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开学的时候,暑气还没散尽,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窗外蝉声搅成一团模糊的噪音。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用笔戳着草稿纸,看着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公式,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初二了。
开学第一周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大家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按部就班的节奏里。早读、上课、课间、午休、晚自习,日子像被复印机一张一张地印出来,大同小异。唯一的变化是,我右边那个座位还空着。原来坐那里的同学叫周雨桐,初二转学去了省城,临走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说一定会给我们写信。后来确实写过一封,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那个座位空了两个月,课桌桌面被值日生擦得干干净净,像一块小小的空白地,嵌在拥挤的教室里。
“听说要来转学生。”林知夏从后面探过身来,用圆珠笔戳了戳我的后背。
我没回头,继续抄笔记:“哦。”
“你不好奇吗?男生女生?”
“不好奇。”
林知夏“切”了一声,把一张纸条丢到我桌上。我展开一看,上面是林知夏那标志性的圆滚滚的字:“据可靠消息,男生,从外地转来的,成绩很好。而且——”她在这里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纸条底部,“据说长得挺帅。”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斗里,心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知夏是我从初一入学就交上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闺蜜”。她是那种自来熟的性子,开学第一天就主动跟我搭话,借了我的橡皮擦,还回来的时候上面用铅笔画了一张笑脸。我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好朋友。她知道我所有的小秘密——不,应该说,她知道我几乎所有的秘密,除了后来那个最大的秘密。
“郑苡初,你这个人就是太端着了。”她经常这样评价我,“什么‘不早恋’,搞得跟个修女似的。”
这话得从初一刚开学那会儿说起。那段时间,班里刮起了一阵“早恋风”,先是张昊阳给李思雨传纸条被班主任当场抓获,接着是隔壁班据说有人在操场上牵手被教导主任训话。我趴在桌上,一边啃苹果一边跟林知夏发表宣言:“我初中绝对不会谈恋爱,多耽误学习啊。你看那些谈恋爱的人,成绩都掉得多厉害。”
林知夏咬着吸管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今天都记得——三分怀疑,三分看好戏,还有四分大概是“你最好是”。
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我爸妈对我的成绩要求不算严苛,但我知道他们希望我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一中。我成绩还不错,年级前二十名左右,但如果想考一中,这个排名还不够稳。谈恋爱?太远了,太不靠谱了,不是我该想的事。
再说了,我也没遇到什么让我心动的人。
我们班的男生,怎么说呢,不是不好,就是……没有那种感觉。张昊阳太闹腾,李浩然太闷,陈思远倒是挺安静的,但他每天除了刷题就是刷题,跟他同桌了半个学期,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其中一半是“借过”。所以我觉得,“不早恋”这个flag立得很轻松,完全不需要什么毅力。
直到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