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焚局之后,皇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沈思悠伤愈静养的第三日,萧蘅便捧着一叠卷宗进了暖阁,案几铺开,却没急着批阅,只是先将一盏刚温好的牛乳推到她手边,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月白襦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伸手将一旁的素色披风替她裹紧。
“温景然说你近日虚热,这料子虽好,却忌寒气。”他语气生硬,指尖替她拢紧披风系带,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脖颈,又飞快收回,仿佛触到什么烫人的东西,耳根悄悄泛红。
沈思悠咬着牛乳杯沿,看他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唇角弯起:“萧大人倒是比温大夫还管得严,莫不是怕我穿得好看,被旁人抢了去?”
萧蘅喉结滚动,避开她的目光,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声音却比平日沉了几分:“案子要紧。城外据点搜出的东西,你先看看。”
他递来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香囊,香囊外壳刻着细密的缠枝纹,打开封口,却无半分香气,只有一股极淡的、近乎无味的涩气。沈思悠指尖刚触到香囊,便猛地缩回——那触感冰凉,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骨粉腥气。
“这是从余党密室搜出的,共十三枚。”萧蘅指尖按住香囊,目光凝重,“温景然验过,里面混了幼年童骨磨成的粉,搭配特制香灰,能引动人体内潜藏的香毒。”
他抽出一卷卷宗,摊开在沈思悠面前,上面是缇卫查来的名单:“这些是近半年城内失踪的幼童,共七人,都与城外香铺有过接触。余党表面是卖香,实则是收集童骨,配合境外私党的香方,炼制能控制人心的骨香。”
沈思悠指尖划过卷宗上的名字,眉心紧蹙:“可地窖那批余党已被格杀,密信也焚毁了,境外私党该如何追踪?”
“密信虽焚,却有残留。”萧蘅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是几行模糊的墨痕,“温景然从密信灰烬中还原了部分字迹,末尾有个‘祁’字,还有一串代号——‘青雀’。”
“青雀?”沈思悠心头一震,忽然想起幼时在西域见过的一种香牌,“我曾在西域见过类似的标记,那是西域一个隐秘香师组织的暗号,他们不涉朝堂,却与各国商队往来密切,擅长用香传递消息。”
她抬手抚过青铜香囊上的缠枝纹:“这香囊的纹路,是西域祁家的独门手艺,祁家世代制香,却与境外某国皇室有旧,难道……”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姜桃夭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带着惊慌:“沈姐姐!大哥!不好了!城南又有孩子失踪了!”
萧蘅猛地起身,周身瞬间凝起冷冽的气场:“何时?地点?”
“就在半个时辰前,城南杂货铺的小儿子,出门买糖人时被掳走的!”姜桃夭递来一张纸条,“是缇卫在现场捡到的,上面……上面画了一只青雀!”
沈思悠接过纸条,那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雀,翅膀下还刻着半个“祁”字。她指尖微颤,抬头看向萧蘅:“他们没停,反而提前动手了。这是在挑衅。”
萧蘅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杀意:“传我令,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城门商道,重点排查西域商队!另外,调缇卫精锐随我去城南,思悠……”
他看向沈思悠,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刚裹好的披风上,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伤势未愈,留在府中,不许乱跑。”
“我跟你一起去。”沈思悠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微凉,“我懂西域香术,也认识祁家的人,只有我能跟上他们的思路。而且,”她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抬手理了理披风,“我伤好了,能帮你分析线索,总比你盲目排查强。”
萧蘅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又想起她在地窖替孩童挡刀的模样,喉间微动,最终只是收紧她的手,声音沉哑:“好。但必须寸步不离我身边,有任何危险,立刻后退。”
“遵命,萧大人。”沈思悠弯唇应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一行人即刻出发,城南杂货铺外早已围满了缇卫,地上还留着一串凌乱的脚印,以及一小片掉落的糖纸。沈思悠蹲下身,指尖轻触糖纸,鼻尖轻嗅:“这糖是西域特制的桂花糖,只有城西的西域商栈才卖,而且……”
她抬头看向街角处,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身上用香灰画着一个小小的青雀标记:“他们在引我们去城西。”
萧蘅立刻下令:“分两队,一队守城南,一队随我去城西商栈!”
马蹄声急促响起,一行人朝着城西疾驰。城西商栈外,来往的商队络绎不绝,门口挂着的招牌上,恰好刻着祁家的缠枝纹图腾。
萧蘅提刀下马,周身杀气弥漫。沈思悠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商栈门口的几个伙计,忽然开口:“你们的掌柜呢?我要找祁先生。”
为首的伙计脸色微变,强装镇定:“我们只是普通伙计,不知掌柜去向。”
沈思悠轻笑一声,指尖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香囊,晃了晃:“祁家的香囊,童骨粉混香灰,只有你们才会做。别藏了,孩子就在里面吧?”
话音刚落,商栈内忽然传来一阵异动,几道黑影从后门窜出,手持毒香粉便朝众人泼来!
“小心!”萧蘅一把将沈思悠护在身后,提刀劈向黑影,同时厉声喝道,“搜!孩子肯定在密室里!”
沈思悠被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萧蘅身上的清冽气息,同时闻到了黑影身上的香毒味。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朝着黑影方向撒去:“这是温大夫配的解香散,能暂时封住他们的动作!”
药粉落地,瞬间炸开白色烟雾,黑影们顿时咳嗽不止,动作慢了半分。缇卫趁机冲上前,将几名黑影制服。
商栈密室的门被撬开,里面果然关着那名失踪的孩童,还有几枚刻着青雀标记的香坛。沈思悠快步上前,解开孩童的束缚,却发现孩子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身上还沾着淡淡的香毒。
“是骨香**,得立刻排毒。”温景然紧随其后进来,迅速拿出银针,扎稳孩子的穴位,又喂下解毒丸。
萧蘅走到沈思悠身边,看着她细心安抚着孩子,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的一缕碎发,声音温柔了几分:“这次做得很好。”
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发梢时,沈思悠心头一颤,抬头看向他。暖光下,他眼底的杀气早已消散,只剩下满溢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可就在这时,一名被制服的黑影忽然冷笑一声,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萧蘅上前查看,发现他口中藏着毒囊。
“是死士,宁死不招。”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境外私党藏得太深,我们只摸到了冰山一角。”
沈思悠看着密室里的香坛,指尖抚过上面的青雀标记:“祁家不会轻易暴露,他们肯定还有后手。而且,这背后的图谋,绝不止是控制人心那么简单。”
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商栈的屋顶上,却照不进暗处的阴谋。
“青雀……祁家……境外皇室……”沈思悠低声呢喃,“他们想要的,恐怕是整个中原的香术控制权,甚至……想用骨香颠覆朝局。”
萧蘅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不管他们图谋什么,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被风吹得微乱的披风上,又补充道:“这次辛苦你了,回去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沈思悠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唇角弯起:“好。不过,桂花糕要双份,还要配西域的奶酥。”
“都依你。”萧蘅点头,眼底的温柔更甚。
一旁的姜桃夭看着两人,偷偷拉了拉温景然的衣袖,小声嘀咕:“大哥也太会了吧,还知道给沈姐姐做吃的……”
温景然看着沈思悠,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却没说话。他知道,有些心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落在了那个能与他并肩破局的人身上。
夜色渐浓,城南的危机暂时解除,可关于青雀与祁家的线索,才刚刚展开。
骨香秘影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而沈思悠与萧蘅的联手,也将在这场香术与权谋的博弈中,逐渐走向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