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双璧 第251章 丁灵

“公瑾，今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孙策抱着周瑜久久不能入眠。

周瑜静静地枕着他的肩膀，笃定道：“再没人能将我们分开。”

得知孙策坐拥三郡，周瑜、鲁肃都投奔了孙策，袁术大为光火，他派遣秘密使者，将印绶带给丹阳宗帅祖郎等人，要祖郎去煽动山越，共同打击孙策。祖郎在和孙策的多次交锋中，曾经有一次被孙策主动攻击，祖郎在防御战中将孙策击溃并包围，最后孙策被程普所救，才得以突围逃走。

孙策惊险逃脱后，周瑜后怕不已，他调兵遣将，开始着手对付孙策治下周边山区祖郎、焦已、严白虎等山贼。

年初，孙权时年十五岁，出仕，被任命为阳羡县县长，同时吴郡太守朱治推举他为孝廉，府中皆称其为“孙孝廉”。

孙策担心孙权年轻而挥霍无度，派吕范掌管孙权的财务。孙权做官之后结交当地豪杰、宴请宾客、树立威信，锲而不舍地搜寻宋若梅的踪迹，手上的钱如流水般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他频繁去找吕范支取钱财，吕范严肃地拒绝了他：“孝廉，这钱是留作将来有大事时用的。现在您想拿去随意花销，我不能给您。”

孙权很是不服：“这本就是我的钱，我为什么不能拿？”

吕范言之凿凿：“我奉孙将军令辅佐孝廉，孝廉若是心有疑虑，何不去找孙将军陈情？”

既然吕范这么死板不肯网开一面，孙权束手无策，只好不情不愿地空手而归，他也不敢去找孙策，孙策肯定会批评他。不久周瑜来看望他，他一向关怀孙权，现在他刚刚离家独立，周瑜恐其有失，过问他日常事宜时，孙权便随口抱怨吕范管制太过。

“你年纪轻轻，合该广交好友，算不得挥霍。这样，不必去找子衡，公瑾兄资助你怎么样？”周瑜不希望孙权因为钱的事苦恼，用钱能解决的事是最小的事了。

“真的？”孙权给两眼放光。

“那还有假？”周瑜扣住他的肩膀，“以后用钱的时候就跟我说。”

“那你不会跟兄长说吧？”孙权眼尾又耷拉下去。

“不会，”周瑜潇洒地甩手，“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公瑾兄，你最好啦！你就是我的亲兄长！”

于是孙权每次有什么花费，周瑜就用自己的私财资助他。

……

二月，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正欲南下吞并张绣占据的宛城。张绣在谋士贾诩的建议下，不战而降。曹操进驻宛城后，纳了张绣的婶婶为妾。这不仅是个人私德问题，更是对张绣的极大羞辱。张绣深感其辱，遂在贾诩的策划下，突然反叛。

张绣听取贾诩之计，趁曹操防备松懈，突袭其大营。曹操的贴身护卫典韦，为掩护曹操撤退，率十余亲兵死守营门，力战而死。其死后，张绣军仍不敢从前门进入。曹操长子曹昂，将自己的战马让给父亲，自己徒步断后，最终与曹操侄子曹安民一同战死。曹操仅带少数亲信仓皇北逃，其精锐部队青州兵损失惨重。

丁夫人名为丁灵，是曹操的原配正室，但她没有生育。曹昂的生母是刘夫人，早逝。丁灵便将曹昂视为己出，抚养长大，对他倾注了全部的爱与期望。

得知曹昂死讯，丁灵悲痛欲绝，她无法接受自己视如己出的儿子，竟因为丈夫好色而死。但凡曹昂是堂堂正正地死在沙场上，马革裹尸而还，她都不会悲痛至此。可偏偏是曹操做了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害死了曹昂。

她对曹操怨恨至极，当着曹操的面毫不留情地哭骂：“你杀了我儿子，都不怀念他！我此生再无念想了！”她在家中日日以泪洗面，痛斥曹操。起初曹操还心怀愧疚，但时间久了曹操恼羞成怒，把她打发回了娘家。

丁灵回到谯县娘家以织布制衣为生。没多久，曹操冷静下来，亲自去丁灵娘家接她。他摸着丁灵的后背，低声下气地说：“跟我回家吧，好不好？”丁灵坐在织布机前，头也不回，一言不发，无声地拒绝了曹操。

“你我夫妻二十余载，一日夫妻百日恩呐。”

“我儿死时也不过年满二十，是你杀了我儿子。”杀人犯若是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在量刑上也会轻些，丁灵作为被害人家属，她绝不会原谅曹操，曹操要为曹昂的死负全部责任。

曹操站在门外，叹息道：“真决矣！”随后，丁灵正式与曹操和离。

不久孙策和周瑜也收到了曹昂惨死的消息，孙策遣使北上吊唁曹昂，他们忆往昔，他们为曹昂宛惜，也为他感到不甘，因为他死得太耻辱了，曹操的所作所为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吴韵得知丁灵如今住在谯县，她感念丁灵在当年孙策周瑜随父北上讨董时对他们照顾有加，后来每年都会送去丝绸礼物，一年总会有几封书信来往。谯县离吴郡十分遥远，吴韵还是想亲自去探望丁灵，孙策担心吴韵安危，但吴韵去意已决，孙策也只好派上百精兵扮作来往客商随吴韵北上。

自曹操离开，丁灵强撑的坚强再也伪装不下去，大病了一场。吴韵登门拜访时丁灵刚刚有所好转，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丁灵已是形容枯槁。

“夫人，富春吴韵求见！”

“韵儿……”丁灵正在卧榻上休息，喃喃着。丁母引吴韵来见，掀开门帘，丁灵缓缓坐起，看清来人，灰败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抹神采，“韵儿！真的是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丁灵招呼吴韵过来坐在她身边，她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她们互相寄过彼此的画像，因此认得出人来。

“姐姐，你怎么消瘦至此？”吴韵心疼地抚摸她凹陷的面颊。

“欸……”丁灵垂下头去，干枯的头发从鬓角坠下来。

“这刚生了一场大病，也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住？”丁母默默掩面哭泣。

“姐姐，糊涂啊！”吴韵抱着她，轻晃她的肩膀，“那曹操害了你们母子，照样是妻妾成群，儿女绕膝。你这样作践自己，无非是令亲者痛，仇者快。你要振作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昂儿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欸……”丁灵摇摇头，“韵儿，你能来看我，我高兴。”亲昵地去挽她的手，“你这手怎么这么凉？快过来暖暖手。”她牵着吴韵到火炉旁。

“这北方就是冷啊，江南都暖和起来了，这里还是寒风料峭。”吴韵笑着搓搓手掌。

“江南，江南是暖和。土沃川饶，山青水和，诗里都这样写。”丁灵缓缓倒着茶，“来，快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吴韵接过茶来，看着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姐姐之前信里就总说江南风景好，不如姐姐和我一起回江南，亲眼见见那江南是否真如诗中所写。”

“哎……我不想出门。”

“姐姐日日困在宅院之中，自然是越来越不愿出门的。姐姐可还记得伯符和公瑾？你给他们缝补的衣裳我可都留着呢。”

丁灵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吴韵，“记得，自然记得。伯符长得像你，很漂亮，公瑾也漂亮。”

“你和我回去，也能见见他们。他们现在又高又壮，再说他们漂亮他们可就不愿意了，得说他们英俊。”

丁灵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姐姐就跟我回江南，权当是散散心。姐姐对我儿的恩情我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就给我个机会，让我还姐姐的恩情。如果住着不喜欢，只要姐姐想回来，我一定不加阻拦。好不好？”吴韵坚持不懈地劝说。

丁母也在一旁帮腔，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就这样日渐消沉，“出去见见世面也好，留在这个伤心地也总是难过，不如去个新地方换换心情。”

“这……”母亲发话了，丁灵态度开始动摇。

“走吧，走吧。”丁母一锤定音，丁灵就没再推脱。

听说丁灵终于愿意出门散心，家里人都很高兴，父母亲、兄弟姐妹都来为她送行。

“去那边好好玩儿，别瞎想，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丁母握着丁灵双手，再三叮嘱。

“伯母放心，姐姐如果在那里过得不开心，我一定回来负荆请罪。”

“韵儿，你在她身边，我是放心的。”丁母抱住她们两个，“一路一定相互照应着。”

三月，丁灵入住孙府，孙策周瑜和弟弟妹妹们皆称呼她为“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