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后我带着简道出门散步,来到一个没人的空旷草坪,就想着把绳子解开让简道自己玩会儿。
中途,当时的男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就地坐下,专心致志地煲电话粥,顺便看着简道。
打电话太过投入的弊端就是周遭稍微有点儿动静就能给人吓一跳。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流浪狗冲着我叫了几声,给我吓了个结实,手机都掉了。
我没觉得怎么样,捡起手机继续打电话,余光无意识一扫就看到简道从远处飞奔而来,追着流浪狗骂了好几圈,我怎么叫都不回来。
最后我生气了,撂下一句“你不回来算了,我不要你了”之后扭头就走。虽然只是吓唬它,没有真的要离开,但我还是时刻注意着简道的动静,走着走着就发现简道没跟上来。
我顿时更生气了,怒气冲冲地转身想要教训它一顿,就发现简道不是没跟上来,而是瘫倒在了来找我的路上。
我吓坏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抱着它冲进宠物医院。
“胃扭转,得立刻手术,不能耽搁。”宠物医生看过X光片后说道。
我看着躺在台子上虚弱喘气地简道,局促地问医生手术需要多少钱。
“准备两万吧。”
说实话,我犹豫了。
兼职这么久,两万我能拿得出,但拿出来以后真就一点儿积蓄不剩了,别说养狗了,我自己都可能吃不上饭。
我纠结着,挣扎着,此生都没陷入过如此两难的境地。
简道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前爪扒拉了我一下,然后把头扭向另一侧,仿佛在安慰我:
「没事,别管我了,你走吧。」
我握住它的前爪用力闭了闭眼,在医生地催促下,咬着牙说:“做,我们做手术。”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我摸着还在麻醉中的简道,轻轻地说:“你可一定得好起来,别让我这两万块钱打水飘。”
就在简道做手术的时候我才在别的医生那里了解到,简道可能是因为快速进食后剧烈运动、而且情绪激动导致的胃扭转。
我很自责,简道是为了凶那只流浪狗才疯跑的,它那么聪明,肯定知道饭后不能这样。
可我呢?不但不领情,还吓唬它说不要它了,它本来就被遗弃过,自然对这句话很敏感。双重刺激下,简道就进医院了。
***
意识到眼前这只狗就是简道之后,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它,伸手在它眼前挥了挥:“你……能看见我吗?”
简道点点头。
“WOC——”我惊叫出声,手撑着地飞快地往后退,缓了片刻后,惊疑不定地问:“你,你还能听见我说话?!”
简道慢悠悠地来到我身边,围着我转了一圈后再次点头。
“你——”我意识到自己声音好像太大了些,看了下四周,趁着没人的时候降低音量小声问它:“你不是死了吗?!”
只见简道歪了歪脑袋,看样子是无法解释这个问题。
我们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半晌,最终我败下阵来。
算了,医生不是说了吗,这是幻觉,就当它是幻觉吧。
我一路溜达,不情不愿地回到出租屋。
这是我大学时租的房子,毕业后原本想搬到里公司近一点的地方,打听过附近房价后,屁滚尿流地就回来了。也不知道我月薪5000的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去问CBD附近的房价。
进门后,我忘了简道还跟着我,随手把门关上。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后才猛然想起狗的事,飞快地冲到门口去看狗还在不在。
“已经离开了吗?”
我有些失望地关上门,转身进屋,结果就看到简道正坐在玄关处,满脸疑惑地歪头看我,似乎在问:
「你找谁?」
“你还在!”我十分惊喜,在简道面前蹲下,我们距离极近,几乎是人鼻子碰狗鼻子,“我还以为你消失了。”
简道别过头,黑亮的眼睛到处乱转,就是不看我。
“我能抱抱你吗?”说着我也不管简道作何反应,直接伸出双臂在它所在的位置搂了一下。
意料之中的,我并不能碰到它。
虽然不能碰,但我并没有多难过。外公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家人了,简道的出现多少给了我一点精神上的慰藉,哪怕只是以幻觉的形式在陪着我。
眼看着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我没胃口,在桌子上呆呆地趴着,结果趴着趴着我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可谓是昏昏沉沉、头晕脑胀,梦是接连不停地做的,具体内容是全无印象的。我摸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也就睡了半个小时。
我一步三晃荡地走去卫生间洗脸,迷迷糊糊地想还是去公司吧,反正在家里也是胡思乱想,没个正事。
洗过脸后,我清醒了,看了看脚边的简道,低头询问:“你会跟我去公司吗?”
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这句,我想问的是,你会陪着我吗?
简道吐着舌头,点了点头。
***
我就职的是一家插画公司,在其中主要负责商业插画的部分,非常之牛马。
很早之前就听说公司要来新的艺术总监,没想到就是今天,我想着去打个招呼,方便日后工作上的往来。
我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请进”后,轻轻把门推开:“您好,我是……”
刚说了个开头,我看到里面的人就顿住了。
“林江月,我知道。”艺术总监微微一笑。
“你怎么在这儿?”我张了张嘴,不明白前男友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公司艺术总监的办公室里。
“如你所见,”对方抬手示意我看门上的铭牌:“艺术总监,周禹。”
我的大脑有如被雷劈中,乱成浆糊,眼前还有一只只有我能看见的躁动不安的狗子,扰的我心神不宁。
“好……好的,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忙。”
我僵硬地转过身往门口走,手刚握上门把,就听周禹问道:“林江月,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不好意思,上午请假了,晚上要加班把工作补回来。”说完我就脚底抹油地溜回工位了。
我的工位在窗边的角落里,离大家很远。
同事们为了互相搞好关系,都想尽办法扎堆坐,只有我不同,因此我经常被排除在外。不过也好,省的我还要费心思跟人交流。
“你怎么了?”我掩着唇,用气声询问明显在生气的简道。
简道坐在我的工位旁,瞪着周禹办公室的方向不理我。
我一头雾水,搞不明白它什么意思,索性忙自己的。
明天要交稿,今天就是加班到半夜也得赶出来,不然该扣钱了。
一旦投入进去,时间就过得飞快,低头抬眼间外面天都黑了,同事们也都走完了。我长舒一口气,仔细检查稿子后满意地按下保存键。
“忙完了?”
周禹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吓得我直缩脖子。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竟然隐隐希望刚才的声音是简道发出来的。
我晃了晃脑袋,心想自己别是疯了,真要是简道问的,那我不就幻觉加幻听、病上一层楼了吗?
“一起吃个饭?”周禹再次向我发出约饭邀请。
抛开前男友的身份不说,周禹好歹是我领导,再拒绝就显得不会来事儿了,以后工作指不定怎么给我使绊子。
于是我没再犹豫,在简道的怒视中同意了。
稀奇的是,和周禹去吃饭的路上,简道居然消失了。我以为幻觉的症状这么快就好了,还有点难过。
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周禹,脑子里思索着如果再撞一下头,幻觉有没有可能重新出现。
“林江月?”
我回过神:“嗯?”
“我说,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吗?”
“对啊,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夜晚的风很凉,我的厚外套落在公司了,刚出饭店门我就打了个寒颤。往前走了几步后,肩上忽然一沉,熟悉的气味把我从头到脚笼罩起来。
我以前很喜欢周禹身上的味道,也很愿意从周禹身上沾染这个味道,我觉得那是两个人亲密无间的证明。
但后来发现简道每次闻见都会暴走,我想可能是它对其中的成分过敏,所以基本都会在外面散完味再回家。
“不用了。”我把衣服还回去。
虽然简道不在了,但我也不想和前男友兼现艺术总监有如此不恰当的行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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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