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相望着眼前几个孩子:“魔潮时你们四位死战不惧,——现如今,你们若有疑虑,我会一一说与你们听。”
他缓缓闭上眼,似在回忆那段尘封的过往:“这魔潮的缘起,或要追溯到三十年前的那一战。那时我们收到江都来信,本是要与夜隐、万毒掌门商谈‘秘境灵力屡屡不太平’之事——秘境的灵力平衡,一直由江都二派、朝歌郡二派协力维系。
可赶去江都的路上,我们所有人,无论单独行动还是结伴同行,都遇到了一群死士。
他们浑身魔气滔天,却诡异得很——从未真正近过我们的身,只要我们出手击退,便会自行消散。”
陆无相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下翻涌的情绪:“等我们十二位掌门终于齐聚,万毒之地却突然生变,数万死士毫无征兆地齐齐杀出。
为了不让周围百姓陷入动荡,我们当即立起结界,将战场牢牢困在其中,使其‘不可进、不可出’。
万毒弟子也随我们一同迎战,那一战名义上是‘胜了’,可倒不如说,是那些死士是达到了某个目的了。”
“也是从那一战后,我们十二人的手心,不知为何,都多了一道被魔气侵蚀的痕迹。”他抬手虚握了一下,像是能触摸到那道无形的印记,“而往后的三十年,变故接连不断——先是万毒全宗门上下突发大火,连带着整个万毒区域都变得毒气纵横,半步踏不得。
夜隐与万毒本是世交,这场大火后,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我们,夜隐也彻底断绝了与我们的联系。”
“十年前,朝歌郡的霓音派,也以同样的形式燃起大火——整夜烧得无法浇灭。
之后,幽梦派虽未像夜隐那般明着与我们断交,却也几乎不再回信,形同陌路。
这三十年间,我们剩下的八人,手心的魔气侵蚀越来越重,只是从未到过如今这般境地。”
陆无相的眼眸暗淡下去:“魔潮发生前一个月,四大都突然纷纷来信求援,甚至点名要走了各宗门的大弟子。”说到这,众人面色凝重,见都意识了。
陆无相只是点头示意并未猜想错“而就在魔潮发生前几日,我们突觉灵脉滞塞,后来魔潮越来越近,周遭的魔气也越发浓烈,
到最后,我们的灵力竟被完全压制。”
谢止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与不解:“原本我先一步赶到魔潮点,还想着干脆一锅端了,省得让他们造成麻烦。谁知我屠一只魔兽,体内的灵力就滞塞一分,到后来竟越来越沉,连抬手都费劲。”
“会不会是因为近距离靠近魔潮群了?”温墨霖皱着眉,率先开口猜测。
“你这个想法,云起跟楚玉当初也考虑过。”谢止耸肩“所以早些年他俩出招时,隔了两道山岭,刻意拉开了距离——可即便如此,还是受到了等量的魔气侵蚀,半分没少。”
洛云起神情淡淡,楚玉瞥了谢止一眼。谢止咂了咂嘴,语气里掺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他俩那会出招没收住劲儿,一不留神歼灭了太多魔兽,最后魔气反扑得厉害,差点把自个儿的命都给玩进去。”
这话刚落音,洛云起和楚玉的眉头就同时拧紧。
两人随手一扬,三根水针、一道沙带便带着劲风朝他飞射过去。
谢止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就躲到了洛长生身后,缓缓探出头来冲二人笑嘻嘻。
洛云起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无相适时开口:“不过这些年,长生一直在炼制应对魔气侵蚀的丹药。魔潮那日之后,我们便已服下,如今一月过去,情况已有好转。”
许瑛笑容满面,指尖不自觉捻了捻腰间配扇,眼尾微微上挑,飒爽利落:“不过你们放心,这一个月我同阿玉再去剿过魔潮,如今除了离得太近还会受点影响,屠兽所遭受的侵蚀我们能感觉到在减弱。”
谢知奕却蹙着眉,他开口道:“这事不对劲。魔兽潮的情报明明标注是低阶,以我们大荒境的修为,本该完全不惧,可这场仗却凶险成这样,情报不应该有如此大的误差?”
程苍目光沉沉地看向他,沉声接话:“你说得不错,但这并非情报有误。”
一旁的徐莫庭适时补充解释道:“因为这些魔兽潮,是在瘴气蔓延的过程中逐渐变异、升阶的。
1至20阶的魔物属于低阶;21至50阶属于中阶;51至100阶便是高阶;再往上,便是戮级别的魔物。这些你们应该都不陌生。
大荒境对付低阶魔物自然毫不费力,但你们后来死战到底时,所面对的魔物,均已悄然达到了40阶的中阶数值,而魔潮之后的那些魔兽王是50阶。”
四人瞳孔皱缩,洛砚雪垂眸沉思片刻:“中阶魔物的实力并非平稳递增,上了40阶便会有一次突增。按常理,哪怕是大荒一境,也需四位合力,才能勉强降服一只40阶魔物。”
易柏舟突然反应过来,他倒吸一口气:“未曾发觉我们几人如此…如此牛啊?”
楚玉这次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孩子:“你们做得很不错。”
她先看向洛砚雪,眼眸明亮:“一位大荒一层。”
接着转向易柏舟与温墨霖,语气添了分赞许:“两位大荒二层。”
最后目光落在谢知奕身上,尾音带着笑意:“一位大荒三层。”
“以这样的修为,却能在无穷无尽的魔潮里撑下来,着实难得。”
随即,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洛砚雪身上,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长发如墨垂至腰际,发包上的雪莲银饰在光下泛着清润的光泽,一袭雪莲薄纱裁制的衣裙衬得她气质清冷如霜。
楚玉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偏爱:“三年前初见你时,我就很是欢喜。如今再看,这份喜欢倒是越发深了。”楚玉清楚,境界虽因修习时间稍短,比另外几人低了一线,可在战场上的表现却丝毫不逊色。
这般坚韧自强的姑娘,她怎能不心生偏爱?
看着洛砚雪清冷又挺拔的模样,她总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大弟子,她相信,不出几年眼前这个女孩一定会成长的不输任何人。
“不过,四大都的来信倒并非谎言。”楚玉语气稍缓,虽提及四大都时仍带着几分不虞,却分得清事非曲直,“我已派人去查过,魔潮确实降临在了他们地界,来势同样汹汹。
只是和三十年前那一战如出一辙——那些魔物在达成某种目的后,便自行退去了。”
温墨霖闻言,眼神骤然一凝:“看来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就是把宗门里唯一还具备抵挡之力的弟子给支走。”
陆无相缓缓点头,并未否认,接着补充道:“这月恰逢秘境开放,宗门里大部分弟子本就都去了秘境试炼,试炼往往需要七天。
而就在魔潮来临前三日——也就是我们突然察觉灵脉滞塞的那天,秘境竟毫无征兆地强制关闭了,所有还在试炼中弟子都彻底断开了联络。
直到魔潮退去之后,秘境重新开放,我们才恢复了与他们的联系。”
楚玉面色不悦“甚至魔潮当日还有三位大弟子在四大都的秘境中无法以任何形式取得联络。”
陆无相脸色沉了沉:“这幕后之人,对宗门弟子的实力、各区域动向了如指掌,就连所用的手段,都与那场战役完全重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们猜测,30年前的那一战、令万毒和霓音宗门消失的幕后之人————再度出现了。”
谢止的声音陡然染上怒意,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笃定:“他平白消失那么久,指定没憋什么好屁!这次突然冒出来,手里头肯定攥着更大的阴谋诡计。”
谢知奕看向身后的凌无意“通知身在四大都的师兄师姐尽快赶回的,想必就是你吧。”
凌无意抱剑对上谢知奕的目光“嗯。”
凌无意接着说“路上我们收到了掌门传来的前线影像,发觉了尸体泛起瘴气从而使那些魔物复生,于是便即刻于掌门取得联洛,后掌门推出其源头或在海渊地区、于是我便携弟子前去探查,果不其然。”
“只可惜那东西无法带回,只能当场销毁。”
洛云起语气严肃,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你们几位在这次战役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五位大弟子会被支走,正说明幕后之人一定知晓他们——他们的身份实在太过显眼。至于另外三位大弟子,我们已提前一步派出去在日后会接应你们。”
“接应?”众人不解。
陆无相往前半步,目光沉沉扫过众人:“此人的目的,怕不只是针对宗门——他要的,或许是整个九鸿的百姓,是整个七玄,亦或是这天下间的芸芸众生。”
他先看向洛砚雪、谢知奕四人,又落向一旁的凌无意,沉声发问:“洛砚雪、谢知奕、易柏舟、温墨霖、凌无意,你们五人,可愿担起查明这幕后之人的重任?”
话毕,他转向温少虞,语气稍缓却依旧郑重:“少虞,你在千钧宗专研青芜医术,可愿随他们一同去。”
末了,他放缓声息,带着几分体谅:“若你们不愿,没人会强迫。但如若你们担起,那便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易柏舟脸上没什么惊讶神色,只是淡淡开口:“嘶…?这怎么这么熟悉?”
“下一句话应该是什么?”温墨霖笑道
易柏舟洋装认真,思考片刻后,豁然开朗!
一拍手,扬声喊出那句带着江湖气的短句:“下一句应该是——
我们四人,共赴江湖诛邪祟!”
谢知奕闻言嗤笑一声“怎么不说‘我们四个人在一起那便天下无敌’了?”
洛砚雪被这句话逗乐,嘴角噙着浅笑道:“以前或许是‘四人’,如今凌无意和温少虞也入了局——这话,是不是该改改了?”
温墨霖“那该是———六侠至,邪魔尽诛。”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学着易柏舟方才的架势,扬声补全后半句“六侠同心,共赴江湖诛邪祟,护众生!”
易柏舟眼睛一亮,拍着温墨霖的肩膀笑出声:“哇哦!温墨霖可以啊,这调子、这气势,学起来还真挺有模有样的!比我刚才喊得还像那么回事儿!”
温少虞身形挺拔,气质沉静,往前一步站到易柏舟与温墨霖身侧,语气沉稳而坚定:“我自全力相助。”
凌无意则一言不发地走到谢知奕和洛砚雪身旁,身姿如松。
洛砚雪偏过头看他,刚要开口,便听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关乎百姓,不拒。”
众人的眼神骤然凝实,望向高坐的掌门们。谢知奕衣袂无风自动,朗声道:
“我等必将全力以赴,护这一方平安!”
“请掌门放心。”洛砚雪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