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为何不能直接杀了那二人?”寒千羽见那两人跑的飞快,一转眼便没了踪迹,不由朝白归尘问道。
“先前你也听见了,他们提及我五师叔的事,若是这几人都死在此处,难免会引得探云宗注意。”
白归尘眉梢微蹙“我五师叔的安危比他们几人性命重要,待确认了她平安无事,再算这笔账不迟。”
寒千羽疑惑“探云宗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白归尘将那位令牌递给她看“这是从他们其中一人身上取来的,应当便是他们的宗门令。”
寒千羽瞥了一眼,语气有几分不屑“如此一个小宗门,也敢打上清宗的主意?”
“西南路远,一切皆未可知,还是警惕些为好。”
说话间,江陵自高台飘然落下,颇为赞许白归尘所言“你思虑的不错,既然寒少主找到了,便出去罢。”
“你原是为我才入的阵?”
寒千羽听到这句,惊喜之余,一把揽住白归尘肩膀,半真半假道“我们如此合意,不如那婚约便作数罢。”
江陵冷冽的目光陡然射向她。
寒千羽动作语言向来夸张,饶是白归尘同她认识这么久,此刻也有些不舒服,将她手臂推开,凝声道“这玩笑可开不得。”
寒千羽眼中闪过一点意料之中的光泽,一尺星河幻化的白扇刷地一声展开,笑道“你既不喜欢,那便当做我没说过。”
她随手扇了几下,想起法阵中白归尘背上轰然冒出的双翼,面上露出几分好奇之色“你那翅膀是怎么回事?”
白归尘简短地说了不死山的经历,引得寒千羽唏嘘不已,比起她遇见的灵兽,显然白归尘这边要更加凶险,但能收获双翼却也值得。
江陵在旁听了会儿,语气有不易察觉的不悦,提醒二人“该出去了。”
白归尘颔首。
几人经由入口处的法阵出了太古秘境,白归尘先去天净山说明雪魄剑的事,吕秋子拜托她将剑寻回来,她失了约,自然要将其中隐情说出。
吕秋子铁了心不见她,一直闭关不出。
白归尘将事情原委告诉余念,余念却说此事她做不了主,让她等吕秋子出关亲自去说,言谈间一口一个少主,叫的白归尘别扭不已,简短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让她亲自同吕秋子说自己未能完成她拜托的事,无疑是又对她多一分愧意,那把锟铻刀,怎么还能还的回去。
江陵同白归尘道辞,共同经历过太古秘境诸事。
白归尘心有不舍,问她“何时能再见道友?”
江陵洒然一笑“仙路漫漫,相逢自有其时。”她道了一声“后会有期。”人便凌空飞走了。
走的十分果决,不见丝毫不舍。
白归尘不由黯然叹了口气,这样一个潇洒孤傲的女修,若非太古秘境中情势所迫,她应当不喜欢与任何人产生联系罢。
寒千羽那两位属下等在天净山,同她有事汇报,白归尘便独自踏上横刀向上清宗飞去。
快到山门时,便撞见净秋带着陆云起同初雨匆匆飞来。
看见她,净秋道“七星城现浩澜剑的踪迹,三师叔令我等前去查探情况,玦师妹既然回来了,便一道去罢。”
“浩澜剑?”白归尘反应了片刻“大峰主的浩澜剑吗?”
净秋神色凝重地“嗯”了一声“浩澜剑自大师伯殒身后便不知所踪,如今终于有线索,三师叔说若消息为真,令我等务必将其带回宗门。”
浩澜剑乃至浩澜剑意,是上清宗天穹峰的象征,大峰主江承鋆在宗门威望甚高,便是一点真假难辨的消息,宗门中的几位峰主也不会轻易放过。
白归尘问她“那五师叔的事呢?”
净秋道“此事我已告知了三师叔,她自有安排,我等便不须操心了。”
白归尘放下心,几人一刻不停去往七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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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同白归尘道别之后,飞出去不远,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容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渐渐淡去,轮廓在流动的微光中重塑,化作一张脱尘拔俗的惊艳面容。
眉如烟雨勾勒的远山黛,又似剑锋出鞘,清冷地斜飞入鬓,面部轮廓线条精致利落,宛如巧手天工细琢而成。
她御风而行,于白归尘之前,先一步飞入上清宗,径直落在清澂峰上。
正是此峰的主人,沈听风。
她足下方才踏上清澂峰,便见鹤青从主楼中走出来,面上神情晦暗,“可算将你等回来了。”
沈听风明白她定然是发现了自己藏于后峰的秘密,于是神色微敛,沉默着没有说话。
鹤青见她又是这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冷,自己先沉不住气,叹了一息。
“你我做了近千年的师姐妹,你要做什么我从来不曾怀疑,但……”她深深看向自己的师妹“你可否告诉我一些,万一日后出了什么状况,我亦好有准备。”
沈听风羽睫轻轻颤了下,抿着的唇紧了紧,片刻,抬起头,沉声“好,我告诉师姐。”
鹤青蓦地松了口气,这个师妹若是不想说的事,就算是她鹤青也别想问出一星半点来,此刻她愿意说,那便说明日后但有什么情况,她们二人可以共同面对,不会让她因为一无所知,而无法庇护这个师妹。
她扬手在主楼落下一道禁制,对沈听风道“进去说罢。”旋即先一步迈入主楼。
沈听风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漫过一泓轻柔之意。
鹤青只知沈听风藏起了中域仙门遍寻而不得的魔剑,但沈听风要解释此事,便要从久远以前开始说起。
从日暮到日升,仿佛一则漫长的传说,其中不乏曲折心酸与孤寂隐忍,沈听风语调淡淡地,仿佛经过千余年时光,将所有回忆都沉淀的清澈而平静。
鹤青听得心绪百转,难怪沈听风身上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疏冷之意,原是她独自背负着这样的秘密,而藏有秘密的人,注定是孤独的。
她忽而十分心疼这个师妹。
“魔剑便是你失踪的师妹?”
鹤青听沈听风说到这里,不由大吃一惊,她稍稍平复了心情,慨然道:“那时我便觉你待她不同寻常,原来你早已知道了她是你的师妹。”
她奇道“她既同你一样出自遗族,为何沦落到为御红尘做剑!”
沈听风垂下眼,语气低沉而落寞。
“她那时并不知晓自己是谁。”
鹤青长长叹了口气“要是当初你在小河村将她带回宗门便好了。”
当初白归尘携剑上清澂峰找沈听风比试时,她便十分欣赏她,还曾惋惜她沦落魔宗,如今再回想起来,只觉得更加遗憾。
明明是个不逊色于沈听风的剑道好手。
沈听风听得鹤青如此说,敛眉沉默了良久,淡定开口“我已将她带回来了。”
鹤青怔了下,脱口问道“在何处?”问完忽而反应过来魔剑已然身死了,她师妹的意思,莫不是那把剑便代表那个女子。
如此一想,她更觉心酸。
千年分隔,再见时便已隔了生死这道难以跨越的界限。
她的师妹,如何命途如此多舛。
“便是白玦。”
“什么?……”
鹤青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师妹便是白玦?”
她自认为不曾漏听沈听风说的,此刻所有思绪被这一声白玦搅成了一团乱麻,不禁再次确认般问:“白玦不是掌宗师兄的孩子吗?”
沈听风默然摇了摇头。
“掌宗师兄从未有过孩子,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
“那师尊……”鹤青皱了皱眉“他也知晓?”
沈听风颔首。
“师尊收我为徒时便已知晓我的身份。”
“可是,白玦同魔剑怎么可能是一个人?”鹤青想不通“她们二人分明是两个人。”
“此事说来话长。”
沈听风轻轻叹了口气,平静说道:“我与师妹失散后,找寻了数百年,却只找到了她失去了灵魂的躯体,那便是白玦,我以遗族法印保她身体如常人一般,将她身份改作掌宗师兄的女儿,只是为了隐藏她身份。”
鹤青听的惊诧不已,想到如今的白玦鲜活明朗,同往日那个白玦区别甚大,不免唏嘘一叹:“我知晓了,你前些年重伤而归,便是去空幽海追寻她的魂魄了,对罢!”
虽是问句,鹤青心中却已经肯定了。
“恰逢那时候白玦下山碎了玉珠,你便借此机会让她彻底复生。”她凝望着自己的师妹,除却心疼,也更加惊诧她的毅力。
生死乃天道,她不惜违逆天道也要她师妹复生,如此决心,便是旁听都已足够震撼。
“原来,长仙观那小子说的,竟有几分是真的。”鹤青想到此处,眉头倏然皱起“此事我连半点都不知晓,他却是从哪里得知的?”
沈听风微微眯了下眼眸,思忖了片刻,面上掠过一抹疑色。
“或许是从我清澂峰上泄露出去的。”
“你峰上?”鹤青奇道“你这峰上还会走漏消息?”
沈听风皱着眉头道“白玦并无之前的记忆,我亦从未告诉过她,但她身份却做不了假,或许偶然之间被人发现了什么……”
她问鹤青“师姐近来可见过云韶?”
“并未。”鹤青有几分庆幸说道“幸而她不在峰上,否则那日魔剑泄露,便被你那弟子先发现了。”
“说起来,她到底是何身份?我见你同她似乎也并未有多少师徒情谊。”鹤青问道。
“她是灵族。”
沈听风缓缓说道:“遗族得天独厚,便是一草一木皆负有不俗的灵气,她那一族便是遗族万物中最纯粹的灵力凝聚而成,遗族湮灭之后,她们随之也失去了栖身之所。”
“白玦身魂合一,须有十分精纯的灵力滋养,我便入遗迹寻找她们的踪迹,最终在地渊寻到了仅剩的灵族,云韶便是我为白玦带回来的。”
她说到此处敛了神情,喟然叹了一息。
“作为交换,我答应救她全族出地渊,但上次我去地渊,发现灵族已被人屠尽了。”
鹤青心惊“何人如此残忍?”
地渊,听起来便是个与世无争、似乎还颇为隐秘的地方,在那里,竟然还有人寻过去将所有灵族杀了。
沈听风黯然摇头“行凶者手法凌乱,亦没有半分仙力痕迹,暂时还不知是何人所为。”
“你那弟子可要我派人去找?”鹤青问。
沈听风眸中闪过一点疑色。
五宗会武之前,云韶还好端端待在宗中,怎么会忽然不见了,她是自己离开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想了想,对鹤青道“劳烦师姐派人找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