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 第6章 枯木逢春

“今晚十二点，我们相约海城电台，等你一同跨年！”江音的小木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是小时候孤儿院的老师送给她的，她记得那个老师很温柔，给了她灰暗童年唯一的慰藉，对了，江音这个名字也是那个老师取的。但是很遗憾，没有人陪她一直长大，不过她觉得现在有了，那个人正和她年复一年地听着海城电台。

“芮芮，今天晚上还是老样子，你来找我吗？”前几年裴芮都是去江音兼职的地方找她，今年因为几个星期前的事江音不想让她来找自己了。裴芮准备回她当然了，被江音的二手智能机铃声打断。

“老板。”是兼职书店的老板，裴芮记得书店老板还挺年轻的，好像才比她俩大三岁，高中毕业就没继续学业了，打了几年工开了这家书店，长相有点凶，腿有点跛，被打的，至于被谁打的，江音不清楚，裴芮知道的关于书店老板的事都是江音说的。她说感觉书店老板和她是一样的人，他们的路都很崎岖，像是没有尽头。

裴芮听见江音说了句噢知道了，她撇了撇嘴说：“今晚不能在书店兼职了，幸好我找了另外的工作！”裴芮想让她歇一歇，今晚去她家好好跨年，江音笑嘻嘻地拒绝了，扬言自己这么拼是为了攒够钱把她娶回家，还叫她今晚不用来找自己了。“记得时刻和我保持联系，不准失联！”裴芮回去了，没再坚持，江音是头倔驴。

“老板，我的东西忘在店里了，我......”说话的人没了声，赵缘落抬起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低着头继续摆弄他的假肢。江音一动不动，她觉得自己要被灭口了！她龟速地移动着，让赵缘落心里很烦躁，手上的动作有些重。“嘶！”他截肢的创面有点红，应该是发炎了。

江音觉得自己身为未来的医生，这种情况必须挺身而出！“那个，老板，要不我帮你吧？我在网上学过。”前几天刚学的，她经常在裴芮的电脑上看一些关于医学的视频，处理赵缘落的这种情况的她才看过。

赵缘落烦得不行，这么久了，他还是处理不好这种事。真没用！他脑子里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可是曾经他也意气风发啊！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他别过脸默许女生刚刚的话。江音也没墨迹，她走过去蹲下，慢慢创面处理好。赵缘落心里很闷，又觉得难堪，没有听到蹲在他面前的人的问题。

“老板？假肢先别安了吧？等你的腿好一点再安？”江音仰起头又问了一遍。“嗯，回去吧，拿完东西就。”人都是要面子的，江音平时虽然没脸没皮，但这种时候她还是懂的。她噢了一声，转身去楼上拿自己的东西了，她之前还因为书店二楼的无障碍楼梯是方便顾客的，现在看来也不全是。

“我可以在店里的小厨房做个饭吃吗？”二楼有一块区域是赵缘落的家，他好像没有家人，反正江音没见过。她看见桌上的泡面了，厨房对楼下的那个人来说是个摆设。江音觉得自己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但也不至于天天吃泡面，至少跨年她会好好吃饭的，平时靠裴芮监督着，更何况他腿还发炎了！

“随便。”赵缘落又恢复淡淡的样子，刚刚是江音第一次见他有其他情绪。她打电话给晚上兼职的地方请了个假，做完饭肯定赶不过去了，今天就暂且放过自己吧！打完电话她就出去买菜了，本来打算将就做点什么的，结果冰箱里啥也没有！好家伙，冰箱也是个摆设！不用就给我吧，我正愁没有！江音买完菜回来都还在愤愤地想！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赵缘落已经上楼坐在床上了，房间的隔音不是很好，厨房做菜的人唱着歌，他觉得很好听，很久没有听见有人在他身旁唱歌了，也可能是他很久没有好好生活了。

天色已晚，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赶回家的有，去上班的有，什么样的人都有，像他这样的人也有，但是像她的人没有，细雨绵绵，赵缘落觉得自己如同枯木逢春，心脏告诉他他很雀跃，脑子却告诉自己不该，枯木逢春也发不了芽，从前他觉得这是个好词，现在他觉得坏透了！

“老板，吃饭了！”江音觉得自己简直是十佳好员工！干啥都行！房门没开，她跑过去敲了敲门，“老板，老板，老......”冷冷的脸出现，江音立马噤了声。

两个人静静地吃着饭，江音觉得老板长得有点凶，说话也冷，她不敢吱声。“哇！赵缘落，快看外面，有烟花唉！”她没发现自己喊了老板的名字，这个时间还没到跨年放烟花的时间，只是时不时会出现烟花。赵缘落太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了，愣了一会才看向窗外的烟花，很不巧，那一瞬的绚烂他也没能捕捉到，他不觉得失落，因为少女眼里的光亮比烟花长久，更为璀璨。

“嗯，快吃饭，早点回家。”江音看了看碗里的糖醋里脊，笑着扒拉饭，她也好多年没有在跨年夜和别人好好吃顿饭了，还是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跨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