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场浓烟未散尽,城郊三处燃过的香烛私栈只剩焦黑断木,满地发烫的灰烬里,那点混着硝气的黑膏残香还隐隐浮在半空。
沈思悠蹲下身,指尖轻捻灰末,鼻尖细辨纹路,颈间玉坠微微发烫,顺着残留的淡香,在心里默默勾勒出余下暗点的方位。
萧蘅立在一旁守着,目光寸步不离她周遭,周身戾气未消,正沉声吩咐缇卫封锁周边街巷,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软糯的唤声:
“哥!我寻你好久啦!”
巷口跑来一道娇俏身影,一身粉裙绣桃花,发髻簪着嫩粉珠花,眉眼灵动娇甜,提着小巧的竹篮,蹦蹦跳跳闯过来——正是萧蘅常年寄养在江南外祖家、今日刚入京的妹妹,姜桃夭。
她随母姓姜,性子烂漫天真,从没沾过朝堂锦衣卫的半分冷硬。
“哥,外祖让我带了江南的清茶蜜饯,还有润肺的香膏呢……”姜桃夭话音未落,目光落在蹲在灰堆旁的沈思悠身上,眼里闪过好奇,悄悄扯了扯萧蘅衣袖,小声问,“这位姐姐是谁呀?生得好好看。”
“沈思悠。”萧蘅语气不自觉放柔几分,却又下意识挡在身前半寸,护得隐晦,“帮我查案的关键之人。安分问好,别乱插话。”
姜桃夭立刻乖巧行礼:“桃夭见过沈姐姐~”
沈思悠起身含笑回礼,眉眼温和:“姑娘不必多礼。”
正说着,巷尾缓步走来一位青衫温文的男子,手持折扇,身带药香,眉眼清朗温润,身后跟着药童,显然是赶来看火场异动、顺带义诊施药的太医世家子弟——温景然。
他一早听闻城郊火场走火,又听说有稚童牵扯其中,便主动携药材前来。目光一落,便牢牢定在沈思悠身上,上前拱手谦和一笑:
“在下温景然,供职太医院。方才远远见姑娘凭香辨迹、查灰寻踪,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实在难得。”
他语气温雅,眼底藏着明显的欣赏,抬手递出一个青瓷小瓶:
“火场硝气伤身,这里是清神护鼻的香丸,不含杂毒,纯草本炼制,姑娘常辨香查迹,戴在身上能护嗅觉,免得被烟火浊气伤了根本。”
这份心意直白又体贴,全然是对着沈思悠而来。
沈思微一愣,刚要开口道谢,身旁的萧蘅周身气压瞬间沉得吓人。
原本还对着妹妹柔和几分的眉眼,刹那覆满寒霜,指尖死死扣住腰间刀柄,骨节泛白。那股子萧蘅独有的占有欲与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漫在整条街巷里。
他一眼扫过温景然递来的瓷瓶,语气冷得像腊月寒冰:
“多谢温太医费心。她身边护香制药之物,我自会备齐,不劳外人多事。”
一句话,生硬又霸道,明晃晃挡了那份好意,宣示意味十足。
温景然眸光微顿,随即温和浅笑,不卑不亢:“萧大人心系周全,是在下唐突了。只是沈姑娘常年与香灰毒迹为伴,嗅觉损耗最甚,这香丸对症,若是拒了,反倒可惜。”
说罢,他轻轻把瓷瓶放到沈思悠手边的石台上,眼神温柔笃定:“姑娘不妨收下,也算一份医者心意。日后若是辨香伤体、心神不宁,亦可到太医院寻我,我随时可为你调方养护。”
欣赏直白,偏爱坦荡。
萧蘅眼底醋火彻底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把那瓷瓶捏碎。
姜桃夭站在一旁,眨着灵动的大眼睛,看看温景然温柔含笑,再看看自家哥哥脸黑如锅底、浑身冒寒气,瞬间看穿一切,捂着小嘴偷偷憋笑,心里明镜似的:
哟,自家冷面哥哥,这是吃醋吃到明面上啦。
沈思悠瞧着这剑拔弩张又有点别扭的场面,有些无奈又不好意思,轻轻拿起瓷瓶,轻声道谢:“多谢温太医好意,我收下了。”
她礼数周全,却始终保持分寸。
可落在萧蘅眼里,依旧刺目至极。
此时缇卫来报:“大人!顺着残香锁定三处暗藏点,其中两处是临街杂货铺,一处是临河渡口仓房,里面果真藏着一批未曾遇害的孩童!余党还在暗处观望,随时准备再燃黑膏纵火!”
萧蘅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醋意与杀意,冷声道:
“先办正事。温太医若有心,可随我去暗藏点,替受惊孩童诊脉安神。”
这话听着是邀约,实则是变相盯着,生怕他再借机靠近沈思悠。
温景然从容应下:“乐意效劳。”
一旁姜桃夭凑到沈思悠身侧,小声叽叽喳喳:
“沈姐姐,我哥从来不对谁上心,更从来不吃旁人的醋,今日这样子,你可要看明白呀~”
沈思悠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转头继续看向那堆带香的灰烬,心思却悄悄乱了几分。
前路还有余党未清,暗藏孩童未救;
眼下却多了一桩——
温文公子倾心相赠,冷面男主醋意滔天,娇俏妹神在线吃瓜。
案里的暗潮,案外的情扰,
缠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