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将归 > 第11章 第 11 章

将归 第11章 第 11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4 19:06:17 来源:文学城

(十一)

隋珠诈昏被抬上屋顶时,展昭仍伏在暗处不曾发动。直到见她趁其不备制住两条黑影,他方掩至檐边点倒一名候钓伏兵,代替他握住下垂的绳索。展昭拽箱子上来时,天井对面地字房顶上人影疾扑,一个对一个跃过来拔去黑风设下的暗桩。目送箱子和中招伏兵被迅速拖离,展昭一伸手将黑风扯上来放在自己对面。他二人这里起式要打,消失半天的隋珠又从房脊后探出头来,不无幸灾乐祸地大叫:“我去楼下收尾,你们慢慢打,别瞻前顾后啊!”说完身影一闪不见了。过得片刻,果然被街下兵戈叱喝声音扰乱耳边。黑风听见不由怯气,一个迟疑险遭对方剑挑面巾。他仰身急退,脚擦房沿又被展昭递剑在肩轻轻勾转回来。又相持一阵,闻听街心声息渐定,展昭忽然剑势一滞后挫半步。黑风其实身手不弱,见隙立即甩手反抽。但见袖底生烟,一霎时眼前霰雾蓬蓬。展昭连忙举袖屏息,挥挡几下,运目发足往黑风遁去一角飞赶过来。

一前一后跃过城门,黑风逆江波往上游沿岸掠去。中夜风起四野,呼啸声中展昭不快不慢,与前方维持一个恒定距离。是梁臻开棋布局,视展昭为手上一子?明知陷入的是场浅白游戏,演练起来双方仍乐此不疲。今夜或前夜,除去梁臻,隋珠原本不需要谁的保护。展昭亦知梁臻谋中,己之用途不在于此。仍配合这浅白,因他还想得见更多。那为浅白所遮掩的人言禁忌之所,最深处的阴污暗浊。

迎风直上,落脚无悔。奔至远郊跃下江岸,月晦星消里,耳畔但闻怒涛滚滚。狂风卷裹起江潮一浪一浪贴身扑溅,衣湿浸体之际,黑风一转身斜斜混入江水抱中。展昭止步凝望,眼见处江天波谲云诡,风来浪也白头。黑风影像层层幻化,成为汪洋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点。逐浪远去矣,直至消失不见。

展昭回头疾行数里,见江边系蓬忙呼渔郎,询问上游江心有甚人居岛屿,船家可愿载客搭渡。渔郎答说西南方确有一岛,但周遭水域险恶,相传江中多水鬼出没,自来客舟远避。不敢说岛上有无人居,客官去得去不得,只好自己撑船一探,生灭凭天而已。展昭见说急忙回城,天亮时直往梁臻行辕撞入去。

穿庭过院,只觉这行辕波平风静,似乎没有昨晚的事件发生。梁臻负手立于厅前,看见展昭便说:“展护卫一夜奔忙,结果怎样?”

展昭摇头:“只此一夜,妄论结果言之太早。将军的俘虏何在?连夜过堂讯问,将军操劳之甚,当不下于展某。”

梁臻笑道:“展护卫说得不错,是问过了。不外乎几个蟊贼见财起意,送上公堂责打几板。梁某又无损失,更费不了许多操劳。”

展昭微微一笑:“见财起意,名目堂皇。将军不愧为沙场惯将,即便防范蟊贼,手笔之大,亦是非同凡响。”

梁臻转过身正对他,眼中全无笑意:“展护卫急急寻来,只为讥讽梁某?”

展昭正色道:“展某心意所至,从不知何为讥讽,请将军回向问心。我今欲渡险滩,祈借水兵数人,坚船一艇,将军可答应?”

梁臻想也没想地点头:“可以。横渠现在公案房,让他带路前往军营,随你挑兵选将。”

展昭抱拳说声‘多谢’,转身直奔公案房找张载道明情由,两人遂急匆匆向外走去。转过西院角门,一抬眼忽见花树下人影流连,展昭猛然刹住步子,恍惚间如堕梦中。

张载左右看看两人,向展昭一拱手说道:“展护卫,我在辕门外等你。”说完三步两步出院去了。

展昭立定静了静,轻声呼唤:“摇光……”

摇光正俯身于树下分捡草药,听见叫声转头,手已停,却忘了站起。两个人隔着窄窄的甬道你望我我望你,这情景着实有些好笑。摇光想着不由笑起来,放下草药几步走到他身旁:“次次看见你,都是傻小孩儿的表情。你怎么了,我让你惊的多还是喜的多?”

展昭不知要说什么,抬手轻轻一握她指尖:“见到你,心就定了。我还怕……”他忽然语塞。其实怕什么,当真说不清楚。

摇光仰起脸来看他:“你怕,我也会怕。世上我只怕这一件事,外面那些人还有困难,都不算什么。所以你一定不能怕。”

展昭无声地点了点头,半晌说道:“有事要办,我得走了。你在这儿好好的。”

摇光从衣纽上解下两个香囊放进他手心:“端午节,做给你和阿薰的。”

展昭举起看时,一是玉色缎底缂绣的蝶恋花,一是丝线缠绑的五色粽子。他闻一闻顺口说道:“好奇特的香味。香料是你自己配的么?”

摇光点头道:“是姑姑传授的方子,有驱虫解毒之功。你挂在身上,晚上不怕蚊子,白天不怕蟑螂。”

展昭忍不住笑:“我本来就不怕蟑螂。蚊子嘛……嗯,先不说了,张先生还等着,我真走了。”他说着将香囊纳入衣袖,心想回来再表扬你吧。认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你绣花。

张载一旁协助,挑选水性好机敏善战的七名水兵随展昭同赴码头。自该处解缆扬帆,轻舟划破一道水线往西南驶去。展昭立于船头指点方向,一边询问有关水鬼事宜。士兵们见询,一呼百应讨论起来。说大凡江海里溺死的鬼魂,过不得奈何桥再度投胎,也无法去往别的处所,只能变作水鬼羁留于溺死之地,伺机拖人下水顶替自己。新水鬼就位,旧水鬼方可脱身离去。所以水上船倾人亡,多发生于特定水域,皆因某处水鬼一出,则永不断代。也有士兵意见向左,言称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江阔水深处颇多奇异水兽,短视狭隘之人一睹心惊,错以己之未识而误呼为鬼。其实水鬼其物究竟如何,始终没人说得清楚。

展昭听罢问道:“你们当中谁是本地人?可知这一带水鬼之说由何而来?”

一个少年士兵答道:“回展大人,小的是本地人。咱们如今要去的地方,我爷爷和父亲都曾说是有水鬼,所以不许家人靠近。我幼时常在江中踏浪玩耍,曾好奇往那边探过几回。水鬼倒没见着,但觉江面之下流无定向,似有巨大漩涡暗涌,因此未敢继续向前。小的想,水鬼无论有或没有,这一带渔船客舟通常形体不大,被漩涡吸入去便难得挣出来,更不必说是人。是不是这个缘故,传来传去传成了水鬼伤人性命,小的也说的不一定准。但这里水域人所畏惧,多半总有个畏惧的道理。”

展昭沉思不语。他从不相信世间有任何人或事堪称绝无仅有。如果黑风可以单人横渡所谓死亡水域,他的船和人也一定可以。除非传说兑现,昨夜那个人,此刻真的变作了水鬼。江风阵阵,呼吸间清气入肺。展昭一挺身朗声说道:“兄弟们,可感畏惧?”

士兵面面相觑,一时默然。水激船帮,撞出沉重缓慢的闷响。过了许久有人小声说:“至多二十年后再做好汉。”

另一人笑起来顶他:“你想得美。做了水鬼投不得胎,还当什么好汉?二十年,只怕二百年也不得出头。”

先前那人回嘴:“二十年管定够了。一阵打起来时,我争先做鬼,第一个扯你下水顶替。到时你别抢着比我先死。”其后船上一阵七嘴八舌。

展昭微笑转过身去。这算不算哀兵必胜?尚未遇敌已在争论死时谁先谁后了。

漩涡来得猝不及防。转瞬间船头船尾颠倒打个反转,士兵们话也来不及说,船沿只见七条摇橹共万颗水珠齐飞,人与桨移行换位忙个不迭。正当挥汗如雨之际,一侧舷边有士兵骇然大叫:“头发!水鬼的头发!”

展昭一个箭步抢上,手起剑落劈开江面。剑尖上挑,成团的浓密水草拖着水线抛现空中。紧接着又有士兵狂叫起来,看时依然是水草绊住了桨板。展昭依前斩之,大喝一声:“莫慌!何来鬼怪?是水草缠结。”说着话剑尖入水疾点,紧贴船桨依次挑割。间中极目远望,只见长长一排暗青纵贯江面,草丛好似花缎横织在青绫之上。他手下不停,命士兵:“船头调往正南,速速向前!”话音刚落,宝剑挑起一挂水蛇跌落船板,昂首吐信,四散滑行起来。展昭一剑削去蛇头数枚,巨阙居功至伟。说不完遇妖斩妖遇魔除魔,挣脱那道暗青火线时,一船人皆似刚刚水中打捞起一般。

但所幸均在人世。展昭此时方觉两脚酸软,眼前一暗一暗直发黑。小时候上船即晕,这两回也不知是否紧张得忘了。水汽中隐隐瞥见陆地影子,士兵连忙指给他看:“展大人,岛!我们找到了!”展昭随他手指一望,举袖抹抹汗水说道:“摇船过去。”此一刻声音里的虚弱,连他自己听了也惊。

待移船相近,却见岛屿如整张石屏直插水中,没个系舟落脚的地点。士兵们只得调拨船头环岛绕去,个个心中都想岛子虽大却似无用,一路尽是这等光溜溜去处,如何攀得山住得人?只索绕回原处返航便了。正各怀心思,就听展昭手指前方说道:“你们看,那不是礁石?”

士兵们张一张,见不远处数颗散石露出江面,像是岛山风崩的产出。呆望之下,一个士兵问道:“展大人,您想……想把船停在这儿?”说着他不禁仰头观瞧,直觉得自己是从千寻涧底看向百丈悬崖。停船可以,停下来干什么呢?

展昭沉声道:“且近前相看。”士兵答应一声加把劲,嗖嗖两浆划至礁石丛中。再看果然这一侧山体遭了风蚀,眼前细长的一瀑碎石滩由山顶直灌进水里。士兵忙忙停桨,跳起去系好缆绳。展昭跨步登岸,命留下两人原地相候,自己同其他五个踩踏乱石上山去。

至峰顶向岛内下行,却陷进密密匝匝丛林里去。周围只见树高遮天,行不几步早已东西难辨。正闷湿焦躁,忽察觉耳边厢声响异常。展昭挥手令众人暂且停步,凝神一听,那嘤嗡之声连续细密,推近之速可谓迅雷不及掩耳。及至面前,几人只剩大睁双目,痴呆呆眼望林间妖雾飞窜。然后半空里一声惨叫惊怖升腾:“黄蜂!”

士兵们发声喊本能地抱头逃窜。直到其中两个被蜇倒在地乱滚乱嚎,展昭才发觉黄蜂居然行曲线绕过了自己。他一跃奔至受伤士兵身前,贯内力巨阙舞起一团剑光,一面高呼:“大家聚拢来,不要分散!”士兵们连滚带爬扑向他,黄蜂被隔在圈外,触到剑气竟有数只当场撞晕。余者见插针无缝,扰攘一阵忽地撮堆飞走了。

正所谓: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收剑时再看几个伤员,重者头胀脸肿,滚地呼痛。略好的手臂脖颈燎起大包,强忍住不敢抓挠。展昭摸出袖里香囊看了看,拿一个交到伤势最轻的士兵手里:“带在身上。你们几人扶持回去,船上等我。”

士兵作难地劝道:“展大人,您……您也走吧,看里面还不定多远,也不知有些什么毒虫野兽……”

展昭摇摇头:“展某自有应对之法。你们速速离去,路上谁也不准脱队独行。香囊可防毒解毒,千万莫丢掉。”

士兵一手捏着香囊,犹犹豫豫问道:“那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展昭沉吟道:“看他二人伤势不轻。切记,无论展某回与不回,你们今夜务必返航。”

士兵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把您一人丢在这儿,那怎么成……”

展昭拍拍他肩膀说道:“你们快走一步,我便多一成把握回去。至多尔等向梁将军报了信再来寻人,我反正走不远。”

士兵情知展昭说得没错,眼下自己几人也确实帮不上忙。想罢他默默行个礼,回头搀起同伴往来路捱出去。

眼见他几人渐行渐远,展昭方掣剑移步反向走来。行进中但见林壑幽深,绝似遁隐避世之所。不知是否又一条不归路,上得下不得。若照以往毫不迟疑往前行去,能否次次有望得见柳暗花明?心念动处,果然听见林间流水之音。展昭忙弃原路循声转弯,穿过层层灌木,望见树下好一个湖泊,当真水明如镜,倒影清真。湖对岸更有白石漫涌,显然是条铺就的路径。展昭只停了一停,便绕湖畔、缘曲径,出密林、转石壁,直至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方得以看清这岛屿,其形恰如盆盏,外一圈高山耸峙,将中心深凹处团团框住。

眼前空白凹地上立起一脉房屋。秦人影现桃花源,不是奇事。可此地若果真与世无争是个桃花源,它的人又岂会偷入江宁翻檐夜盗?这水鬼为祟的淹蹇孤岛,居住者究竟是何等样人?

眼望一阵,展昭渐觉心中异样。思想间来在屋前,举手推去,大门应声而开。堂上桌几台架犹存,共窗下一把长椅,俱是尘积半寸。室中两侧通灶间卧房,蓬床瓦灶,只不见一丝生人烟火气。展昭转过一遭行返中堂,伫立思忖片刻,往窗台边伸手抹一抹灰尘。朗朗日光下,尘埃里分明见银色细粉加杂其间。低头又将地面家具逐一察看,均见相似的粉末附着,遂撕下袍布包了一小把粉尘塞入衣襟。凭窗望去,四周山势如削,竟如铁桶般滴水不漏。此间空气凝颓不流,想来不识和熏金朔风。无怪乎草木为患,蜂虫成灾了。

展昭转回正门,再看一眼石砌的屋顶墙壁。他想,筑屋不用木头也许是为了防范林火。

士兵们泊在礁石边,提心吊胆。一下眼望江上红日将残,一下又去看东天的浅显月影,暗叫果真日月无情。东张西望时展昭由北而现,发觉无人招呼于他,便走近了问:“你们在看什么?”

士兵名符其实吓得一跳,回头看又是一喜:“展大人,我们看您……看太阳月亮……”

展昭登上船头说一声:“快走吧。再晚只怕水草真变作了水鬼头发。”说着俯身去看两个重病号。朦胧中见二人已是神智不清,他撕开袖中香囊把药锭倒出来,手指一捻搓成粉末轻敷在各人面门。一面头也不回向划船的士兵说:“另一个香囊也拿来。”

又是一番奋力挣扎,小船恹恹到港。展昭不敢耽搁,下船急命传军医治疗伤兵。水务驻军统领上前回禀:“展大人,因梁将军召见,所有军医今夜齐聚行辕。此时派人来回传召,倒不如亲自送去快些。”

展昭无奈教备车,快鞭亲驾赶往梁臻行辕。一入大门隐闻丝竹之声,他问守卫:“梁将军聚召军医,今在何处,做的何事?”

守卫辨他声色大不似往日和悦,连忙叉手禀道:“回展大人,梁将军晌午出了行辕,尚未归来。临行命设宴赏赐军医和一干上将,现聚在后花厅坐席,开乐饮酒。”

展昭点头道:“知道了。你叫人将车里伤员抬出边厢安置,多烧几锅热水。”说罢大步往后院行去。

一进院门,但觉宴乐铿铿刺耳,兼且刺心。瞬间的不平,让他忽然体会在这方天空下,清正自守是多么艰难的事。主动离弃了人间满眼的醉生梦死,还需不被自己内心的怨愤不平打垮。试问碌碌之众生,谁愿一生经风历浪,只为获取一个孤零零看不见回报的自我支撑?

从夜幕后独来,站上大厅。展昭竭力平静,但乐声入耳,冠盖满座已觉乏味莫名。乐声固然美妙如初,此时惟一站立的这个人,却与它格格不入。

要记得我们的正义是有愤怒的。愤怒所携带的压力人皆可感,如一束强光穿透万象,从来无需借助什么。

展昭微侧身抱拳半周说道:“今有士兵身中蜂尾之毒,殛待医治。哪位医官愿暂歇饮宴,前往救人性命?”

半晌无人应答。与其说医官们集体丧失良心不肯救人,不如说尴尬场合里大家谁都不敢率先出头。呼吁无果,展昭深深吸气按下胸中不平,转头欲往别院去寻摇光。甫抬脚却见隋珠匆匆步入大厅,向四座敛衽一礼说道:“梁将军临走曾说,贵客们明日各有公干,不宜久留。宴已三巡,就请散了歇息去吧。”此言一出,自是顺阶而下。乐师停奏,众人纷纷立起。隋珠又说:“太医们留一留步,都请随我来。”言罢向展昭回头一笑:“展大人,你也跟来吧?看一看放心了再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