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洗,漫过横剑峰的飞檐斗拱,在青石板上铺开细碎的银屑。
鹤青指尖凝着一缕仙光,正在往功法玉牌中录入几式剑招,忽地指尖一顿,纤长地眉梢轻轻挑起,看向白玉案几,搁在上面的茶盏还余有半盏茶汤,此刻正在中央旋出细小的波纹。
“三峰主!”守门的弟子提着灵灯在外面轻唤“执剑长老来了。”
“你令她稍待,我很快便来。”
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袖便要起身,忽而,窗外传来的簌簌响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原本还以为是夜枭掠过山林,直到案几上的物什开始轻微震颤。
清澂峰的方向突然爆出一道凤鸣般的清越声响,李乘歌风风火火闯进殿中。
“三峰主,清澂峰有异动!”
鹤青眉头倏地皱起“去看看。”
二人飞快掠出门,待到飞近清澂峰,看见夜穹下清澂峰后峰隐隐透出诡异的红芒。
“这是何物?”
李乘歌率先落在后峰上,眼前地面赫然露出一个大洞,那诡异的红光正是从洞中透出来的。
鹤青看清那红光中的东西,眼眸瞬地睁大,片刻,神色蓦地冷下来,沉声道“此处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李乘歌见她神色严肃,旋即提剑在清澂峰四周布下屏障,待她回来,鹤青已然走进了洞中。
四下望去,洞中物什简洁,地面乃至四壁上有禁制破碎的残余仙气,正中央,一柄通身绯红的长剑静静悬浮。
“四峰主的剑不是月色么?”李乘歌诧异道。
鹤青神色晦暗,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此乃魔剑。”
“什么!!”
李乘歌骤然脸色大变,难以置信“中域仙门遍寻而不得的那把魔剑?”
“便就是在这清澂峰上,我曾亲眼见那女子持此剑同清澂比试,不会认错。”
鹤青心中五味杂陈,既茫然又困惑,这把剑怎么会在清澂峰上,沈听风为何藏匿了这把魔剑,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做了她近乎千年师妹的女子,又为何时时令她捉摸不透。
若非今日藏剑之处泄露,她要一直瞒下去吗?
中域仙门寻此剑都快寻疯了,若是知晓此剑为她所藏匿,十数年前仙门攻讦她勾结魔宗的污名便彻底坐实了。
想到此处,鹤青瞬地冷了神情,严声道:“今夜所见,只你我二人,不可再有第三人知晓,封了此处,便当今夜清澂峰上什么也没发生。”
李乘歌心知事态地严重程度,肃然应下,二人飞出洞口,以仙力将此地复原,而后各怀心事回到自己峰上。
与此同时,秘境中。
荒原上眼中能看见的岩柱皆被龙焰烧成了风沙,被烧死的夜狩化作焦炭,密匝地铺陈在大地上,没有了那种毛骨悚然的呜咽声,也没有一只夜狩在暗夜里复生。
白归尘自龙首上跃下,赤明旋即化作镯子圈在她腕上,踏上横刀,她缓缓落在江陵面前,那个女子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望着她,良久,无奈般叹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
“诶?你做什么去?”白归尘追上她“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问你这条龙是从何处来的吗?”
江陵转身,神色有些疏冷:“我不喜欢探寻别人的秘密,你还是想想如何同你那些师姐们解释罢。”
“她们啊……”白归尘抿了下唇“照实说吧,我的法象是一头龙。”
江陵怔了下,片刻,眼中缓慢浮出一点笑意“小骗子。”
她脚步迈开,并未朝人群走去。
白归尘不禁问“江道友不与我们同行了吗?”
江陵头也不回,身形隐约显得有些急迫“不了,我要离开秘境了。”
“离开?”白归尘有些茫然,“好不容易闯过了荒原,说不定下一个地方便没有这么危险了。”
然而江陵没有回应,她看了看师姐们的方向,又看了看江陵逐渐远去的背影,略作思忖,一咬牙追了上去。
江陵听到脚步声,回首“难道你也要离开?”
白归尘摇头“万一有漏网之鱼,我还是目送道友离开才好。”
江陵秀眉轻轻一挑“你对一个相识没几日的女子这么殷勤,有何目的?”
白归尘瞬地退却几步,下意识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愕然道:“我只是觉得与道友一见如故,没有别的目的。”
江陵望着她避之不及的模样,蓦地莞尔笑起来“我自有保命的手段,你走罢,无须担心我。”
白归尘半信半疑,便见江陵足下银光一闪,御器凌空远去。
一枚玄色纳戒悠悠自空中落下,白归尘伸手接住,神色略有几分复杂。
她回到众人处,自然免不得被问及赤龙的事,此事她在书海殿中绘法象时便想到了如何应对,坦然说出众人方才所见乃是她的法象。
同为师姐妹,众人半分不疑,陆云起羡慕的都快留下口水来,直呼五师叔薛灵洗偏心。
未免夜长,几人星夜赶路,到天明时终于走出了荒原,眼前是一条蜿蜒而去的长河,河水沉黑,仿若深不见底。
寒千羽的金翎雕飞渡长河,方才到河面上,便忽然失去动力,整个身躯僵硬的往河水中坠下。
谢舞澜眼疾手快,炎天绫甩出缠住金翎雕身躯用力一拽,擦着水面险险将其拽回。
一支羽毛悠悠然自空中落在水面,眨眼的功夫便沉了下去,不见半分踪迹。
净秋皱了眉头,沉声道“是弱水!”
弱水鸿毛不浮,御器也不能过。
一眼望去,长河涛涛,将她们阻隔在荒原之上。
“该如何过?”陆云起问道。
“这里有座碑。”
众人循着初雨的声音走过去,便见黄沙覆下露出倾倒的碑面。
净秋蹲下了身子拂开黄沙,见碑面刻着几行古拙字体。
“太古四极弱水环,羽沉星坠不可攀,万仞烟波隔尘世,唯见青鸾渡云岚。”
“青鸾?”白归尘困惑“是何物?”
“乃是绝迹仙洲的一种神鸟。”寒千羽摇着白扇思忖“难道这太古秘境中会有此鸟?”
话音刚落,便听远处山峦传来飘飘渺渺的苍古声音。
“又有客来?好好好!”
三声好字落下,众人耳畔倏然响起一声嘹亮地长鸣,一只通身苍色的鸾鸟拖曳着长长的尾羽,从群山中飞来,周身环绕仙光,绚烂漂亮至极。
它来到众人身前,展开两翼悠悠然站于人前,见众人不动,不耐烦地鸣叫提醒。
寒千羽稀罕至极,率先小心翼翼登上青鸾背部,金翎雕化做一只小鸟蹲在她肩上,比之往常不可一世的样子,乖巧了不少。
“你也有今日。”寒千羽笑着用扇子逗了逗金翎雕,招呼众人“上来罢,乘青鸾而行的机会可不常有,这一趟太古秘境总算是不虚此行了。”
众人陆续登上青鸾,它不受弱水影响,载着众人一声长鸣便飞入群山中,陆云起感慨道“不能御器后,方才觉得在空中飞翔如此难得。”
众人皆是一阵慨然。
白归尘瞥见净秋手背的青黑之色,眸光深了深,她道:“听方才那道传音,这山中当有高人在,或许知晓如何解夜狩的毒。”
净秋已经有些习惯了,她亦不想众人为她劳心,轻描淡写道“这毒倒是不伤及性命,只是动作僵硬了些,不妨事。”
她说的轻松,众人却知晓中毒哪有好受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青鸾在山林间一块平坦的石台上落下,众人走下来,它便展翅飞走了。
寒千羽望着青鸾飞走的方向,用一种意犹未尽的口吻说道“若能得青鸾当坐骑,这道途便算圆满了。”
“小辈,你倒是敢想。”
那道缥缈苍古的声音在山林间响起,众人顿时四下寻找起来。
“乾位向前三百步,几位小辈可过棋门来拜见本座。”
白归尘低首看去,但见她们所站的平台上刻有先天八卦之象,寻到乾位,众人前行三百步,便见一座琼楼玉宇突兀地耸立在山林间。
琼楼通身由无暇地白玉铸造,在天光中仿若有仙光清辉流转,琼楼高为五重,檐下悬着“太初境”三个古拙字样地青玉匾额。
整座建筑与山林雾气交融,时而清晰如实体,时而缥缈似幻影,极为玄妙。
几人站到楼前,便见两扇玉门无声打开,露出内里一左一右两尊白玉侍女像,侍女手捧青铜莲花盏,盏中火苗跃动,将白玉面容映照地尤为通透。
两位侍女中央,置有一张青玉雕砌地棋桌,棋盘上星罗棋布摆放着一副棋局,棋桌一边已然坐了位棋手。
白归尘朝那棋手看去,不由得愣住。
“江道友?”
那棋桌前坐着的,正是昨夜才离开的江陵。
江陵手执白棋缓缓转过头来,眸若星辰,神色平静看向了白归尘。
“又见面了。”
“你不是离开秘境了吗?”白归尘困惑道。
她亲眼看着这个女子凌空飞走,怎么一转眼,她在此处弈起棋来了?
“是离开了,但没成。”江陵言简意赅。
白归尘走进去,在她身旁站定,俯视着她身前棋盘“怎么只有你一人弈棋,此处的主人呢?”
“解开这盘棋才能见到他。”江陵白棋落下,又自棋盒捡起一枚黑子。
白归尘看的茫然“你这到底是执白还是执黑?”
江陵看着她面上神情,微微弯了下唇:“此地主人只说解开此棋局,但这幅棋局旗鼓相当,想来是要弈成平局。”
末了,她补充一句“你这不喜欢弈棋之人,还是在旁边观摩罢。”
白归尘眼中闪过一道疑色“你怎知我不喜欢弈棋?”
江陵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下,片刻,淡淡道“猜的。”
白归尘不疑,于是在她身畔坐下,看她在棋局中翻手云覆手雨,两方厮杀地难舍难分,忽而有几分恍惚之意。
她弈棋的样子,怎么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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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