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九点,晏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云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她数着: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七颗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最后那张便条上写的是“抬头看星星”。
可那张纸条上说的“老地方”,是哪儿?
她闭上眼睛,拼命回想五岁那年。
母亲抱着她,站在夜空下。周围很空旷,没有房子,没有灯。只有草地,和风。远处有什么?好像是……一条河?还是一条路?
想不起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河,也看不见路。只有楼群的剪影,和偶尔飞过的飞行器。
她把窗户关上,转身走进卧室。
拿出那四张便条,放在床头柜上,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记住你五岁那年看的星空。”
第二张:“粥在锅里,菜在冰箱里。”
第三张:“宁宁: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暂时回不来了……”
第四张:“宁宁,妈妈很好,别担心……”
她把第四张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
“五岁那年,我们去看星星的地方,在城西河边。那颗最亮的星下面,有一棵歪脖子树。记住那棵树。”
城西河边。
歪脖子树。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母亲留下的线索。
明天问诊之后,她得去找。
周二早上六点,晏宁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惊醒。梦里她站在一片草地上,四周很黑,只有头顶一颗星星特别亮。她往那颗星星的方向走,走啊走,走到一棵歪脖子树下面。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她走近一看,是母亲。
母亲看着她,说:“宁宁,你来了。”
她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然后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额头上有汗,后背也有汗。
她坐起来,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亮起,显示她的健康数据:睡眠时长6小时47分钟,深度睡眠占比28%,比昨天好一点。右下角的小字写着:“检测到睡眠质量稳定,请继续保持。”
她刷牙,洗脸,涂日霜。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很多。
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今天,第五次问诊。
七点半,晏宁出门。
今天她没走路,也没坐地铁。她叫了一辆共享无人车——虽然评级降了,但用车配额还剩一点。
车子平稳启动,往医疗中心开。
路过那个便利店时,她看了一眼。店员又换了,这次是个年轻女孩,正在门口擦玻璃。女孩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晏宁愣了一下。
那个笑容,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车子驶过,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孩还在擦玻璃,低着头,看不清脸了。
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很多事。
那个女孩是谁?为什么笑得那么熟悉?
不知道。
但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
八点四十分,晏宁站在伊甸医疗中心门口。
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站了几秒。
然后走进去。
电梯到八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每隔几米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往前走,脚步声被地毯吸掉,一点声音都没有。
3诊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旁边的电子屏显示:“医生:陈默;患者:晏宁;状态:待就诊。”
她按了门铃。
“请进。”
门开了。
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左胸别着工牌。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安静。但晏宁注意到,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角抿得比平时紧。
“坐。”他说。
晏宁在他对面坐下。
陈默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最近怎么样?”
“还好。”晏宁说。
陈默点点头。
“健康手环显示,”他说,“您最近一周的睡眠质量有所回升。深度睡眠占比平均27%,比上次好。”
晏宁没说话。
陈默看着她。
“但系统记录显示,”他顿了顿,“您最近去过工业区。”
晏宁心里一紧。
“那天爆炸,我在警戒线外面看了一眼。”她说,“很多人都去了。”
陈默点点头。
“系统记录了。”他说,“您在那天上午九点,出现在工业区东侧警戒线附近。停留时间约十五分钟。”
他看着她。
“为什么去?”
晏宁沉默了几秒。
“好奇。”她说,“那么大的爆炸,谁不好奇?”
陈默看着她,眼神平静。
“系统认为,”他说,“好奇也是一种风险。”
晏宁没说话。
陈默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今天做常规检查。”他说,“血压、心率、血常规。然后心理评估。”
晏宁站起来,走到检查床边。
血压,心率,抽血。和之前四次一样。陈默的动作还是那么标准,那么熟练。但晏宁注意到,他今天抽血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一点。
像是在犹豫什么。
抽完血,他把试管放进分析仪。机器嗡嗡响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晏宁。
“心理评估今天用之前的方式。”他说,“问卷。”
晏宁点点头。
陈默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那份问卷。
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界面。
“都是选择题。”他说,“您按真实情况回答就行。”
晏宁看着屏幕。
第一题:最近一个月,您是否经常感到焦虑?
她想了想。
焦虑吗?当然焦虑。母亲失踪,王磊死了,评级降了,工业区爆炸了。每天都在焦虑。
但她选了“有时”。
第二题:最近一个月,您是否难以入睡或早醒?
难以入睡?有时候会。早醒?经常。
她选了“有时”。
第三题:最近一个月,您是否做过反复出现的梦?
反复出现的梦。每天都在做。那个白房子,那些孩子,那个女人。
但她选了“很少”。
第四题:那些梦的内容,您是否记得清楚?
她选了“不记得”。
第五题:如果记得,梦境中是否出现过以下场景?
白色空间。
她看着那个选项,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跳过了。
第六题:最近一个月,您是否感觉记忆有空白,想不起某些事情?
她选了“从不”。
第七题:最近一个月,您是否感觉自己被监视?
被监视?
她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她选了“从不”。
问卷继续。一共三十多道题。她一道一道答完,每道题都选最“正常”的那个答案。
最后点“提交”。
屏幕转圈,显示“提交中”。
三秒后,结果出来。
“评估结果正常。”
她松了一口气。
陈默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您的评估结果正常。”他说,“但——”
他顿了顿。
晏宁看着他。
“但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系统建议,继续观察。下一次复诊时间——三天后。”
晏宁愣住了。
“三天?”
陈默点头。
“系统认为,您需要更密集的观察。”
晏宁盯着他。
“为什么?结果不是正常吗?”
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您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他说,“心率波动异常。系统记录了。”
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心率波动异常。
她在撒谎,系统感觉到了。
“那现在……”她问。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
屏幕闪了闪。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帮您改了一下。”他说,“心率数据覆盖成正常值。但系统已经生成了三天后的预约,改不了。”
他顿了顿。
“三天后,您必须来。”
晏宁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之前一样。温和的,淡定的。但这一次,她看见那下面有什么东西。
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她轻声说。
陈默摇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消失。”
走出诊室时,晏宁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陈默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不想再看见有人消失。”
他见过多少人消失?
他自己会不会也消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三天后,第六次问诊。
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走到一楼大厅时,一个人站在门口。
穿着灰色的C级工装,低着头,像在等人。
她走近一点,那个人抬起头。
是那个便利店的女孩。
晏宁愣住了。
女孩看着她,笑了笑。
“跟我来。”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
晏宁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女孩走得很快,穿过人群,穿过街道,拐进一条小巷。
晏宁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走到巷子深处,女孩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晏宁。
“有人想见你。”她说。
晏宁盯着她。
“谁?”
女孩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一扇门。
晏宁看着那扇门,心跳加快。
她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
那个人转过身。
是李薇。
李薇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你来了。”她说。
晏宁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找我妈了吗?”
李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你妈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晏宁心里一紧。
“什么事?”
李薇看着她,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她说,”李薇顿了顿,“你身体里的东西,该醒了。”
晏宁愣住了。
“什么东西?”
李薇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银色的,和她在地下三层看见的那些一样。
S-097-副本。
“这个你已经有了。”李薇说,“但你身体里还有另一个。”
她看着晏宁。
“苏芮放的。”
晏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
李薇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她女儿。”她说,“她爱你。她也需要你。”
晏宁盯着她。
“需要我做什么?”
李薇摇摇头。
“不是现在。”她说,“现在你只需要知道,那东西在你身体里,会在你真正需要的时候醒过来。”
她顿了顿。
“你妈说,那时候,你会明白一切。”
晏宁沉默。
李薇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三天后,你问诊的时候,小心点。”
晏宁看着她。
“你去哪儿?”
李薇没回答。
她走到门口,停下。
“还有一件事。”她背对着晏宁,没回头,“你妈让我告诉你——她为你骄傲。”
门关上了。
晏宁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
晏宁打开门,屋里很暗。她按了灯,换了鞋,走进卧室。
拿出那个金属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S-097-副本。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很多事。
李薇的话。母亲的话。苏芮。身体里的东西。三天后的问诊。
它们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找不到头。
她深吸一口气。
慢慢来。
一件一件来。
下午三点,晏宁收到一条加密消息。
赵一鸣发的。
“工业区今天又有动静。来了很多车,伊甸医疗的。我在远处拍了照片,发给你。”
她点开照片。
照片上,十几辆白色的大巴车停在工业区门口。车身上有伊甸医疗的标志。很多人正在上车,穿着灰色的工装,低着头,排成一排。
她放大照片,看那些人的脸。
都是C级和D级。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
他们在上车。
去什么地方?
她放大最后一张照片,看那辆车的车牌。
车牌下面有一行小字:“特殊运输-医疗观察”。
医疗观察。
她盯着那行字,想起地下三层那些推车,那些白布,那些手。
她关掉照片,回复赵一鸣。
“照片存好。别发出去。自己小心。”
赵一鸣回复:“知道。你也是。”
晚上七点,晏宁出门。
她要去城西河边,找那棵歪脖子树。
天已经黑了。她坐地铁到城西,然后步行往河边走。
越往西走,人越少。两边的楼房越来越矮,越来越破。最后只剩下一片荒地,杂草丛生,风吹得沙沙响。
她打开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听见水声。
河边到了。
她顺着河岸走,一边走一边找那棵歪脖子树。
手电筒的光扫过一片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走了很久,她忽然停下。
前面有一棵树。歪的,脖子弯向河面。
她走过去。
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她愣住了。
那个人转过身。
是母亲。
晏宁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人,不敢相信。
“妈……?”
母亲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
“宁宁。”她轻声说。
晏宁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是真的。温热的,有呼吸的,有母亲的味道。
“妈……你……你怎么在这儿?”
母亲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妈妈一直在等你。”她说,“等你想起来这个地方。”
晏宁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
瘦了。老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你还好吗?”
母亲点点头。
“我没事。”她说,“但他们一直在追我。我不能露面。”
晏宁心里一紧。
“谁?”
母亲沉默了几秒。
“伊甸。”她说,“还有……根系里的一些人。”
晏宁愣住了。
“根系?你不是根系的人吗?”
母亲摇摇头。
“我不是。”她说,“你爸才是。”
晏宁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爸?”
母亲点点头。
“他是根系的人。很多年了。他接近我,是因为我认识苏芮。”
晏宁盯着她。
“那……你……”
母亲握住她的手。
“听我说,宁宁。”她说,“时间不多。他们很快会发现我在这儿。”
她深吸一口气。
“你身体里的东西,是苏芮放的。那是一段意识代码,是她自己的一部分。它会帮你对抗伊甸。但也会引来根系里那些想利用你的人。”
晏宁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为什么是我?”
母亲看着她,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因为你是她女儿。”她说,“你是苏夏。”
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猜到了。”
母亲愣了一下。
“你猜到了?”
晏宁点头。
“梦见过。”她说,“那个女人,穿白大褂的,叫我苏夏。”
母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省得我解释。”
她抬头看了看天。
“我得走了。”她说,“他们快来了。”
晏宁抓住她的手。
“妈——”
母亲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宁宁,”她轻声说,“记住妈妈的话。抬头看星星。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得抬头看星星。”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转身,跑进黑暗里。
晏宁想追,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抬头看天。
今晚云很厚,看不见星星。
但母亲说,抬头看星星。
她抬头。
云层后面,有一颗星特别亮,透出一点光。
很小,很远。
但确确实实在那儿。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晏宁打开门,屋里很暗。
她按了灯,换了鞋,走进卧室。
拿出那四张便条,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拿出那个金属盒子,放在旁边。
她坐在床上,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脑子里转着很多事。
母亲还活着。父亲是根系的人。身体里有苏芮的意识代码。三天后的问诊。
它们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在一起。
但还缺几块。
缺的那几块,在哪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三天后,她会去问诊。
然后,她得去找那些缺失的拼图。
周三早上,晏宁被终端震醒。
她拿起来看。
是一条系统通知。
“亲爱的员工,您的第六次健康复诊已预约。时间:后天,周五上午9点。地点:伊甸医疗中心A区3诊室。医生:陈默。请准时参加。”
后天。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坐起来。
今天周三。
还有两天。
下午两点,晏宁收到赵一鸣的消息。
“又出事了。工业区那边,昨天晚上有很多人被带走。我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你。”
她点开照片。
照片上,那些白色的大巴车排成一排,正在往外开。车窗是黑的,看不见里面。车后面跟着几辆黑色的车,没有标识。
她放大最后一张照片。
黑色车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是孩子的手。
她盯着那只手,手指微微发抖。
孩子。
又有孩子。
她关掉照片,回复赵一鸣。
“照片存好。别发出去。自己小心。”
赵一鸣回复:“知道。你也是。你那边怎么样?”
她想了想,回复:“还好。后天第六次问诊。”
等了很久,赵一鸣回复:“小心点。医疗中心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知道。”
晚上九点,晏宁坐在床上,盯着那个金属盒子。
S-097-副本。
她把它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激活条件:意识觉醒后自动开启。
意识觉醒。
她觉醒了吗?
她知道了自己是苏夏。她知道母亲还活着。她知道身体里有苏芮的意识代码。
这算觉醒吗?
盒子没有反应。
她把它放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苏芮的意识代码在她身体里,那苏芮本人呢?
她死了吗?还是活着?
如果活着,在哪儿?
如果死了,那代码是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吗?
她不知道。
但她想知道。
周四早上,晏宁收到一条加密消息。
陌生号码。
她点开。
只有一行字:
“苏芮还活着。她在等你。别信任何人。——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苏芮还活着?
在等她?
别信任何人?
她回复:“你是谁?”
等了很久。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怎么知道苏芮还活着?”
还是没有回复。
她放下终端,盯着窗外。
阳光很好。很刺眼。
但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苏芮还活着。
下午四点,晏宁去城西公园。
她坐在长椅上,等赵一鸣。
等了很久,他没来。
她发消息:“在哪儿?”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出事了?”
还是没有回复。
她坐在那儿,等到天黑。
赵一鸣一直没来。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公园门口时,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人从旁边经过。
是老周。
他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跟我来。”
她跟上去。
老周带她走到一条小巷里,停下来。
“赵一鸣被带走了。”他说。
晏宁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老周说,“根系的人。”
晏宁愣住了。
“根系?他不是你们的人吗?”
老周摇摇头。
“他不是根系的人。”他说,“他只是被我们保护。但根系里有一批人,想利用他。”
晏宁盯着他。
“利用他做什么?”
老周沉默了几秒。
“利用他找到你。”他说,“找到你,就能找到苏芮。”
晏宁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芮……真的活着?”
老周看着她,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活着。”他说,“在等一个人。”
“等谁?”
老周没回答。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明天问诊,”他背对着她,说,“小心陈默。”
晏宁愣住了。
“陈默?他不是……”
老周打断她。
“他父亲是伊甸的人。他妈是苏芮的朋友。他自己是谁,没人知道。”
他走了。
晏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脑子里一片混乱。
陈默。
到底能不能信?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晏宁坐在床上,盯着那个金属盒子。
S-097-副本。
她拿起它,放在手心里。
凉的,硬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很多事。
母亲。苏芮。赵一鸣。老周。陈默。
还有明天。
第六次问诊。
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去。
不管发生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
云散了,露出几颗星星。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想起母亲的话。
“抬头看星星。”
她抬头。
那颗星很亮,像在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明天。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抬头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