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静养,骨血里的余毒被温景然尽数逼出,沈思悠气色渐复。恰逢城郊春色最浓时,她想换身轻快衣裳去院中信步,却被镜中那身素白常服磨得没了兴致。
“今日偏不穿素色了。”沈思悠指尖叩着铜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早让侍女备了新样衣裳,此刻屏退左右,只留贴身伺候的晚晴,亲自拆了锦盒里那袭月白描金襦裙。
这襦裙做得极妙,上衫是极淡的烟霞色,领口绣着一圈若隐若现的银线缠枝莲,裙摆则是渐变的月白,裙摆边缘垂着细碎的珍珠流苏,走动时叮当作响,却不聒噪。最特别的是腰间束了一支羊脂玉腰佩,垂落的玉穗刚好遮住腰线,衬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姑娘这身段,穿这裙装,简直是画里走出来的。”晚晴看得眼睛发直,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珍珠花钿,“再挽个垂挂髻,衬得脸儿愈发娇俏。”
沈思悠对着镜中一笑,唇角梨涡浅现,原本苍白的脸颊添了些血色,眉眼间褪去了重伤的憔悴,多了几分明艳动人。她轻轻扯了扯裙摆,珍珠流苏随动作轻晃,周身气息瞬间鲜活起来。
“去请萧大人过来吧,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她轻声道,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彼时萧蘅正在书房处置完余党肃清的后续文书,听闻沈思悠相请,脚步下意识加快,指尖还残留着批阅奏折的墨痕。他推门而入时,原本预备好的“思悠伤势未愈,莫要操劳”的叮嘱,卡在了喉咙里。
沈思悠正站在廊下的海棠树下,春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落在她的月白襦裙上,珍珠流苏轻晃,银线绣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微微侧头,看向廊口的他,唇角弯起,那笑容比春日暖阳还要明媚,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把整片星河都藏在了眸子里。
“萧大人,我换了身新衣裳,你觉得如何?”她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如月光散开,玉穗垂落,衬得她肩颈线条愈发优美。
萧蘅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拳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从那描着银线的领口,到摇曳的珍珠流苏,再到她笑起来时的梨涡,每一处都看得他心头发烫。原本沉稳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干涩。
“……很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却不敢再过多停留,怕自己眼底的贪恋藏不住。可那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又忍不住黏在她身上,连她鬓边飘落的海棠花瓣,都看得格外清晰。
沈思悠见他这般反应,眼底笑意更浓,故意又往前走了两步,裙摆轻扫过地面,珍珠流苏发出细碎的声响:“只是这腰佩有点重,走动时总觉得坠得慌。”
她微微蹙眉,伸手扶了扶腰间玉穗,指尖纤细,衬得玉穗愈发温润。这一动作,落在萧蘅眼里,竟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要勾人。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替她调整一下腰佩,脚步顿住,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只沉声开口:“不重,刚好衬你身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姜桃夭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串糖葫芦:“沈姐姐,我听说你醒了,特意给你带了……”
话未说完,她便顿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指着沈思悠,半天才憋出一句:“沈姐姐!你也太好看了吧!这月白襦裙也太衬你了!比那些话本里的仙女还要美!”
沈思悠被她夸得脸颊微红,刚要开口,就见温景然提着药箱从桃夭身后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医者的沉稳,拱手道:“沈姑娘伤势渐愈,今日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襦裙上,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新衣裳料子虽好,却略薄了些,你身子刚愈,莫要受凉。”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思悠身上,尤其是萧蘅,那目光灼热又克制,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周身的每一处都刻进心里。他看着她被桃夭夸得眉眼弯弯,看着温景然温和叮嘱,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沈思悠察觉到萧蘅的异样,余光瞥见他微微沉下的眉眼,还有那紧抿的唇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故意抬手拢了拢发丝,轻声道:“温大夫说得是,只是这衣裳是新做的,不穿可惜了。萧大人,你说是不是?”
她看向萧蘅,唇角梨涡浅浅,眼底带着几分挑衅。
萧蘅抬眸与她对视,目光沉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闷意。他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外披,动作自然地替她披在肩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肩颈,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指尖微微发烫,声音压得更低:“穿可以,在外走动时,必须披着这个。”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在意,像是怕她被春风吹着,被旁人多看一眼。
姜桃夭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凑到温景然身边,小声嘀咕:“大哥好像吃醋了?”
温景然看了眼萧蘅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眼沈思悠眼底的笑意,唇角微勾,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思悠看着萧蘅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刻意掩饰的醋意,心头甜丝丝的。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笑道:“知道了,都听萧大哥的。”
她说着,又轻轻转了个圈,月白裙摆散开,珍珠流苏叮当作响,海棠花瓣落在她的发间与肩头。萧蘅看着她,眼底的醋意未消,却又多了几分温柔,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她身上。
廊下春风正好,海棠花开得正盛,衣香鬓影间,是藏不住的心动与隐秘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