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 第35章 安静的感激

两天后的晚上，江惟正坐在电脑前写小说时，江长青突然敲了敲他的房门，接着就走了进来。

江惟急忙把文档界面关掉，摘掉放着音乐的耳机，转头看向江长青，问：“怎么了？”

江长青在他的床沿坐下，掏出手机：“你帮我在网上挂个号。”

“挂什么号？”江惟闻言，有些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吗？”

“这几天肚子老痛，还有点拉不出来。你帮我约后天的吧，我去看一下。”江长青揉着自己的肚子说。

“哦，那应该是挂消化内科……”江惟喃喃着浏览网络医院的挂号界面。

“还有你自己的，你差不多得去拿药了。”江长青又说，“就是之前那个医生，知道吧。”

“呃我看看……我那个后天有号，行。”江惟点头，把手机伸出去，“那我给你挂哪个医生？你要不要看一下？”

江长青摇摇头：“随便选一个就行了，我不像你要挂专家号。”

江惟揉了揉眉心，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帮爸爸挂了后天早上九点半的号，他每次去看医生都是这个时间，想来爸爸应该不会有意见。接着他把手机递回去，江长青接过手机，却没立刻走，而是看着他的电脑问：“你在打游戏？”

“……没，在写东西。”江惟说。

“你写小说吗？”江长青似乎有些感兴趣，“你要是写得像《三国演义》一样才牛逼嘞。”

江惟轻轻笑了笑：“没那么厉害。你快走吧，要不然我不好意思写。”

“我又不看你的。”江长青说。

江惟不管，起身，伸出手放在爸爸背上，用力往前推：“快走快走。”

江长青笑着走了。江惟关上房门，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白花花的灯光像眩目的太阳，扎得他眼睛痛，痛得有些想落泪。

良久，他直起身子，拿起手机，给余春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余春也坐在电脑前，炯炯有神地看着他：“怎么啦怎么啦，是不是想我啦？”

看到余春的脸，江惟眼底的热气更加来势汹汹。他赶紧偏偏头，在余春看不到的地方揉搓自己的眼睛，然后重新暴露在镜头前，说：“是呀，想你了。”

他知道余春肯定能看出他现在有些难过，但他不想提及自己的负面情绪，因为他不愿意给余春造成负担——虽然余春像抚慰犬一样，但他不能真的把余春当成抚慰犬，那样未免太过自私自利。

果然，余春问他：“你心情不好吗？看着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事。”江惟摇摇头，“就是想你，想看看你。”

“我也想你，嘿嘿。”余春默契地没有再追问，趴在交叠的双手上，“要不我明天去找你吧？”

“我其实……不想你老是来回跑。”江惟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又花钱又花时间，不好。”

“可是是去找你啊。”余春说，“我们班有个女生的男朋友在祁山读书，他们两个一有空就打飞滴，你飞到我这边来我飞到你那边去的。虽然很费钱，但我感觉也没什么不好的。”

祁山离湖城有一千两百多公里，飞机飞过去也要两三个小时，更别提还有候机和落地需要空出的时间。

江惟换了个姿势，有些无奈地看着余春：“先不说人家是不是很有钱，你也说了，人家是有来有回的。可是我们两个就总是你来找我，我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你在上班嘛，抽不出时间很正常。”余春笑眯眯地说，“我比较游手好闲，就只好我去找你了。”

江惟说不过余春，便不再讲道理，而是坚决地下了命令：“不管怎样，你明天别来了，真的。想你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吧。”余春盯着江惟。江惟也真挚地注视着他，那种属于江惟的依赖和坚定在这双眼眸里矛盾而统一地存在着，在余春心里滋生了一种巨大的喜爱，使得余春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嗯……”江惟沉吟了一会儿，“我过几天就要回老家了，应该是农历二十七，你什么时候回去？”

余春回神，道：“我应该也差不多吧，二十七二十八那两天。”

江惟躺到床上，又和余春聊了会儿回老家之后的打算，约好如果有空的话，在老家也可以见面，然后江惟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班，刚到店里，王雨欣就告诉他，赵平的面馆转让了，那个女生也和男生分手，到其他地方打工去了。

对于这个结果，江惟并不意外。整条天宝街的人都知道了赵平当小三，传言传得沸沸扬扬，他的生意自然会受到影响，转让是迟早的事。至于那个女生，出轨的事情暴露后她就已经辞职不干，在家休息了几天，昨天彻底地搬走，离开了这条街。

中午休息时，江惟出去看了一眼。赵平的面馆现在成了一家面包店，叫“幸福面包店”。新开业，人还挺多，他想了想，也走过去凑热闹。

在店里挑面包时，一个打着石膏拄着拐的男人站在他身旁。他没仔细看，只向侧方走了几步，把路让出来，结果那个男人竟然跟着他跳了过来。他再让了几步，男人又一次跟过来，还说：“诶诶诶，躲我干嘛？”

江惟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不明就里地抬头看过去，看到脸，也觉得有点熟悉，思考片刻后一拍脑袋，有些抱歉地说道：“啊啊，徐叔叔是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没看到你。”

徐明笑呵呵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爸妈是在这里开店吧？”

“是啊是啊。”江惟点点头。然后他看到一个菠萝包慢慢从徐明身后伸了过来，接着是一节小小的胳膊，然后是一个女孩的脸。女孩的脸颊瘦瘦的，小鼻子小眼睛，嘴巴也不大，头发刚到肩膀，没扎辫子，就这么散着。

女孩抬头看着徐明，说：“我想吃这个。”

“选好了？”徐明低头，“怎么不拿多一点？”

女孩看到江惟，朝徐明身后躲了躲，然后才小声说：“拿多了贵。”

“没事，你要是想吃就再拿点，等下我去结账哈。”徐明摸了摸女孩的头，然后看向江惟，再一次笑着说，“这是我女儿，跟你们说过的，叫徐满。”说完他又低头，看着徐满，礼貌地问：“这是江哥哥，给哥哥打个招呼好不好？”

徐满又一次看向江惟，怯生生地说：“哥哥好。”

“你好哇。”江惟尽量温柔地笑起来，朝徐满挥了挥手。

“好，去吧去吧。”徐明拍了拍徐满的脑袋，徐满便又去拿面包了。然后徐明看向江惟，说：“我女儿有点怕生，还不怎么爱说话，你别怪她哈。”

“没事没事，我小时候也这样。”江惟看着徐满离开，“话说您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你爸爸的，最近在家待着太闲了，就想出来透透气，刚好可以跟你爸爸聊聊天，等下你带我去你们家店里吧？”徐明说。

“嗯嗯，好的。”江惟点点头。

一两分钟后，徐满带着一盒泡芙回来了，江惟也给自己挑了袋吐司当早餐。他们一起去结账，老板是个有些胖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很慈祥。她站在柜台后，看到江惟他们过来，忙指了指贴在柜台上的一张纸。

江惟低头看过去，纸上用醒目的大字写着：“客人您好！我是个聋哑人，听不见您说话，请您把您要买的面包放到桌面上，我会用计算器告诉您多少钱的。如果您想跟我说话，可以打在手机上给我看，也可以写给我，付款后请给我看一下付款界面，谢谢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江惟的心微微颤了颤。他把自己的吐司放在桌面上，询问地看向老板。老板拿起计算器，按下一个9。计算器的声音被开成了最大档，机械女声说出的“九”回荡在几人之间。

他把付款界面出示给老板，老板朝他伸出右手，做成点赞的形状，然后弯了两下大拇指。

徐明付完钱之后，江惟带着徐明往自家店里走。他听见徐明问徐满：“刚刚那个阿姨是个聋哑人，老师有没有教你们聋哑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能说话，也听不见。”徐满说。

“没错。”徐明略微弯腰，“那如果遇到聋哑人，我们要怎么办？”

“我在书上看到过，可以用手语交流。”徐满立刻回答。

徐明又问：“能不能嘲笑他们？”

江惟回头，看到徐满乖乖地摇头，回答道：“不可以，不可以嘲笑别人。”

“真棒。”徐明笑着给徐满竖起一根大拇指。

江惟扬起嘴角，在徐明和徐满看不到的地方笑起来。他把徐明和徐满带到自家店里，江长青看到徐明，很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说等忙完就来跟他聊天。

回到奶茶店工作后，江惟把面包店老板是聋哑人的事告诉了王雨欣。王雨欣说聋哑人生活不容易，以后要多去面包店买面包，还发誓自己会连续一个月都去面包店买早餐。

江惟又把这件事告诉了余春，一连给余春讲了徐明和徐满。余春听完，回复道。

【蠢蠢】所以我真的觉得你们那条街很好，很厉害

【蠢蠢】感觉所有人都在认真生活

【蠢蠢】我很佩服的

【土豆丝】你这样说，我就当你也在夸我了

【蠢蠢】当然在夸你

【蠢蠢】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蠢蠢】怎么夸都夸不够，要亲一口才够

【蠢蠢】么么

【土豆丝】轻浮且油腻

【蠢蠢】嘿嘿，我爱你

【蠢蠢】你最厉害了【强】

【土豆丝】我也爱你【爱心】

看着余春发来的大拇指，江惟想起什么，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伸出大拇指然后弯曲两下是什么意思”。

搜索结果告诉他，在手语里，这是“谢谢”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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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安静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