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凝霜崖被浓稠的瘴气裹得密不透风,猩红色的瘴气在半空翻滚,像择人而噬的巨兽,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半分。
崖上,各派掌门盘膝而坐,周身灵力汇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整个凝霜崖笼罩其中——这阵法虽最大程度困住了魔物,削弱了瘴气对它们的强化,却也像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将成千上万的魔物尽数逼在崖内,黑压压的一片铺在地面,蠕动着发出刺耳的嘶吼,数量多到让人不敢直视。
战斗已持续了数个时辰,掌门们的额角都渗出冷汗,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既要稳住光罩不被魔物冲破,又要分出心神替崖中奋战的弟子疗伤回气,稳住每个弟子的最后一道线,每当有弟子被魔物重创、气息垂危,便会将人瞬间传送到崖上,掌门们的脸色也随之苍白几分。
又过了两个时辰,崖内传来一声闷哼。
聂未央被一头魔熊拍中肩头,肩胛骨应声碎裂,黑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周序的剑被魔物打飞,手臂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叶决明虽持剑撑着身子,腿上却被毒牙咬中,毒素顺着血液蔓延,让他身形摇摇欲坠。
谢止的目光始终紧锁着崖内,见状,他指尖迅速结印,将三人稳稳传了出来。
崖外,温少虞已带着一半的千钧弟子等候在旁,见三人出来,立刻上前施救——银针飞快刺入穴位止血,灵药粉末撒在伤口上,淡绿色的治愈灵力缓缓包裹住他们的伤处,可三人脸上的血色仍难掩苍白。
“底下……”叶决明靠在岩壁上,忍着剧痛抬眼望向崖内,声音沙哑。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落——凝霜崖底,易柏舟、谢知奕、洛砚雪、温墨霖四人的身影,此刻是,透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易柏舟的剑上豁了好几道口子,他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每挥一次剑,布条便渗出新的血迹,可他依旧咬牙向前,剑刃上的水力虽不如先前汹涌,却依旧精准地刺穿魔物的要害;谢知奕的枪缨被扯断了半截,脸上沾着黑血与灰尘,胳膊上的衣料残破不堪,细看肌肉上布满抓痕,他却像是没察觉般,依旧挥舞着长枪,火浪虽弱了几分,却仍在魔物群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洛砚雪那雪莲纱衣裙被划得支离破碎,露出的小臂上缠着几道狰狞的伤口,水剑的光芒盈盈流动,可她的动作依旧利落,每一剑都精准狠戾,只是喘息比先前粗重了些;温墨霖的银鞭上沾着魔物的黑血与碎肉,他的后背被魔爪抓伤,衣料破碎处可见翻卷的皮肉,可他挥鞭的手依旧稳,银鞭依旧如银蛇般穿梭在魔物间,只是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
凝霜崖上的弟子们都沉默了,看着那四个在魔潮中苦苦支撑的身影,眼眶发酸。
叶决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低声道:“这些魔物无穷无尽…这样打下去只会白白消耗他们的体力。“
温少虞正给周序包扎伤口,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望向崖内,眼底满是担忧,却也无可奈何——掌门们已耗尽大半灵力维持阵法,崖外的弟子们大多带伤,能战之力寥寥无几,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四道耀眼却疲惫的身影,在无边的魔潮中,如风中残烛般,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
瘴气裹着魔物的腥风扑面而来,四人踉跄着退至凝霜崖底的一块巨石旁,默契地背靠背站成一圈——易柏舟的后背抵着谢知奕的肩,温墨霖的胳膊挨着洛砚雪的肘,每一寸脊背都死死交给对方,像四根拧在一起的铁桩,在乌泱泱的魔群里撑起一小块喘息之地。
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崖底格外清晰,易柏舟喉结滚动,一口浊气喷在沾满黑血的剑身上,他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喂,还能打吧!”
谢知奕刚想开口,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偏头吐出一团血沫,手背随意拭去嘴角血迹,赤色长枪在掌心“嗡”地颤了一下,眼底的火却烧得更旺:“再来个三百回合都行!”
温墨霖的头发早就被魔物撞的毛燥不堪,几缕墨发垂在汗湿的额前,往日优雅的衣袍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的手腕上,握鞭的指节已渗出血迹,染红了银鞭的柄。
他望着四人狼狈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一眨眼怎么就我们四个了?”
易柏舟甩了甩手腕“你们知道掌门为啥不来打吗?”
谢知奕回想了一会答道“之前老头去镇压一处魔潮,回来之后身上的灵气便极度不稳定,具体原由我不知,但如果他们能来绝对不会让我们顶着。”
“嗯…难言之隐吗,罢了罢了。”易柏舟看向不远处向他们逼近甚至缓缓复原增长数量的魔群“我们四个人也能干翻这些渣滓
吧?”
洛砚雪的眼神死死盯着围上来的魔群——那些魔物的利爪在瘴气里闪着寒光,尖啸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如果这里的魔群冲出去了,会怎样?”洛砚雪淡淡发问。
“凝霜崖之后,翻三座山岭便是洛川,再往后……便是九鸿城。”温墨霖的声音沉了下来,银鞭在指尖缓缓收紧。
易柏舟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喂,头一回魔潮泛滥,就挑咱哥姐不在的时候啊!”他剑刃拄地,“再怎么样都得撑到他们回来吧?”
“是啊!”谢知奕也跟着笑,笑声里带着血腥味,“不然这魔群涌入九鸿,我姐定饶不了我。”
“不过,就算我们真没拦住也是情理之中吧,九鸿分派又不全是宗门里的,对吧?”易柏舟思考道
四人又穿进魔潮群,只见崖底四道光芒不停闪过。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
“易柏舟,你不是说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就、天下无敌吗?”温墨霖擦去自己嘴角的血迹,看着自己浑身脏兮兮的模样皱紧了眉。
易柏舟撇撇嘴,却忍不住扬起嘴角:“哎呦!这不是……还没倒下吗!”
谢知奕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另外三人耳中。
“放手一搏。”
魔群又一次逼近到十步之内,利爪几乎要碰到他们的衣摆。三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谢知奕的意思———
“这魔群想要踏入九鸿。”温墨霖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必须先踏过我们的尸身。”易柏舟接话,剑刃上重新燃起淡蓝的光。“是不是说的太严重了?嘿朋友们其实不中咱们也可以撤的。”
谢知奕猛地抬头,朝着崖顶的方向高声喊:“老头!好好撑住这屏障!”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抬手,将藏在衣襟里的传送符狠狠攥在掌心——那是掌门用来精准定位、随时传送弟子的保命符。只听四声轻微的“咔嚓”声,传送符在掌心碎成粉末,随风飘散在瘴气里。
崖顶的众人瞬间僵住。
“什么!?”叶决明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指甲死死抠着光罩,不可置信看着崖底那四人。周序和聂未央红了眼眶,眼泪砸在满是血污的手背上:“这不是送死吗!还能……还能传回来吗!”
掌门们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只能缓缓摇头——没了传送符定位,他们无法将四人从那片魔潮里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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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初示,原为一朵混沌双生莲,而起分裂出两个神格。
世人称为[魔]与[神]。
亿万年前,魔试图抢夺神魄,使其成为完全体————爆发大战。
那一战神胜了,可大战之后的结果是生灵涂炭,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于是神将自己力量分为五块神魄碎片———幻化为五行之躯,而意识则与魔共同封印。
而在漫长岁月中,神魄碎片一边滋润修复世界生灵一边幻化出人形。也就是如今的五大行始祖。
而在幻化为人后,五块神魄又各自衍化出了附属行。才有了如今的十大元素,其中。两大元素隐世。
如今,魔再度现世,世人才知那场神魔大战,魔早就剥离了一半魔魄流落人间许久,后诱神与自己同封。
那一半消失不见的魔魄便是此次灾祸的源头。
十五年前一场未知的战役使其宗门掌门均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境界大不如前,并极其易受浊气侵蚀
————也就是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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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们?”洛砚雪轻轻挑眉,眼底的决绝与另外三人如出一辙。
四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同生共死的默契。
“杀!”
四声齐吼震彻崖底,易柏舟的剑率先刺破瘴气,谢知奕的枪燃起炽热的火,温墨霖的鞭如银蛇出洞,洛砚雪的剑化作清冽的光——四道身影冲入魔群。
这一次,没有犹豫,为九鸿城,为身后的人,撑起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