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所有的来宾都散尽了。沈砚庭和陆延舟并肩坐在老厂房的屋顶上。这个地方是沈砚庭发现的——三楼的消防楼梯可以爬上屋顶,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刚好够两个人并排坐着。远处的城市正在慢慢亮起灯火,像是一颗一颗的星星从地面升起来。
“你今天说,我堵车不是真的。”陆延舟开口,“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耳朵红了。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你自己不知道吧?”
陆延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后发现又被看穿了。
“你在我爸墓前说了什么?”
“说了一句话。”陆延舟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说,‘沈叔,砚庭现在很厉害。他不需要我保护了。但他还愿意让我留在他身边。谢谢你。’”
沈砚庭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覆在陆延舟的手背上,十指慢慢交扣。这个人的手心有一点薄茧,是这些年握笔、签合同、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但这些茧子下面,是一颗从十七岁开始就没有变过的心。
“你还记得吗,”陆延舟握紧他的手,“三年前你来别墅的那个晚上,你问我,为什么你永远能在别人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得刚刚好。”
“记得。”
“其实不是刚刚好。”陆延舟说,“是我一直在等。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刚好在。”
沈砚庭侧过头看着他。暮色把他锋利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暖色,这个角度他看过无数次——高中时候斜后方的座位,三年前玄关昏黄的灯光,厨房里被灶火映红的侧脸,雨夜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每一个角度都是同一个人。
“所以你当初是用苦肉计诱我入局?”
陆延舟没有否认。
“陆延舟,”沈砚庭靠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这个人,真的很烦。从十七岁开始就在算计我,现在还没完。”
“那你呢?”陆延舟低下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大概从你高一第一次坐到篮球场上看我打球开始。故意投不中,让你多待一会儿。”
两个人在天台上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笑够了之后,沈砚庭重新靠回陆延舟的肩膀上,陆延舟伸手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裹在自己的大衣里。春天的傍晚还有些凉,但两个人都觉得身上很暖。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望江地块那栋正在建设的沈氏中心已经封顶了。再过一年,那栋楼就会亮起灯火。而他们会站在那栋楼的顶层,看着这条江的尽头。
“陆延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沈砚庭闭上眼睛,“从十七岁到现在,所有的一切。”
陆延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春天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的回响,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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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陆氏和宋氏的联合发布会上,宋予微亲自宣布——“宋氏地产正式追投沈氏众创空间二期,不占股份,算战略赞助。”
轮到陆延舟上台。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沈砚庭新送的那条——银灰色的,上面有隐隐的暗纹。他站在台上,话筒在他手里微微倾斜,目光扫过台下所有的人。
“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台下安静下来。
“沈氏众创空间的创始人沈砚庭先生,将被正式聘为陆氏集团青年创业扶持计划的首席顾问。独立办公室设在陆氏总部第二十三层。和我同一层。”
此言一出,台下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闪光灯疯了一样炸开来——陆氏总裁的同一层楼,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请问陆总,沈先生是独立顾问还是陆氏的正式员工?”
“独立顾问。不占陆氏编制,不受陆氏管辖。他的所有决策,对陆氏和我本人都是建议性质。”陆延舟顿了一下,“但他有权随时使用我的办公室。”
现场又炸了。
沈砚庭坐在台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右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攥紧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还没有正式公开过的戒指。戒指是陆延舟上周给他的,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只是一个素圈,内侧刻了一个“L”。陆延舟说,这是我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以后不管你在哪里,这个字母都在你手上。沈砚庭攥着那枚戒指,把它转了一圈。
记者招待会上,有媒体提问:“沈总,您和陆总的关系,方便透露一下吗?”
沈砚庭站起来,走到陆延舟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台上,面前是无数闪光灯和镜头。陆延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紧张——他怕沈砚庭觉得太突然,怕沈砚庭还没有准备好。
沈砚庭接过陆延舟递来的话筒。
“他以前说过,我在公开场合可以不用提他的名字。今天我想说,不,我要提。”他看着镜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钉子,“我旁边这位,是我的投资人、我的前老板、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家属。以前欠的,用一辈子还。现在不欠了,但一辈子的事不变。”
台下安静了半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陆延舟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口型是两个字——“犯规。”
发布会结束后,赵伯年拄着拐杖走出会场。何安追上去,递上一杯温水。赵伯年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何安说:“他赢了,赢得光明正大。我儿子输得不冤。”
何安恭敬地低了低头。赵伯年看着远处被记者簇拥的沈砚庭和陆延舟,沉默了一会儿。
“你老板三年前保他的时候,我们几个老家伙都说他疯了。现在想想,疯的不是他——是我们。我们混了一辈子商场,到头来还没一个年轻人看得清楚。”
“赵总,陆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何安说,“他说,陆氏的大门永远为赵家敞着。”
赵伯年没有回答,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停车场,背影像一座沉默的老山。
初夏的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沈砚庭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陆延舟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屋顶的栏杆边。远处望江地块的沈氏中心已经亮起了灯火——虽然内部装修还没完工,但外立面的灯光已经调试好了。
“你今天在台上,很帅。”陆延舟说。
“比你差一点。”
“不,比我帅。”
“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沈砚庭转头看他,“以前让你说一句‘好吃’都要我求半天。”
“不是夸。”陆延舟看着远处的沈氏中心,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金色火苗,“是陈述事实。”
沈砚庭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戒指在暮色里微微发亮。
“以后你爸的老厂房、望江那块地、还有你那栋独立办公室,都是你的。”陆延舟说,“你的东西,没人能拿走。三年前我就说过这句话,现在再说一遍。”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是我的吗?”
陆延舟把他的手拉起来,低头,在戒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十年前就是了。”
沈砚庭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虎牙在暮色里格外好看。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初夏的夜风里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而他们会一直站在这里,从黄昏到黎明,从隆冬到盛夏。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是直的。
何安站在远处的走廊里,看着天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背影,拿出手机,给周念念发了一条消息。
“我老板,终于,修成正果。”
周念念秒回:“你哭了吗?”
何安推了推眼镜,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又补了一句,“但这次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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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