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买个洗碗机。”江惟跟余春说,“你们家平时会用洗碗机吗?”
宿舍楼底有棵树,树下摆着一架秋千一样的椅子,余春就坐在那里,轻轻摇晃着,回答江惟的问题:“用啊,用了好久了。”
“那你觉得好用吗?”江惟回头朝店里看了一眼,爸妈在玩手机,没注意他。
“挺好用的。”余春说,“等我爸妈有空我问问他们是什么牌子的,然后发给你呀。”
“好呀好呀。”江惟点点头。
“但是应该有点贵。”余春又说,“你现在不是只有一个月的工资吗,要是买那个洗碗机的话,可能就花完了。”
“嗯……”江惟思索了一会儿,“那我再攒一个月好了,反正我平时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虽然他现在已经工作了,但目前他还是在家吃饭,住也是和爸妈住在一起。之前王雨欣把第一个月的工资发给他,他给了爸妈一千五,剩下的钱存着,一直没用。他想用这些钱买个大点的洗碗机,这样爸妈就可以少做点事情了。
“对了对了。”余春眨眨眼,“你给那个编辑发邮件了吗?”
“今天早上刚发,他还没回我呢。”江惟没来由地笑了笑。
一片叶子飘到余春头上,余春伸手摘下来,摇着叶子对江惟说:“等你拿到稿费,我请你吃饭吧。”
“这有点奇怪吧。”江惟又笑起来,“不应该是我请你吗——说起来我现在就应该请你的。”
“都谈恋爱了,别分那么多你啊我啊的。”余春也笑了,虎牙像一颗笋,“总之我回青城那天就要去找你。”
“我等你啊。”江惟单手给余春比了个心。
“快了快了,就两天了。”余春把手机放在腿上,用双手给江惟比了个更大的心,接着又突然委屈起来,“明天考CPP,我要哭了。”
“你加油考。”江惟抬眼想了想,随即微笑着说,“考好了我给你奖励。”
“真的吗?”余春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什么奖励?”
“不告诉你,你快去复习。”江惟很幼稚地笑了。
“好吧,确实该复习了,要不然挂科了。”余春撇了撇嘴,“拜拜,爱你哟。”
“嗯,爱你。”江惟挂了电话。
今天放假,江惟没什么事做。早上给编辑云云发过邮件后,他连玩手机的兴致也没了,一直提心吊胆的。他希望云云能早点答复他,发完又想起来今天不是工作日,编辑应该在休息。于是他便有些后悔,心想要是自己早发一天就好了。
他后悔的时候,余春打了个电话过来。跟他说今早的军理考得很简单,然后就聊了刚刚的东西。
他想了想,走进店里,跟爸妈说自己要出去逛逛。
“去哪里啊?”舒月问他,“有同学要来吗?余春?”
“没有,就我一个人。”江惟摇摇头,“应该就在附近看看吧。”
舒月点点头,江惟转身朝门外走,江长青又出声把他叫住。
“怎么了?”他转头问。
“等下跟我去批发部买点东西?”江长青问他,“快过年了,要买些吃的。”
“好啊,那我早点回来。”
江惟说着走了出去。他沿街往前走,走到正在装修的那家超市。超市的装修工作日臻完善,现在站在门外可以看出一个大致的风格和布局。虽然江惟觉得超市的风格大多一样,无非就是明亮的灯光跟错落有致的货架,但他还是从眼前这家超市里看出了一点欣欣向来。
老板在超市里跟工人协商,门口堆着些还没用上的建材,一个女生正蹲在灯管旁边玩手机,是那个初三的女生。手机在她手里晃得很厉害,看上去战况正酣,江惟就没去打扰她,只是站在离她三四米远的地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说心里话,江惟很希望这家超市能开起来,并且越做越好。等这家超市装修成功,他一定会来这里买东西的。
新超市再往前的街道一成不变,江惟溜达了一会儿,去老超市称了称体重。上大学的那一段日子他很憔悴,吃喝玩乐睡没一样是正常的,体重便快速地往下掉。虽然在学校里他没称过,但每次他把脸埋在掌心里崩溃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颊比前一次瘦削了几分。
现在站在秤上,看到自己的体重只比以前少两斤,江惟很高兴。
回家的路上,那个初三的女生没有再打游戏了,看到江惟经过,还很热情地朝他挥手。江惟也挥挥手,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又朝她走过去。
“咋啦?”女生依然蹲在地上,抬起头问他。
“我叫江惟,三点水的江,竖心旁的惟。”江惟有些踌躇地搓着手心,“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愣了愣,然后很认真地说:“我叫苗小草,禾苗的苗,小草的小草。”
“我刚刚问那个初三的女生,她说她叫苗小草。”回到店里,江惟这么跟爸妈说。
舒月问他为什么要去问别人的名字,他说他也不知道,随后又很快改口,有些大胆地说他觉得他们现在是朋友了。因为是朋友,所以需要知道名字,因为知道名字,所以成了朋友。
江长青站起来,准备带他去批发部。江惟说自己想坐三轮。江惟家的三轮车多是父母拉食材时用的,车斗里垫着几张纸板,纸板上总有水渍、和蔬菜的边边角角。三轮车周围围绕着一股隐隐约约的味道,谈不上臭,但也自然不香,缭绕着钻进旁人的鼻子里,体验很不好受。所以平时江长青都把三轮车停在街道的最角落,一个没人会经过的地方。
“怎么想坐三轮?”江长青问江惟,“开车不是更方便一点?”
“好久没坐过了。”江惟小声地说。
江长青没再说话,去把已经斑驳了的三轮车开出来。江惟跨过车沿,踩进车斗,靠着驾驶位的椅背坐下。
他真的好久没坐家里的三轮车了,上初中之后住宿,回家的机会本来就少。而且那几年他们家生意好,买了一辆车。有汽车之后家人带江惟出门的交通工具不是汽车就是电动车,三轮车就跟它所在的位置一样,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细细想来,江惟对坐三轮车最深刻的记忆大多发生在小时候。每次过年前爸爸会骑三轮车带他出门采购,身高不够的他得用手撑着车沿才能爬进去,更小些的时候,甚至需要爸爸把他抱起来。不像现在,他可以直接跨进去了。
呼啸的风似乎卷来一句什么话,但言语被切割得太破碎,江惟没听清。于是他从回忆里抽离,转头,大声问江长青:“你说什么——?”
“我说——”江长青不自然地顿了顿,随即扯着嗓子回答,“——你最近心情怎么样——?”
江惟跪坐在纸皮上,说:“还可以吧。”
“还可以就行——”江长青说,“有什么难过的记得跟我们说——”
“嗯嗯。”江惟点点头。
昨天去医院拿药的时候,爸爸跟医生聊了很久,可能又改变了一些观念。江惟想了想,重新坐下来,拿出手机,跟余春说自己胖回去了,还说现在要去批发部拿零食,为过年做准备。余春应该是在复习,没有立刻回他。
三轮车行驶到路口,前面是红灯,江长青便停了下来。江惟也再一次跪坐起来,跟爸爸聊着自己想吃什么。江惟正说到想买点糖的时候,他们的三轮车旁边突然窜出来一辆电动车。
电动车车主不顾眼前的红灯,开得飞快。不过他的视野被江惟和江长青挡住,没看到右方有另一辆正常行驶的电动车。
右方的电动车车主也看不到在江长青三轮车后突然窜出来的电动车,等双方看到彼此,他们车头的距离已经不到两米。两位车主同时大叫了一声,试图扭转车头避免相撞。但距离太近时间太短,他们最终还是撞到了一起,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正常行驶的电动车被撞得侧翻,车主重重摔到地上,然后一动不动地躺着。而那个闯红灯的车主侥幸没受大伤,见状急忙扶起自己的车子,手忙脚乱地跨上去,一溜烟跑了个没影,江惟甚至没来得及记下他的车牌。
“啊……”被撞倒的男人捂着自己的腿痛苦地呻吟。江惟和江长青对视了一眼,然后江长青把自己的车往旁边开了些,确保不会再挡住其他人。接着他和江惟一起下车,急急忙忙走到那个车主身旁。
“你还好吗?”江惟蹲在男人旁边问。
“痛死我了,嘶……哦我去,操他大爷的。”男人保持着捂腿的姿势,声音里带着气愤和颤抖,“我感觉我可能骨折了。”
江长青把他的电动车放好,问:“我们把你抬到我车上,送你去医院?”
“不行不行。”没等男人回答,江惟立刻否定道,“不可以乱动,你们先等一下,我打个120。”
“谢谢啊,”男人朝江惟说,接着又痛苦地皱起眉,张开嘴呻吟,“哎我操……”
江惟站起来,走到路边拨打120,把地点和状况报告给接线员,接着挂断电话,回到两人身边。
“……陪你去。”他听到江长青说,“你要是走不动我们还可以扶你。”
“那行,谢谢哥。”男人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江惟站在一旁,手机震动,估计是余春回了他消息。但眼下情况有些紧张,他便没看。
约莫十分钟后,救护车抵达。医护人员把男人抬上车,江长青的三轮在后面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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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叫苗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