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三年,春。
长安街上热闹非凡。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沿街叫卖,各类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挂在铺子前,风一吹就滴溜溜地转,几个姑娘挤在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雀跃地试颜色。
街边那家老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说到兴头上,惊堂木啪地一拍,茶客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话说那谢阎罗谢歧,当年可是权倾朝野、杀人不眨眼的大奸臣——呸呸呸,说错了,如今该叫谢公了!圣上亲自为他家平的反,满门忠烈,一百三十七口牌位迎进了忠烈祠!要说这谢公啊,也是个人物,新帝登基后要封他做辅政王,他愣是辞了,带着夫人游山玩水去了……”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有好事者追问:“那谢夫人呢?就是当年洛家那位京城第一姝色?不是说她嫁给谢歧的时候满京城都在看笑话吗?”
说书先生捋着胡须笑了笑,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地开口:“那可是个妙人。当年满京城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谁能想到,人家是真心实意地等着嫁呢!听说啊,当年谢公掀开盖头的时候脸都白了,洛家姑娘倒好,笑眯眯地扯着他的袖子叫夫君,把他吓得三天没敢回房——”
茶客们哄堂大笑,有拍桌子的,有叫好的,也有人不信,说你这老儿又编排人家。
“我当年可是在洛家当过差的!”说书先生急了,“我家那口子,当年就是洛家厨房的帮工,亲眼见过洛家小姐的,可不是我瞎编,洛家小姐真是天宫仙娥下凡,人间再寻不到第二个——”
我挽着身边人的手,从那家茶馆门口走过。
春风拂过长安街,吹落几朵杏花,从他肩头拂过。
我望着谢歧,他眉眼舒展,春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浅浅的笑意。
恰似那年长安街上,我踮着脚寻望的那个锦衣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