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南部与会稽郡东部山贼为祸一方,地方官府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明里暗里为山贼提供保护,因为山贼劫掠百姓后会向官府上供。百姓深受其害,以致官逼民反。
宋若梅要找严白虎报仇,严白虎是当地豪强,她势单力薄难成风浪,于是她不断寻找同盟以壮大力量。她首先是与于遥萍水相逢,于遥与兄长相依为命,他的兄长在当地大族家中做帮厨,那户人家的孩子吃坏了肚子,便诬告于遥兄长,致其惨死狱中。
听说了这件事宋若梅怔愣良久,相同的经历、相似的痛苦将宋若梅和于遥紧紧绑在一起。宋若梅当即决定加入他们的队伍,他们开始在周边山村游说青壮年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和家人、保卫家园。
当地村民对官府仍怀敬畏之心,他们不敢和朝廷命官作对。直到宋若梅和于遥带着一众十六七岁的少年当着他们的面亲手杀死当地官员并且全身而退,他们也终于打消了顾虑。连十六七岁的娃娃都敢挺身而出,他们作为年长者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他们的权力从哪里来?从我们身上来,是我们把权力交给了他们。可是他们滥用权力、草菅人命,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如果他们没有资格,那我们就应当收回他们的权力。我们能将他们高高举起,就能将他们重重摔下。他们的命不高贵,我们的命不低贱,没人有权力随随便便夺走无辜之人的性命。他们的锦衣由我们制作,他们的粮食由我们种植,他们的车马由我们驾驶,他们什么都要靠我们,没有我们他们一天都活不下去。我们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却倒反天罡说我们是贱民、刁奴,我们已经容忍他们太久了,现在也是时候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了!”
宋若梅鼓舞人心,战场上冲锋陷阵,平日里医治百姓。她教下面的弟弟妹妹读书习字,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明辨是非;她生活勤俭节约,战后从不领取物资,而是将自己的那份全部分给其他战士;每次战前她都通宵达旦,亲临战场考察地形地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不会拿穷苦百姓的性命做赌注,如果有人因为她的疏忽而死,那她罪该万死……宋若梅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正是因此大家对她敬爱有加。
于遥是当地人,儿时与兄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村民们都信任他,也是由他率领青山军抗击山贼。他对宋若梅是言听计从,他是草莽出身,大字不识,连《孙子兵法》都是宋若梅一句一句教给他的。他虽然年纪比宋若梅大,但在学识上他只是个徒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宋若梅很喜欢这句俗语,他们又是群山峻岭中发家的,山清水秀,宋若梅便给他们起了名字——青山军。
……
四月,周瑜手下的士兵在会稽一带攻打严白虎手下山贼时无意中与青山军狭路相逢。他们有着相同的目标,于是不约而同地联合起来一并击退了山贼。战后两军在一起举办庆功宴,这只是青山军的一部分人马,宋若梅和于遥并不在其中。不过小兵从青山军口中得知了他们的头领名叫于遥,军师是公认的“铁娘子”,叫徐若。
士兵回到会稽受赏,将作战经过如实上报。
“青山军?”周瑜对这队人马不甚熟悉,“是一支新军啊。”
“是,他们是民兵,首领叫于遥,据说军中出了位‘铁娘子’,叫徐若。”
“嗯……”周瑜起先还心不在焉的,一听到“铁娘子”这一字眼,登时瞪起眼来重问,“你说她叫什么?”
士兵见他反应这么大心里也打起了鼓,小心翼翼回道:“说是叫徐若。”
“快随我去见孙将军!”
青山军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行踪不定,而且他们每次出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攻打山贼。自周瑜统军,周边地区山贼出没愈发罕见。上次和青山军碰面之后,山贼不见踪影,青山军也不知所踪。
孙策的将军府位于会稽的山阴城,孙权得知消息想要赶往山阴和孙策见面,孙策便派人将他接了过来商讨寻人事宜。
如今吴郡与会稽皆由孙策治理,孙策治军极严,其部下秋毫无犯。他严禁士兵掳掠百姓,违者军法从事,又推行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百姓皆乐为之死。
之前孙策不敢大肆寻人,生怕为宋若梅招来祸患,而今局势稳定,他已经有能力护住自己所爱之人。他命画师为宋若梅画肖像,画师没见过宋若梅,只能依据他们的描述作画,画出来左盯右看总是不像。最后还是孙权为宋若梅作的肖像画。
上百画师夜以继日临摹宋若梅的肖像画,孙策命人在各县城门、驿馆、官道、渡口等要道张贴悬赏告示,一方面希望百姓能提供线索,另一方面力求守卫士兵记住宋若梅的模样,但凡宋若梅进城就能立即认出她来。
“原来她一直在附近,怪不得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她。”孙权也不知是哭是笑。
“离得这么近,都不肯回来。”孙策抱怨道。
“她肯定有难言之隐。”
“有什么难言之隐连自己家人都不肯说?但凡她肯回来,有的是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非得在外面吃那些苦头。”孙策是心疼她,可是宋若梅不需要。
“……”孙权也不知道为什么宋若梅还不肯回来,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了。
……
宋若梅知道他们的人和周瑜的人碰面了,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但她并不想回去,她现在已经找到自己的归宿了。孙策是朝廷命官,他们痛恨朝廷命官,他们的立场截然相反。虽说现在他们有着相同的敌人,但未来他们未必不会兵戈相见。
“阿若,”一个人走进帐子,宋若梅回过神抬起头来,那人递过一张折叠起来的布帛,“我的人刚从城里回来,他们说城门查人查得很仔细,每个人都要挨个看过后才让走。城内贴了不少告示,他们趁人不注意偷偷揭了一张,你看看。”
宋若梅接过来打开一看,入目赫然是她的脸,画得很仔细,连她的短发都画出来了,不过她现在的头发已经长到齐肩了。上面还写着孙策的将军府地址。那人悄悄打量着宋若梅的脸色,“这是不是你啊?”
“……”宋若梅沉默着,她不想欺骗他们,但是承认的话她该怎么解释呢?孙策是会稽太守,她不想让他们误会她和朝廷官员之间有什么勾结。如果说孙策是她的亲人,那她也没有理由待在山里每天做着出生入死的事情了。
见宋若梅不答话,那人心有疑虑却依旧讪笑着替她解释:“不过天底下长得像的大有人在。那这样你最近可别进城了,别让人家认错人把你给抓住了。”
“如果我说是我,你信吗?”宋若梅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那人收起笑容,搬过马扎来坐下,“信啊,当然信,你又不会骗人。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阿狸!”宋若梅朝帐外呼唤着,阿狸立即翘着尾巴进来贴着她的裤脚,宋若梅将它抱起来,在门口取下挂着的斗笠和蓑衣,“我出去几天,等我回来再好好解释。”
“你一个人吗?多带着几个人吧。”
“我自己去。”宋若梅语气不容置喙。
……
果不其然,宋若梅在剡县城门就被拦下了,守卫要求她摘下头上带有宽大帽檐的斗笠接受查验。宋若梅从容不迫地取下斗笠抱在怀里,那守卫似乎认出她来了,但看宋若梅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又不很确定,匆忙在袖口里翻找什么。
宋若梅贴心地展开自己手中的布帛,举在自己脸旁,“不用找了,就是我,带我去见你们的孙将军。”
“快去请吕范大人!”
孙策派吕范驻守剡县,他自己在诸暨县,孙权则在乌伤县,这几个县都毗邻山区,如果能找到宋若梅,大概也是在这几个县。也是凑巧,宋若梅偏偏出现在吕范驻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