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雷纹缺一道,你此关不过!”
李乘歌朝白归尘刀锋上淡淡一瞥“这八道雷纹倒算完美,但规则如此,无论是谁都没有例外。”
“我确确实实经历了九道紫雷!”
白归尘眉头皱起,面色白了白,有几分无力的替自己辩解起来“只是不知为何第七道雷纹并未显现。”
细想下来,第七道九霄雷的场景确实同其余的不大相同,她话说完,自己也有些动摇起来,难道其中出了什么她未曾察觉的状况?
近前来的净秋几人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陆云起将白归尘手中的落日刀接过来,刀身银辉烁烁,光洁笔直,八枚复杂华丽的雷纹在刀身上清晰无比。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未曾通过九霄雷的模样啊……”她有些奇怪“李长老以往见过这种情况么?”
李乘歌还以为她要帮白归尘辩解,沉下脸冷漠道“并未。”
“有没有可能是师妹的刀比较特殊呢?”谢舞澜淡淡开口“若我没认错,这把刀乃是曲师祖的罢?”
“那又如何?”李乘歌并不以为意“无论何种法器,在九霄雷纹之下皆是一视同仁,少一枚便就是少一枚,同法器是何人的无关!”
听着执剑长老不容置疑的语气,净秋惋惜的叹了口气,朝白归尘看去,忽地怔住。
“咦?”
她看着白归尘眉心那一道竖着的红痕“师妹在考教中受伤了?”说着便要细看。
白归尘摸了把眉心,随口道“此伤是在过第七重九霄雷时留下的,算不得什么。”
“你且细细说一说当时的景象。”从方才起便关注着这边的无忧长老走过来,盯着白归尘眉心,目光露出一点微妙之意。
白归尘将登上璇玑引雷台之后的事徐徐说出。
无忧长老听罢,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
片刻,她对李乘歌说道:“曲道君出自昆仑天净山,刀意之精妙整个中域都无人能出其右,此刀作为她的法器,想来还是同其他弟子有些差别的。”
“你的意思……”李乘歌狐疑道“是法器的原因?”
无忧长老又细细看了看白归尘眉心。
那道红痕似一道锋锐的刀意竖在少女眉心处,细看之下恍若有暗色流光一闪。
回想白归尘方才的描述,她神情严肃起来“若我猜的不差,这乃是一道印记,并且是它取代了应该落在法器上的第七道雷纹。”
见众人俱是露出意外之色,她缓缓道“宗门大阵撤去后,法器上的九霄雷纹便会跟着一同消失,但我断定,这道印记不会随着大阵撤下而消失,应当是曲道君在自己佩刀上留下了什么东西被白玦触发了。”
李乘歌盯了白归尘眉心半晌,半信半疑道“那也需等到诸位弟子考教完才能见分晓了。”
她对白归尘道“若大阵撤去后你眉心印记仍在,那便如无忧所言,是它取代了那第七枚雷纹,届时本座便算你过了此关。”
如今这种结果比李乘歌断定她考教没通过要好上许多,白归尘一口应承下来“好,若到时候这印记没了,弟子便甘愿认下没通过考教之事。”
承金殿内——
鹤青望着水镜中发生的一幕颇为意外,她问沈听风“师尊将师母的刀交由你掌管,以往你没发现其中异样么?”
“不曾。”沈听风神情淡淡地“此刀一直存于我须弥戒中,交给白玦之前我并未用过。”
李自道咕哝一声“奇怪了。”
鹤青默然了片刻,开口“那待五宗会武之际问问吕山主罢。”
沈听风轻轻颔了颔首,浓密的羽睫垂下,遮住了眸中那点看不透的东西。
身负剑骨,驾驭万兵,落日刀在白归尘手中出现什么机缘,似乎都不算是意料之外的事。
水镜中景象依旧,从璇玑引雷台回到习剑台的弟子逐渐增多。
白归尘同净秋等人在习剑台闲聊,方才考教的事似乎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左右结果要等到宗门大阵关闭之后方能知晓,此刻若是心中多想,只是平白消耗罢了。
日暮将至,彤霞映天,习剑台上逐渐有弟子相互对剑精进剑技。
李乘歌在高台之上闭目打坐,周身气质如她身畔悬着的法剑一般冷冽,直到最后一名弟子从天穹落下,她徐徐睁开眼,漠然吐出几个字“此关不过!”
方落在习剑台的女子身躯一颤,猛地攥紧了手中那把漆黑如墨的竹剑,贝齿紧紧咬住下唇,疲惫的眼中露出一抹不甘心。
“就差一枚……”
若是她刚登上璇玑引雷台便被九霄雷击落,或许会比现在还好受一些,因为她对于自己的弱早已麻木了。
可明明这一次距离胜利如此之近,让她意识到自己并非是个无能之辈,却在最后一步悍然将她的信心击溃。
“就差一步!”
她恍若难以接受,怔怔的站在原地许久。
此种类似的情况李乘歌早已见过多次,此刻内心也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她,在确认试炼的弟子尽数回来之后,只平静的执起法剑将大阵关闭,随即向承金殿中的诸位峰主宣布各峰的考教结果。
习剑台上的气氛在考教结束之后,瞬间变得尤为松快,四周俱是欢声笑语,将女子单薄的身姿衬得越发纤弱。
她垂眸看了眼漆黑的竹剑,原本烙印在剑身上的八道九霄雷纹,随着宗门大阵关闭也一同消失了,宛如她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只是她痴心妄想做的一场大梦。
良久,她咬着唇失魂落魄的向洗剑池走去。
就算是一把竹剑又如何,这剑,她也要淬炼!
白归尘远远看见云韶离去的背影,脚步一动便要追上去。
“做什么去?”谢舞澜将她拽回来,语气隐含一缕冷傲之意“考教修为乃是我剑宗常有的事,若一次不过便至此一蹶不振,这道还不如不修了!”
显然是看出了云韶失意,白归尘想要去安慰的意图。
“三劫考教,首劫九霄雷熔锻道心,你能护持着她登上璇玑引雷台,却不可能替她承接雷劫,此次如此,此后亦是如此,她的道途旁人是无法替她走的。”
眼见着白归尘在思索什么,谢舞澜沉下脸,故作凝重之态“大阵关闭,你何不关心一下自己有没有通过考教!”
白归尘倏地抬头看她,骇然出声“难道我也没过么?”说着赶忙在纳戒中翻找镜子。
“哈哈哈哈……”
谢舞澜见她紧张,一下没忍住笑起来“吓唬你的,你这印记完好无损。”
身畔几个师姐俱是掩唇轻笑,白归尘顿时尴尬不已,嗔了谢舞澜一眼,她幽幽道“观谢师姐在月湖中的留言,还以为是位知心的师姐,没想到竟是……”
谢舞澜听她要说对自己的评价,立时做好认真听取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个师妹好似是要刻意报复她,说了到最关键处竟然戛然而止。
“竟是什么?”她心里的好奇止也止不住的往外冒。
“啊!有段时日没见鹤姥,此刻忽然有些想它了。”
白归尘在谢舞澜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慢悠悠取出落日刀,一本正经“日照峰白玦,拜别师姐。”施施然一礼,她踏上落日刀头也不回的朝小鹤峰飞去。
“她……她一贯如此?”谢舞澜瞪着眼看向一旁的三人。
陆云起无辜的耸了耸肩“小师妹自隐寂峰解禁之后性子变得可温和了。”
言外之意:一定是你方才太过分了。
谢舞澜登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一个有仇不隔夜的小师妹。”
暮色浸染云海,上清宗各峰泛起温润的灵光,绵延的殿宇犹如蛰伏的玉龙盘踞在云端,山道两侧悬垂的琉璃宝灯次第点亮,蜿蜒出一道道秀丽的黄金河川。
白归尘踏剑穿过云海,倏地感觉到两道非同寻常的气息,宗门大阵方才开启,不可能有外人闯入的,那就应当是两位同门在比试,她移动身影离得近了去看,忽地愣了下。
竟然不是同门,而是长仙观萧停仙的两位亲传弟子。
徐苍落悬浮半空,绛紫道袍猎猎作响,随手一挥甩出三枚雷霆符箓,脱手的一瞬间便化作三道裹着雷火地锁链,气势汹汹的朝着曲昭阳袭去。
曲昭阳瞳孔猛然缩起,手中卦盘匆匆向前一推,当中镌刻的层层卦象飞快地旋转起来,一面岿然的防御屏障在雷霆到达之前,瞬地竖立在他身前。
“轰——”
冰蓝色的雷火四散飞落,曲昭阳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忽然觉得胸口传来一道撕裂的痛楚,垂首看去,白色的道袍被雷火烧出一个焦黑的破洞,一缕暗色的血流从那处缓缓滑落。
他奋力布下的屏障,竟然连那三道雷符都挡不住么!
“你就这点能耐?”徐苍落讥诮的声音传来。
曲昭阳暗自攥紧了拳头,咬着牙道:“师兄道法精深,师弟自愧不如!”
“这么轻易便认输了?怎么配做长仙观亲传弟子!”徐苍落对他服软的话语更是不屑,“师兄我只用了七成功力便将你打的没有还手之力了么?”
曲昭阳瞬间沉下脸,眼中冷光一闪,手中卦盘旋转如飞,眨眼间一面泛着幽蓝灵光的大阵自虚空显现,将二人囊括在法阵之内。
徐苍落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拇指上的须弥戒,几缕晦暗的灵丝在法阵光华的掩盖下悄然游向对面布阵之人,在法阵尚未启动之际,以极快的速度缠上了曲昭阳的琵琶骨。
轻轻一抬手,灵丝收紧,曲昭阳瞬地不受控制的跪在虚空,徐苍落露出一抹蔑然的冷笑“班门弄斧,你怕是不记得师兄当年亦是修行阵道的。”
墨玉铸造的须弥戒表面泛出奇异的符纹,曲昭阳布下的法阵忽地飘忽变换起来,下一瞬他感觉到一股难以抵御的威压自四面八方袭来,眼睁睁看着悬于身前的卦盘开始崩裂。
他苦苦重铸修复的卦盘,这一次竟然在他眼前碎裂成了满天玄铁飞星。
难以承受的压力,让他愤怒的嘶吼都变的像是呜咽。
徐苍落忽地轻笑,手指微微收紧,看着曲昭阳像傀儡一般被他提起来,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眸怨恨的看过来。
“趁着此番余有空闲,师兄教教你,此为符傀术,只要你学的精妙用在活人身上便能令其受你摆布。”
话音未落,曲昭阳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给摆成了跪拜的姿态。
“要杀便杀!”曲昭阳奋力嘶吼着要挣脱桎梏“何苦一昧折辱于我!”
“啧——这才有几分我长仙观弟子的风骨。”
徐苍落口中赞叹他,眼底却始终冰冷:“日后下山若再遇到类似的事,还望师弟宁死不屈,一如此时保留我长仙观的名声!”
如此漠然冷傲,视他性命如蚍蜉草芥,曲昭阳大吼一声,口中忽然喷出大片的血迹,霎时污染了盘悬于二人脚下的法阵。
趁着徐苍落分神,他反手摸向肩后悍然撕扯下一块血淋淋的骨头,又扯断了另一根符傀术禁锢他的灵丝,挣得半息自由,他猛地向后仰倒,直直朝底下山峦坠落。
这个师弟一向在师尊面前扮的乖顺懂事,只是他却看出来在那乖顺的表象之下,那人有着不能匹配自己实力的野心。
有野心是好事,可惜,实力不足时便显露自己的野心是愚蠢!
徐苍落漠然朝底下看去一眼,收了手,转身离去。
白归尘看着徐苍落遥遥离去的背影,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丝渗人的冷意,长仙观弟子之间竟然如此弱肉强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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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