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晨雾还未散尽,薄纱似的绕着院落的青竹,漫出淡淡的竹香,檐角的铜铃被晨风轻轻拂过,叮铃作响。
洛砚雪一夜浅眠,实在睡不下去便起身理了理衣衫,她换回自己平日的装扮,在镜前伫立了一会。
嗯。还是这样习惯。
推门往谢知奕的客房走去——谢知奕与易柏舟、温墨霖同处一间,里外两榻,倒也宽敞,隔壁便是温少虞与凌无意的住处。
行至客房院门前,脚步轻顿,指尖刚要触到木门,身侧隔壁的房门却先一步吱呀轻开。
温少虞面上带着晨起的淡淡倦意,眼下还有浅浅的青黑,想来昨夜也未歇好,见着洛砚雪立在门前,微怔过后颔首示意:“原是你来了。”
“是。”洛砚雪抬手回礼,目光不自觉越过他往屋内扫了一眼,屋中案几整洁,杯盏归置妥当,却空无一人,她心头微疑。
温少虞瞧出她的疑虑:“凌无意天还未亮便动身了,应是急着回宗门禀报渊底影阁的异动,怕迟了误事。”
洛砚雪闻言颔首,心头的疑虑稍解,身侧谢知奕的客房门也被推开,易柏舟头发微乱地翘着几缕,打着大大的哈欠走出来,见到两人,瞬间来了精神,挑眉笑道:“哟,洛雪早啊早啊,哇少虞你也起得比我还早,莫不是昨夜也惦记着渊底的事?”
温少虞瞥了他一眼:“总好过某人日上三竿还赖床。”
易柏舟嘿嘿一笑,也不恼,伸手拍了拍温少虞的肩头:“罢了罢了,不与你争。走,去前厅吃早点,我清晨便闻着后厨的香味,定是蒸的软糯香甜,晚了可就被抢光了。”
温少虞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易柏舟,看向他身后的温墨霖——
见温少虞看来,温墨霖走出门。
“不了,我与哥再去渊底一趟。”温少虞道,指尖轻捻袖角“总该再去探查一番,看看影阁是否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也好防患于未然。”
话音未落,一道英挺身影缓步走入院中,谢枕月一身玄红劲装,朱红广袖利落束于腕间,乌发高束成利落马尾,仅簪一支冷玉簪固定,眉眼间凝着独有的飒爽锐气,手中提着食盒,步履沉稳:“方才听闻渊底的灵力限制散了,想来是昨日石室异动所致,倒是解了此前无法靠近的难题。”
众人相视一眼,心中了然———是谢知奕昨日在渊底那出让渊底内外的灵力互通。
谢枕月瞧着众人神色各异,却未多问缘由,只看向温少虞与温墨霖:“正好掌门有意让我再去渊底看一眼确认魔气程度…嗯,不如我与你们同往,也好有个照应。”
温墨霖闻言拱手道谢,语气诚恳:“有劳谢师姐,那便叨扰了。”
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两人随谢枕月一同出了院落,往山中渊底而去,食盒便被谢枕月留在了房内桌案上,说是留给众人当早点。
只剩洛砚雪与易柏舟,易柏舟早已整理好了衣服,瞧着洛砚雪的目光依旧落在房间里,了然一笑,摆了摆手:“我瞧你俩也没心思吃早点,我这盒先让我垫垫,顺带帮你们留些糕点,等会儿你们自便。”说罢,便拎着食盒晃悠着出了门。
瞬间静了下来,晨雾绕着阶前的青苔,漫出淡淡的湿意,偶尔有几声鸟鸣从竹间传来,洛砚雪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门内很快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片刻后,房门被彻底拉开,谢知奕身着素白里衣,外罩一件朱红锦袍,头发未及细梳,几缕墨发垂在额前。
他见着洛砚雪,红眸瞬间亮了几分,唇角不自觉勾起,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懒懒道:“洛雪,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的伤口,可有好好歇着?”
“不疼了,有你涂的药膏,好得很。”谢知奕说着,侧身让她进屋。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几的茶盏上,漾出淡淡的暖光。
洛砚雪在案前坐下,接过谢知奕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抬眼时,见他正垂着眸,指尖轻轻抠着杯沿,神色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像有心事。
“你有话想说?”洛砚雪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谢知奕抬眸,带着几分低落,他点了点头:“昨日你说,心里憋的事可以和你说…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
洛砚雪颔首,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昨日渊底,影阁的人提起了老校尉,他原名吴自守,是天策的老人了,守了北境一辈子,常年驻扎在边界,护着一方百姓。”谢知奕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眸光暗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
“两年前,北境突发异动,他在巡边时遇袭,我恰好撞见,却因那时功力尚浅,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所害。那人蒙着面,我看不清面容,只记得招式阴狠,招招致命。”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似是想起了那日的画面,声音染上几分怒意:“他死前身中数刀,却还死死攥着天策令牌,那蒙面人先我一步离去,我上去想带他回去,他却…”
谢知奕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最后还在挂念百姓,那模样……我、忘不了。”
洛砚雪听着心头微疼,她放下茶盏,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微凉,指尖还带着几分颤抖,她轻轻揉着他的手背,声音柔缓:“他是个英雄,值得所有人记挂,不必因此苛责自己…
如今不用你说我也能大概猜到那影剑卫具体说了什么,谢知奕,我支持你的。”
谢知奕抬眸,撞进她一双清透的蓝眸里,眸光轻轻漾着,映着晨光,漂亮得让人心头一颤。
他的鼻尖微微发酸,心头的郁结此刻无声漾开,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相触,声音哽咽着发颤:“呜…洛雪,还是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
洛砚雪瞧着这般模样的他,无奈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珠,指尖拂过他蹙着的眉峰,转啊转啊,见谢知奕看向自己:“别多想了,伤口还未好,莫要再伤神,老校尉若泉下有知,也定不愿见你这般。”
谢知奕点了点头,泪珠还挂在睫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指尖缠着她的袖角:“今日他们都去渊底探查了,你……是不是也要去?”
洛砚雪微怔,随即明白他的心思,摇了摇头。
谢知奕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生怕自己看错了:“那你……”
“今日陪你。”洛砚雪的声音轻缓,落在他的耳中“就今日,好好歇着,不去探查,也不想那些事,就陪着你。”
谢知奕闻言,唇角瞬间翘得老高,雀跃之情溢于言表“好!今日我们就这样呆在一块吧。”
竹香漫入屋内,伴着淡淡的茶香。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易柏舟好大一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知奕!洛雪!你们快出来!”
谢知奕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满被人打断这难得的独处,却还是牵着洛砚雪的手起身,打开房门。
院门口,易柏舟身后跟着聂未央,她身着火红劲装,乌发梳成双麻花辫垂在肩头,发顶挽着双发髻,红绳缠辫系髻,眉眼灵动飞扬,手中捏着两支糖葫芦,正笑得眉眼弯弯,见着两人牵手出来。
易柏舟挑眉笑道:“哟,我还以为你不舍得出来了。”
谢知奕呛道:“快说。”
洛砚雪轻轻挣了挣,谢知奕却攥得更紧,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聂未央,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是何事?”
“可不是好玩的事嘛!”聂未央眼睛一亮,凑上前来,将手中的一支糖葫芦递给洛砚雪“每年仲春时节都有大活动,朝歌郡的商队路过此地,要在镇中表演,可热闹了。”思索后补充道“听闻商队里有绝世的舞蹈,还有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易柏舟在一旁附和,啃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含糊道:“朝歌郡的商队可不是一般的商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慈霞镇本不算繁华,这商队一来,可是难得的热闹,咱们去瞧瞧,也好顺便放松放松,这几日查事,可把人憋坏了。”
谢知奕本想拒绝,可低头见洛砚雪眼中也带着几分好奇,便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低声道:“那便去吧。”
“哟?这么干脆,刚还不愿呢”易柏舟挑眉
“那不去了。”谢知奕扭头
“我开玩笑的啊没必要吧!”易柏舟一把拦住!
四人一同出了客栈,往街市而去。
此时已近正午,日头朗照,晨雾尽散,暖融融的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映着两旁琳琅满目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混着糕点的甜香、水果的清甜、香料的醇厚,汇成了浓浓烟火气。
谢知奕走在洛砚雪身侧,肋下的伤让他脚步稍缓,洛砚雪自然地扶着他的小臂,偶尔替他拨开挤过来的人群。
遇着人潮密处,她便轻引着他往侧边稍避,倒将他护在身侧,替他挡开往来的磕碰。
谢知奕顺着她的力道慢行,目光落在她扶着自己的手上,唇角不自觉轻扬。
易柏舟与聂未央走在前方,聂未央性子活泼,见着好玩的便停下脚步,一会儿拿起一支糖画瞧半天,一会儿摸摸一个木雕,易柏舟无奈地站在一旁,替她挡着往来的行人,目光时不时往后瞥向谢知奕与洛砚雪,低声与聂未央调侃:“你瞧他那样,平日里在你们师门里横得很,这会儿伤着了,倒乖乖跟着洛雪走,也就她能治住他。”
聂未央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见洛砚雪正扶着谢知奕的小臂慢行,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谢知奕眉眼间满是…呃怎么形容的好,聂未央僵住,这算是痴笑吗。
聂未央:“这就叫一物降一物,我还是那句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易柏舟闻言颔首,唇角漾着笑意附和:“嗯,言之有理。”
两人的交谈声不大,却还是隐约传到了谢知奕耳中,他偏头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却悄悄往洛砚雪身侧靠了靠。
洛砚雪只顾着扶着谢知奕避过往来人群,并未留意前方两人的交谈,稳稳托着他小臂,偶尔侧头叮嘱他慢些走。
行至街市中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打闹声,几人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孩童在摊贩间追逐嬉闹,其中一个孩童身着破布衣衫,头发枯黄,面黄肌瘦,与其他穿着干净锦袄的孩童格格不入。
那群孩童追着破布孩童跑,边跑边喊:“小乞丐!别跑!偷东西的小乞丐!”
破布孩童吓得脸色惨白,慌不择路地往前跑,脚下一个踉跄,竟直直撞向一旁的糕点摊,摊位上的蒸笼被撞得剧烈晃动,蒸笼里的桂花糕、桃花酥滚落一地。
更危险的是,摊边正烧着滚烫的热水,被撞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在破布孩童的头上。
周围的行人惊呼一声,聂未央眼疾手快一下放下自己手中把玩的物品,身影掠过人群,她屈指轻扣烧壶提梁,稳稳将壶拎起避过磕碰。
另一只手顺势揽住破布孩童的腰侧,稍一借力便将人带至一旁,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烧壶被轻放在案边安全处,热水未洒出半滴,孩童虽吓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却毫发无伤。
聂未央松开手,先看向一旁的糕点摊主拱了拱手致歉,再转回头看向那破布孩童,她蹲下身保持平视,语气温柔:“他们说你偷东西,可是真的?偷了什么?”
孩童吓得连连摇头,攥着衣角哽咽道:“我没有……我只是路过,他们就追着我骂……”
聂未央瞧他神色慌张却眼神澄澈,又扫了眼周围没有失主寻物,便知是那群孩童无故欺负人。当即转头看向那群还愣在原地的孩童,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呵斥:“不可以这样淘气,更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人!若是伤了人,该如何是好?”
那群孩童被她正言教训,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面面相觑了几秒,终究是心虚,一溜烟便慌慌张张跑没了影。
聂未央这才回身,神色放柔,从袖中取出一锭碎银子,又拿起几块未掉落的桂花糕递到孩童面前:“别怕,这些给你,去买点吃的,以后再遇着这般人,只管来找我,好吗?”
孩童抬眼,怯生生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警惕,却又抵不住桂花糕的香甜,犹豫了半晌,还是伸手接过,小声道:“谢、谢谢姐姐。”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乞丐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过来,见着孩童安然无恙,对着聂未央连连作揖,满是感激:“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老爷子给你磕头了!”
说着,便要跪下,聂未央连忙扶住她,笑道:“老人家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老乞丐牵着孩童的手,又连连道谢,才带着孩童慢慢离开,孩童走时,还回头看了聂未央一眼,手中紧紧攥着桂花糕和碎银子,脚步渐渐轻快了些。
“小孩子就是淘气啊。”易柏舟在一旁叉腰看着。
“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张口污蔑人,也不知怎教的。”谢知奕走上前,神情嫌弃。
“嗯,可怕可怕。”易柏舟幻想了一下“哎,不会养就不要生嘛对不对?”
洛砚雪淡淡扫过那群孩童跑远的方向:“孩童心性本是白纸,做父母的应要立身正、教得端。”
聂未央刚算了算掉落在地的糕点费用赔付给了老板,听到这个话题她摆摆手,见惯不怪道:“想多了想多了。”她轻啧一声,似是早已看惯这般光景,“如今能用心教娃的本就少,大多都是护短得很,自家的是心头宝,旁人的便不值一提了。”
四人继续往前走去,街市愈发繁华,两旁的摊贩更多,还有不少杂耍艺人在街头表演,耍猴的、变戏法的、吹糖人的,引得路人围拢观看,掌声与叫好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小贩推着车叫卖,各种新奇的玩意儿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路过一处茶摊时,几人停下脚步想歇歇脚。
刚落座便见那摊主撂下手里的铜壶,粗布褂子肩头沾着点茶沫,嗓门亮堂得很:“客官想喝啥?新焙的毛尖、家常炒青都有,要是嫌燥,凉白开也管够!”
有人抬手道:“来四碗雀舌,温的就好。”摊主应了声“好嘞!”
转身便去灶边的陶壶里斟茶,沸水冲过茶荷,嫩黄的茶烟袅袅飘起来,混着街边清浅的槐花香。
不多时摊主便端着竹托过来,粗瓷茶碗底垫着粗纸,往石桌上轻放,温烫的碗沿凝着细珠:“客官慢用,雀舌新沏的。”
指尖刚收,那桌其中一人叹道:“这朝歌郡的商队是真厉害,不过途径咱们慈霞镇,就把街市衬得热闹数倍,平日里哪有这般光景,若是他们能长住此地,慈霞镇定能更繁华。”
另一人立马连声附和,手里还摩挲着块素色绸布:“可不是嘛!听说这商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各地稀罕物都能运来!
嘶…渊都的丝绸、漠阳的香料、九嵕的皮毛,样样齐全。今日我也买了匹渊都丝绸,比咱们本地的强多了,摸着细腻得很!”
摊主正擦着铜壶,闻言也搭了句嘴,嗓门敞亮:“害唷!客官们是没见今早的阵势,商队那几十辆马车过街口,箱笼摞得老高,听伙计说……还有些曜灵来的琉璃器,亮得晃眼呢!”
话音刚落,摊主便拎着擦得锃亮的铜壶走过来,俯身往几人面前的空茶碗边凑了凑,笑着问道:“客官们想喝点什么?”
聂未央明媚一笑:“老板可有明前毛尖?要温沏,水别滚沸,初沸便冲,沥两道茶沫再入碗。”
摊主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客官您是懂茶的!巧了,今早刚收的明前毛尖,芽头嫩得很,就按您说的来!”
再补上一句:“四碗,温盏再上。”
“好嘞!定给您沏得地道!”摊主嗓门亮堂,拎着铜壶便转身往灶边去,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几分。
聂未央这才转头对几人笑道:“你们听见了吧,这商队的名头可不小!
我今早还听摊贩说,这商队会在三日后,在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星楼’表演,表演完之后,便会离开慈霞镇,去往平阳最繁荣的中心城。”
易柏舟闻言,眸光一动,停下抬到半空的手,摸着下巴思索道:“望星楼?哎若是如此,咱们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去打探打探线索,这商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或许能从他们那里问到些什么。”
聂未央挑眉看他,摇了摇头,道:“啧啧啧此言差矣!”
“差哪了?”易柏舟抿嘴,抬手一副“你请讲的模样。
“这商队虽是见多识广,但他们做的是买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打探江湖消息…我不了解啊但感觉怕是有限,而且未必肯透露,弄不好还会惹上麻烦。”
谢知奕眼中带着几分思索,轻声道:“听聂师妹这话的意思,是有其他地方可以打探到线索?”
聂未央点头,笑道:“谢师兄果然聪明,这朝歌郡商队的最终目的地是平阳中心城———鼎川城有一座最大的酒楼,名为‘汇仙楼’,这酒楼可不一般,表面上是做酒楼生意,实则是平阳最大的情报交流中心。”
易柏舟轻笑一声,双手环胸:“错,大错特错也!既然是生意人,就没有不做的买卖。”说着抬手将低马尾的发梢轻甩,一副装装的模样。
话音稍顿,俯身凑近石桌,指尖轻叩桌面,一字一句道:“就看你的筹码……够不够。”
聂未央闻言挑眉:“银子自然是筹码之一,但汇仙楼可比商队门道深多了。那地方本就是平阳的情报中枢,只要出得起价,市井琐事、门派机密、江湖势力排布,甚至影阁这等隐秘组织的动向,都能探听到。
恰逢商队表演这几日,各地的情报贩子、江湖客都会聚在那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