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尧放下心后便赶上了前面的陈栖岩,生怕这人再先他一步发现什么,二人向前走了一阵,身影忽地消失了。
江陵落在后面,心神瞬间警惕起来。
太古秘境,禁制、法阵无数,经历过几次自然不能再掉以轻心,在二人消失的地方以仙力感知,果然发现一缕法阵残留的灵气波动,她凝眉稍作思索,转过身向回走。
她正愁如何不漏痕迹的脱身,这法阵倒是来的巧了,正好回去看看那位被她封禁的弟子是哪一宗的。
那位叫陈云渡的弟子瘫在草丛中,江陵在他身上搜了片刻,搜出来一枚证明身份的宗门令牌。
“探云宗?”
她面上闪过一点疑色,没想起来这是那一宗。
忽地,耳边听闻一道脚步声接近,她果断退开数丈隐去身形。
等了片刻,便见寒千羽从石道内走出来,四野开阔,她粗粗扫视一眼便朝前方走去,并未发觉草丛中的异样。
江陵之前封禁李云渡时便将他扔的稍远一些,若是不刻意寻找,几乎不容易被发现。
她迟疑着是否要除去伪装现身,便见寒千羽身影如风,仿佛终于找对了出路走的飞快,待江陵想起那道法阵想要追上去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不多时白归尘的身影也从石道中踏出。
这一次江陵毫不犹豫现身。
一个陌生的修士平白无故出现在眼前,登时让白归尘心中一惊,她握紧了刀柄,便见那修士的面容开始变化起来,须臾间换做一副才见过不久的脸。
“江道友,你这是?”
“方才我追上了说话的那几人,变换容貌乃是权宜之计。”
江陵将搜到的那枚宗门令牌递给她“这是从那几人身上取得的。”
白归尘接过那枚令牌端详起来,江陵补充道:“听他们所言,乃是来自西南之地的修士。”
“西南?”白归尘霎时反应过来“五师叔去的正是西南,果然与她有关。”
她问“那几人呢?”
江陵指了指李云渡的位置“此人方才被我封禁,剩余两人误入了前方的法阵中。”
白归尘向江陵指向的位置走近了些,探头看去,果然看见一位躺倒在草丛中的修者,容貌同江陵方才变换相同。
她料想江陵以此方法混进几人中打探过了,便不再多问,只道“这人怎么处理?”
西南亦属中域仙门,方才这几人言辞中虽然对上清宗极不友好,却也不能就这样将人杀了,但是留在这里待他醒了之后,必然也会察觉,万一打草惊蛇便不太好了。
江陵略作思忖,目光看向远处的法阵,心中有了思量,她提起李云渡一把扔进了法阵中。
她乃是以迅雷之势封禁了此人,于李云渡来说几乎难以察觉是被人暗算了,就算他从法阵中醒来,也只会觉得是因为法阵的缘故。
白归尘同江陵在原地等了少顷,其余人便陆续出了石道,石道内岔道虽多,却几乎都是死路,几人转着转着便找到了出路。
她此时已经不想继续探索太古秘境了,想要出去将消息递回宗门,看看薛灵洗在西南是否遇到了麻烦。
同几位师姐说明后,她们皆一致同意,苏神英则想要将那些灵兽带回宗门,便也顺势要出去。
“寒少主呢?还不曾出来?”谢舞澜见众人几乎都达成了一致,唯有寒千羽不见踪影,不由问道。
“她入了法阵。”江陵以下巴示意了下前方“她比你等早出来片刻,随那几人误入了法阵。”
“那如何是好!”净秋眉头紧锁,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前路,如今寒千羽误入法阵,她们就算心中急切,也不能就这样不告而别。
白归尘将那枚探云宗的令牌交给她“师姐们先出去罢,我去法阵中看看寒少主的情况。”
净秋接下令牌,便想要将其余几人留下,自己独自离开,但这提议被白归尘拒绝了,秘境中已然不是只有她们几人,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多一人总是多一分保障。
就在二人互相为对方考虑,不肯答应时,江陵倏然开口“我留在此地同她一道。”
上清宗几人对她印象不错,一路走来,这位江道友的表现也极为稳重靠谱,她开口打破僵持,净秋思忖了片刻,便答应下来。
她们走后,此间便只剩下了白归尘与江陵,她问江陵“那道法阵,你可有眉目?”
江陵凝眉摇了下头“太古秘境中的法阵诡谲难测,当初连玉清弦那样的人物都能困住,我们还需谨慎行事。”
白归尘神色凝重起来,走到法阵边缘处看了看,发觉一丝痕迹都没有,不禁犯了难。
似乎除了踏进去,根本没有办法得知法阵内是什么情况。
沉默了片刻,她对江陵道“我先入阵去试试,江道友在外面等候便是,若是许久都不见我出来,你便离开罢。”
江陵望着她略带决绝的神色,倏而弯起唇角笑了下“对于法阵之事,我似乎懂得比白道友要多些,你确定要将我留在此处?”
白归尘皱了皱眉,江陵所言不虚,但她实不愿别人为她冒险,思虑再三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
原来方才她说要留下时,白归尘没有立即反对只是为了让净秋等人安心离开,江陵想到这些,表情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白归尘见她不说话,便默认她答应了,也不去管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毅然迈入法阵中。
周身的景象霎时变幻。
她仿佛跌入了虚无之中,整个空间都是灰茫茫的,四周漂浮着无数高矮错落的石台,一眼望去,仿若石林一般看不到边际。
白归尘跃到高一些的那座石台,视野遂看的更广阔一些,便也看见了稍远一些的地方,那道略显熟悉的身影。
“寒千羽!”她扬声唤了句,足下一点,又跃上另一座石台。
愈发近了,寒千羽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呼唤,转过身来,面上显出惊喜之色。
“你怎么也进来了?”
见白归尘要跃过来,她忙阻止道“这石台只能站的下一人,多了便会向下沉去。”
旋即,指了指不远处几个人影,“方才他们中的一人便是石台碎裂掉了下去,连一点踪迹都没了。”
白归尘在距离她最近的石台停住脚,四下观察了一番,问她“可有破阵之法?”
寒千羽略作思忖,犹疑着说道“有是有,只是还待确认一番。”
白归尘不解,寒千羽忽而不怀好意地笑了下,手中一尺星河光华暴涨,直朝着不远处那人的石台击去。
那个人眼见寒千羽的攻击来势汹汹,忙不迭抛弃脚下的石台,跃到了稍矮一些的石台上。
随着石台炸裂,一捧灵光霎时漫洒的虚空中,不消片刻便向着寒千羽足下石台汇聚而来,她的身形骤然随着石台拔高上升了许多。
白归尘看的疑惑“这是?”
寒千羽仰头看向天穹,一线微乎其微的异样光华忽明忽灭。
她微微一勾唇,垂下头同白归尘说道“此阵颇为阴险,不能御器御空而行,只有借助石台登向最高处才可触碰到阵眼,不过我试验了几番,击碎其它无人的石台并没有用。”
说罢,又看向那几个陌生修者,蠢蠢欲动。
白归尘观察了下四周悬浮的石台,略作思索,对她道“你来攻击我。”
寒千羽知晓她是什么意思,无外乎是放过那几个人,但对着好友拔剑的事,她从未干过,此刻也不想干。
白归尘催了她几次,她才不情不愿的甩出一道攻击。
在她攻击到时,白归尘身形随即飘摇而起,向着方才看准的石台上落下。
先前驻足的石台碎成灵光汇聚在寒千羽脚下,她向天际那道法阵的阵眼又近了一些。
既然她们二人配合便有可能破去阵眼出去,便也无须关注方才那几人了。
随着寒千羽的身影愈来愈高,供白归尘驻足的石台也愈发稀少,她不得飞身去了靠近那几个人的石台。
那几个人原本效仿寒千羽和白归尘,但见她们二人的动作干净利落,尤其寒千羽的身影甩出了他们一大截,登时生出了几分异样的心思。
季尧心想,若是这法阵注定要留下几个人作为献祭,他们岂不是要成为被献祭的那个,旋即将心思打在了白归尘身上。
上面那个看起来不好对付,这个女子却是一直没有出手,只是在为上面那个打下手,说不定修为低微。
他朝陈栖岩使了个眼色,二人几乎同时出手,拔剑向白归尘攻击。
他们几人先前便对上清宗出言不逊,白归尘自然有所防备,在他们拔剑攻击时,手中落日刀便利落的挥出两道刀意,霎时将那两道剑意击碎。
不仅如此,她手下刻意加重了几分,刀意击碎剑意,不见半分势弱,直接将季尧足下的石台击碎。
季尧慌慌张张飞去了陈栖岩的石台,陈栖岩为了自保,竟然重重推了他一把,直将他从石台上推了出去,也幸亏季尧修为够用,于半空中强行转了方向,这才安稳的落在了一处石台上。
他此刻的目标却不是白归尘,转而望向自己的同门,面上可见阴狠之色。
陈栖岩见他记恨上了方才那一下,慌忙开口说道“季师兄,我乃是不得已,这石台只容得下一人站立,若是你我二人都在上面,那便二人都要掉下去了。”
白归尘足下石台得了灵光充盈,陡然拔高一截,
她低头一看,见那二人忽然拔剑相向,唇角勾出一抹蔑然的弧度,便不再去管,只对寒千羽说道“再来一次,估摸着你便能触到那道阵眼了,来罢!”
寒千羽依言攻击她足下石台,白归尘凌空跃走,却在将要落在石台上时,原本剑拔弩张的二人忽然齐齐调转剑尖,同时朝她攻来。
那座石台轰然碎成烟尘,她没了落脚之地,但看最近的石台也距她数百丈远,想要于半空中跃过去,无处借力,几乎难如登天。
情急之下,她背上火翼轰然展开,阻止了片刻坠落的趋势。
然而法阵中有规则在,她的火翼也坚持不了多久,便将目光看向尚算近一些的二人,既然他二人不想要活路,那便勿怪她手下无情了。
落日刀刚要出手,虚空里倏然冲出来一人,将她腰身一揽,一道白虹划破虚空直冲那二人斩下。
江陵低喝:“滚开!”
那二人眼见剑意来势凶猛,以自身之力恐难以抵挡,慌不择路从石台上跳下。
江陵唇角略微一勾,清冷的面容上显出一点讥诮笑意,将白归尘用力一推,推向了他们二人让出来的石台。
她自己则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身法,掠去了寒千羽的石台,旋即斜踏石台而上,到顶端时,足下一点石台纵身跃起,宛如仙人指路,一剑点向显露轮廓的阵眼。
“咔嚓——!”
虚空里仿若响起一道琉璃碎裂的声音,整个空间倏然炸开。
寒千羽被强烈的气劲推下石台,白归尘向她足下抛出落日刀,寒千羽在刀身上借力轻点,旋即落在她身畔。
法阵外的景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显露出来。
江陵携剑站于高高的云台上,凌绝于顶,宛如谪仙一般。
白归尘惊叹之际,转眼看向四周。
发觉几人身处在一座空旷的峡谷中,四周散落着无数小型法阵碎裂的痕迹,当中,江陵所站的高台宛如擎天柱一般。
不远处,那几个人似乎被法阵中的凌厉气息所伤,各自身上带着凌乱地伤痕躺在地上。
寒千羽拎着一尺星河,阴恻恻的向他们走去。
白归尘心中有思量,叫住她:“待出了秘境再算这笔账。”
寒千羽蔑然哼了一声,将一尺星河别回腰间,睨着那两人,阴沉道“我蓬莱向来有仇报仇,你等今日暗算我们,来日再见,便没这么好过了。”
“蓬莱……”
季尧脸色蓦地大变,身畔陈栖岩已然吓傻了,顾不上身上的伤,一咕噜爬起来慌慌张张的跑了。
季尧见他如此,登时也不敢怀疑寒千羽所言是真是假,唯恐她忽然改变主意,追着陈栖岩的身影,飞快离开了。
他们跑出去很远才敢放慢身形,见那几个女子没追来,喘着大气在一旁坐下,陈栖岩哭丧着脸道“季师兄,那女子若真是蓬莱的该怎么办?”
季尧在他面前还想保有师兄的威严,闻言,吞咽了一口,硬着头皮道“蓬莱……蓬莱怎么了,蓬莱便人人都是强者?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身上的伤势发作,他表情狰狞了下,取出丹药塞了几颗在口中,皱着眉头提醒道“李师弟死在法阵中,你同我还是想想回去该如何同周长老交代罢。”
“啊……”陈栖岩顿时头大如斗,只觉得没有生路可走了,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啊!”
季尧眼睛眯了眯,沉默了少顷“便说是在法阵中遇见了上清宗的人,李师弟不敌!”
“这……这能行吗?”陈栖岩嗫嚅道“周长老若是同上清宗核实,岂不是要露馅了……”
“不可能!”
季尧轻蔑地哼了声“周长老如今最忌讳引得上清宗注意,就算是死了弟子,料想他也不会轻易向上清宗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