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画面陡然一转,晨曦未露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碾着薄霜前行。车厢里,易柏舟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含糊抱怨:“真要这么早就出发吗?鸡都没醒啊。”
“聒噪。”温少虞倚着车壁,眼都未抬,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淡得像阵风。
易柏舟嘴角狠狠一抽,刚要反驳,困意袭来,他索性闭了嘴,直接瘫着闭眼了。———这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模样,温墨霖是真劝不动。
“不过当时,你是如何做到一剑解决那头魔狮的。”洛砚雪掀着车帘,目光落在窗外向后倒退的草木,并未看一座之隔的凌无意。
“掌门的阵法有暂时增加功力的效果,当时瘴气已被截断,魔物的强化已经没有了。”凌无意的回答也简洁,一问一答。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轻响,谢知奕单手撑着利落地翻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个冒着热气的油纸袋。
“哟,这就睡着啦?那这早点我就不必给你了。”他晃了晃袋子,目光落在瘫着的易柏舟身上。
易柏舟像被针扎了似的瞬间坐直,龇牙道:“恶毒至极!”手却很诚实地稳稳接住谢知奕抛来的肉包。
谢知奕笑着分给温少虞、温墨霖和凌无意,随后坐到洛砚雪身侧,递过一个还热乎的素包,歪着头轻声问:“吃完早点,时辰还早,可要再憩会?”
洛砚雪咬着包子,脸颊鼓鼓的,闻言轻轻摇了头。谢知奕也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包子,咽下肚后“在想什么?”
“到平阳,要多久?”洛砚雪指尖轻轻蹭过油纸袋的褶皱。
“嗯……余下路程大概半日。”谢知奕手轻轻敲了敲马车壁。
昨日他们在太华殿确认了以平阳为开头,因其是最先有魔物苏醒之地,不过势头并不严重,目前已经大部分压制,远些山上便是天策和九阳。
掌门们将他们传至平阳,可位于群山环抱的谷地之间,官道蜿蜒穿行于林麓。
虽已入其境内,却因峰峦阻隔,需沿溪涧再行大半日,才能到平阳第一站———慈霞镇。
不止过了多久,车轮碾过林间落叶的沙沙声突然被打断,一阵极轻的枝桠断裂声从前方密林中传来。
凌无意指尖刚触到腰间佩剑的穗子,人已探向车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晃动的树影。
温少虞眸光微动:“不对劲,这林子静得太怪,连虫鸣都停了。”
谢知奕左手已揽住身侧洛砚雪的肩,将她往车厢内侧带了带,他声音压得低却极稳,朝车夫沉声道:“张叔,慢些,把车停在树影里,莫要再向前。”
车子停下后,见谢知奕护着自己的手还未松开,目光越过车帘缝隙,转向了身后的林间小道。
“不是冲我们来的。”洛砚雪声音很轻,指尖轻轻点了点车壁,示意两人看向后方,“后面有行马车,刚好藏在树影盲区里。”
凌无意立刻缩回探向车头的身子,贴着车厢壁往后望,果然看见三辆青布马车正沿着小道缓缓而来,车轮压过落叶的声音被林风盖得严严实实。他刚要开口,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哨响——七八名黑衣劫匪从灌木丛中窜出,手中长刀映着光斑,直扑向那行毫无防备的青布马车。
“是截杀。”谢知奕眉峰微蹙“先看看动静,这群人的目标很明确,不像是乱杀路人的匪类。”
洛砚雪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劫匪腰间系着的黑色令牌上,令牌上隐约有个“影”字,在林光中一闪而过。
青布马车里的混乱几乎是瞬间炸开的。
最外侧那辆马车的车帘被劫匪一刀挑破,惊叫声先于动作传出来——里头坐着的妇人紧紧抱着孩子,孩子的哭声尖锐得刺破林雾。随行的护卫刚拔出刀,就被两名劫匪缠住,刀刃相撞的脆响里,还混杂着车夫摔下车时的闷哼。
中间那辆马车的车门猛地被撞开,一个穿长衫的男子跌出来,怀里还护着个木匣,刚要往林子里跑,脚踝就被劫匪的刀鞘扫过,重重摔在地上。
木匣摔开,里面滚出几卷泛黄的图纸,被风卷着飘向泥地,男子伸手去捞,却被劫匪用刀背抵住了后颈。
只有最内侧那辆马车还没被攻破,车帘紧紧闭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沉稳的低喝,车壁已被劫匪砍出几道深痕,木屑簌簌往下掉,连车辕都被砍得摇摇晃晃。
随着一声巨响。
劫匪的刀劈向抱着孩子的妇人,寒光里掠过一道身影——谢知奕手中长枪先至,枪尖精准挑飞劫匪的刀,手腕翻转间,枪已贯穿胸膛,只听“噗”的一声,劫匪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刚解决完眼前的劫匪,又有一人举刀冲向跌在地上的长衫男子。温墨霖突然从树后闪出,身影快得只剩残影,他掠过妇人孩童身侧时,只留下一句沉声道:
“捂住孩子的眼,别让他看见。”
话音未落,他手中银鞭已划破劫匪咽喉,动作干脆利落,劫匪的刀还停在半空,人已重重砸在地上,连尘埃都没来得及扬起。
不过瞬息间,三名劫匪尽数倒地。
目光扫过剩余的劫匪,易柏舟冷声笑笑道:“还要继续?”剩下的几人见同伴被秒杀,竟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领头的那人嘶声喊出“撤!”,转身就想往密林深处窜。
“想的美?”易柏舟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的同时,反手就将腰间长剑掷了出去。剑带着破风锐响,不偏不倚直直贯穿跑在最后的劫匪脚踝——那人惨叫着摔在地上,长剑钉进泥土里,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挣扎间只溅起更多落叶与尘土。
而其他几个绑匪都被凌无意在瞬息间斩杀 再看去时他已收剑入鞘。
温墨霖淡淡扫过那被钉住的劫匪,收了鞭,走到妇人身边,抬手帮她拂去了衣角的尘土。
妇人抱着孩子的手还在不住发抖,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谢谢……多谢各位恩人……”,声音发颤,连抬手的动作都不稳。
这时,那辆破烂的马车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跌跌撞撞跑下来,青色长衫上还沾着车壁木屑。他一眼就看见浑身发抖的妇人,立刻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喊:“母亲!您没事吧!可有受伤!”
妇人见了少年,紧绷的情绪终于崩了,眼泪唰地落下来,紧紧抱住他:“阿澈,娘没事,多亏了这些恩人……”
少年抬头看向谢知奕几人,虽还带着怯意,却还是用力挺直脊背,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多谢各位哥哥姐姐救了我们,此等恩情我必铭记在心!”
易柏舟收起了方才掷剑时的凌厉,几步走到少年身边,弯腰时刻意放轻了动作。他看着少年不稳的呼吸明明害怕却仍强撑懂事的样子。
“小男子汉,挺勇敢啊。”易柏舟声音放得温和,还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别硬撑了,刚才那阵仗,就是大人也得慌神。”
少年被他戳破心思,耳尖微微泛红,攥着衣袖的手松了松,却还是小声犟了句:“我、我要护着母亲……”这话让易柏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孩子跟你一模一样简直?”他笑眯眯地看向身后的谢知奕。
妇人缓过神,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突然瞥见跌在不远处的长衫男子,惊呼一声“老爷!”,来不及抹泪,放下怀中的孩子就踉跄着跑过去。
那男子撑着地面慢慢爬起,长衫沾满泥土却没显半分狼狈,他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尘,对着妇人憨憨一笑:“无妨无妨,不过摔了一跤…你们娘俩平安,比什么都强。”说话时,他抬手搀扶妇人的动作从容舒展,指节修长且骨相清奇,即便衣着朴素,也难掩那份沉淀多年的儒雅气度,一看便知是有底蕴的人家。
待站稳后,他转向谢知奕几人,拱手作揖时腰弯得恰到好处,礼数周全:“在下苏文渊,携家眷途经此地,若非各位恩人出手相救,今日怕是要遭大难。这份恩情,苏家没齿难忘,不知各位恩人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