……江惟皱起眉。他们家大后天就要回老家了，而且因为去年高三寒假短没回去，今年是一定要回的。如果在这时候跟他爸说要住院，他爸肯定不会同意。那就只能年后，等他们回到青城，安排好店里的事情，那时候余春应该也差不多开学了。

可是等到开学会不会拖得有点太久了？

江惟有些小声地问：“呃，那个……如果二三十天后再来住院，会有影响吗？”

“嗯……按理来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影响并不会特别大。”医生说，“但我肯定还是建议你们越早住院越好。”

“哦，好的，谢谢医生。”江惟礼貌地道谢。医生点点头，火急火燎地走了。

江惟低下头，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江长青。他几乎从没见过爸爸睡觉的模样，如今看见，只觉得眼前的爸爸有些脆弱，结实的身躯竟然透着一股任人摆布的气质。再仔细看，他看见江长青的脸颊因长时间的饥饿而有了凹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仿佛一个因漏气而发瘪的充气娃娃。

还好只是小问题，只是大肠里长了个不算大块的息肉，而不是肿瘤，或者其他什么让人心悸的病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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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总是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