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六点,晏宁睁开眼睛。
窗帘还没开,房间里很暗。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终端。屏幕黑着,没有消息。
母亲还是没回。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那堵白墙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终端,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宁宁?”父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还有一丝没睡醒的沙哑,“这么早打电话,怎么了?”
晏宁沉默了一秒。
“爸,我妈失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父亲坐起来了。
“失踪?什么意思?”
“她被单位抽调了,保密项目。但走得很急,只留了张便条,现在联系不上。”
父亲沉默。
晏宁等着。
过了几秒,父亲开口:“她单位怎么说?”
“就说保密项目,其他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父亲叹了口气。
“宁宁,这种事……我也没办法。你妈在的那个单位,本来就是涉密的。抽调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晏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您不能帮忙问问吗?您在那边不是有认识的人?”
父亲又叹了口气,这次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认识的都是生意上的,跟你妈那圈子不搭界。再说了,保密项目你打听也没用,反而惹麻烦。”
晏宁没说话。
父亲的语气软了一点:“你也别太担心。你妈那人,向来稳妥,不会有事的。你好好上班,别想太多。分数最近怎么样?”
晏宁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90了。”
“哦,那不错,继续努力。等你升回A ,爸请你吃饭。”
晏宁闭上眼睛。
“好。”
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上,盯着终端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终端,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一点。昨天睡得比前几天好——也许是累的,也许是已经麻木了。
她刷牙,洗脸,涂日霜。
脑子里一直转着父亲最后那句话:“等你升回A ,爸请你吃饭。”
升回A 。
A 有什么特权?
她打开终端,查了一下。
A 级员工特权列表:
用车配额:不限次数
生育配额:2个
信息查询权限:可申请查阅部分限制级资料
紧急事务处理通道:可优先预约各类服务,包括医疗、行政等
紧急事务处理通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如果她是A ,她就可以通过紧急通道提前复诊。不用等十二天。
十二天太久了。
她要提前见到陈默。
不是为了评分。
是为了问他一些问题。
七点二十分,晏宁出门。
今天没去公司。她直接去了伊甸医疗中心。
八点整,她站在医疗中心门口。
阳光照在白色的建筑上,很刺眼。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一楼大厅,她走到服务台前。
“您好,我想提前复诊。”她对里面的AI说。
AI扫描了她的身份。
“晏宁,A级,预约复诊时间:十一天后。提前复诊需要A 级以上权限或紧急情况证明。您的权限不足。”
晏宁看着它。
“我有紧急情况。”
“请说明紧急情况类型。”
她想了想。
“家属失踪。”
AI停顿了一秒。
“家属失踪属于社会事务,需向相关机构申报,医疗系统无权处理。建议您联系社区事务中心。”
晏宁沉默。
AI继续说:“如需心理支持,可预约心理咨询。当前可预约时间:两周后。”
两周后。
和复诊一样。
她转身,走出医疗中心。
站在门口,她抬头看天。还是看不见星星。
但脑子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必须回到A 。
不是为了父亲请吃饭。
是为了那个“紧急事务处理通道”。
九点半,晏宁到公司。
22楼,她走到工位,坐下来。旁边的工位还是空着。赵一鸣的仙人掌还在,键盘下面的便签也还在。
她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数据审核,材料整理,项目归档。
做得很仔细。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快速升回A ?
绩效评分90,协作评分回升了1分。但离A 的92分还差2分。
2分。
怎么拿?
她想起陈启明昨天在会议上那个眼神。温和的,淡定的,好像在确认什么。
也许,那个人知道些什么。
中午,晏宁去A级餐厅吃饭。
队伍还是那么长。她站在队尾,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
“听说赵一鸣也走了。”前面有人小声说。
“哪个赵一鸣?”
“22楼那个,新来的。”
晏宁竖起耳朵。
“他怎么走的?”
“不知道。昨天还在,今天就不在了。系统说他调离了,但有人看见他被一个黑衣人带走了。”
“黑衣人?”
“嘘,别说了。”
声音停了。
晏宁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黑衣人。
带走赵一鸣的那个。
下午两点,晏宁去找王磊。
IT部在19楼。她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王磊才出来。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睛下面的青黑像两团墨。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把她拉到走廊角落。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王磊看着她。
“谁?”
“李薇。那个社区医生。她昨晚来我家给我看病,我想知道她住在哪儿,怎么联系。”
王磊沉默了几秒。
“你查她干什么?”
晏宁看着他。
“她出现在地下三层。她拿着金属盒子。她五年前被优化过。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王磊叹了口气。
“晏宁,我老婆怀孕了。我不能……”
“不用你出面。”晏宁打断他,“你只要帮我查到她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来。”
王磊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行。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明天。”
晏宁点头。
“谢谢。”
王磊摆摆手,转身走了。
晏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午四点,晏宁回到工位。
刚坐下,终端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
发件人:陈启明。
“小晏,有空来一趟15楼会议室吗?有点事想请教你。”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往电梯走。
15楼会议室,门开着。
陈启明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看见她进来,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晏宁坐下。
陈启明看着她,眼神温和。
“小晏,你来公司三年了?”
“嗯。”
“三年升到高级项目专员,不容易。”他说,“我看过你的档案,92分的时候差点进S级。”
晏宁没说话。
陈启明喝了口咖啡。
“最近降了一点?”
“嗯。”
他点点头。
“别太在意。分数这东西,能降也能升。”
和李总监说的一样。
晏宁看着他。
“陈顾问,您找我有事?”
陈启明放下咖啡杯。
“你上次汇报的数据,我仔细看了。有几个地方想和你聊聊。”
他调出屏幕上的数据,指着其中几处。
“这里,样本构成里C级占比25%,但C级的有效反馈率比A级低很多。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晏宁想了想。
“C级的表达能力可能受限,系统问卷对他们来说太复杂?”
陈启明点点头。
“有道理。但还有一个可能——他们不愿意说真话。”
晏宁愣了愣。
“为什么?”
陈启明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因为说真话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晏宁心里一动。
“您的意思是……”
陈启明摆摆手。
“没什么意思。就是闲聊。”
他站起来。
“好了,耽误你时间了。回去工作吧。”
晏宁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她回头。
“陈顾问,您知道赵一鸣去哪儿了吗?”
陈启明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赵一鸣?不认识。”
晏宁看着他。
“他是我的邻桌。昨天还在,今天不在了。”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小晏,有些人消失了,最好别问为什么。”
晏宁盯着他。
“为什么?”
陈启明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回去工作吧。”他说。
晏宁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
晏宁收拾东西,准备走。刚站起来,终端震了。
王磊的消息。
“查到了。李薇,住城西花园路13号,302室。电话:XXXXXXX。社区医疗站今天下午六点下班,她应该在家。”
晏宁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几秒。
然后回复:“谢谢。”
她把地址存下来,放进包里。
走出公司大门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往地铁站走。
城西花园路。
现在去。
六点四十分,晏宁站在花园路13号楼下。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墙皮斑驳,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C级和D级住的地方。
她上到三楼,走到302室门口。
门关着。门边有一个老式的门铃。
她按了一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李薇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看见晏宁,她愣了一下。
“晏……宁?”
晏宁看着她。
“李医生,打扰了。能进去说话吗?”
李薇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侧开身。
“进来吧。”
屋里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一个小茶几,一个书柜。书柜里放着很多书,有些看起来翻了很多遍。
李薇指了指沙发。
“坐。要喝水吗?”
晏宁坐下。
“不用。”
李薇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我的?”
晏宁没回答。
她看着李薇。
“李医生,前天晚上你给我看病,是巧合吗?”
李薇的表情顿了顿。
“什么意思?”
晏宁盯着她的眼睛。
“你是社区医生,但前天晚上你出现在我家门口,只用了三分钟。社区医疗站离我家至少十分钟车程。”
李薇沉默。
晏宁继续说。
“昨天下午四点,你出现在我公司地下三层。那是B级以上不能进的地方。你在那儿干什么?”
李薇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看着晏宁,眼神复杂。
“你……查我?”
晏宁没说话。
李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晏宁。
“晏宁,”她说,“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晏宁看着她。
“我母亲也说过这句话。然后她失踪了。”
李薇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母亲?”
“晏敏。生物实验室技术员。昨天被抽调了。”
李薇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晏敏……”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走回沙发,坐下。
“晏宁,”她说,“你相信这世界上有……”
她停住了。
晏宁等着。
李薇犹豫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站起来。
“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
晏宁看着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李薇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不能回答。”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李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你母亲的失踪,和我没关系。但我知道她是什么人。”
晏宁心里一紧。
“什么人?”
李薇摇摇头。
“我不能说。但你可以去问一个人。”
“谁?”
“陈默。伊甸医疗中心的医生。”
晏宁愣住了。
陈默?
“你认识他?”
李薇没回答。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吧。记住,别再来找我。”
晏宁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着李薇。
“你和陈默,是什么关系?”
李薇的表情顿了顿。
然后她轻声说:“以前是同事。”
门关上了。
晏宁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以前是同事?
陈默和李薇?
李薇是社区医生,陈默是医疗中心医生,他们以前是同事——这很正常。
但为什么李薇提到陈默时,语气那么奇怪?
她不知道。
但她决定,明天去找陈默。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屋里还是空的。母亲不在。
晏宁换了鞋,走进卧室,拿出那件毛衣,抱在怀里。
很软,很暖。
她抱着毛衣,坐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父亲的态度。陈启明的话。李薇的眼神。还有那句“以前是同事”。
陈默和李薇。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她想起陈默每次看她的眼神。安静的,温和的,好像在确认什么。
和今天陈启明的眼神有点像。
也和李薇看她的眼神有点像。
她拿起终端,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陈医生,我想提前复诊。有急事。明天可以吗?”
发完,她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把终端放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
如果他不回,她就直接去。
凌晨一点,终端震了。
她拿起来看。
是陈默的回复。
只有两个字:
“可以。”
后面跟着一个时间:上午九点。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谢谢。”
放下终端,闭上眼睛。
明天。
九点。
她会问他很多问题。
周六早上七点,晏宁醒了。
洗漱,出门。今天没去公司,直接去医疗中心。
八点五十分,她站在伊甸医疗中心门口。
阳光很好,很刺眼。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八楼,3诊室门口。
门关着。旁边的电子屏显示:“医生:陈默;患者:晏宁;状态:待就诊。”
她按了门铃。
“请进。”
门开了。
陈默站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看着她。
“进来。”
晏宁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默也坐下。
“提前复诊,”他说,“不符合规定。系统会记录。”
晏宁看着他。
“我知道。”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什么事?”
晏宁盯着他的眼睛。
“陈医生,您认识李薇吗?”
陈默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开口。
“李薇?”
“社区医生。前天晚上给我看病。”
陈默沉默了几秒。
“不认识。”他说。
晏宁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但她总觉得,刚才那一下敲桌,不太对。
“您确定?”
陈默点头。
“确定。”
晏宁没说话。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默开口。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晏宁看着他。
“我母亲失踪了。”她说,“我想提前复诊,因为A 有紧急事务通道。我需要回到A 。”
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母亲失踪,和复诊有什么关系?”
晏宁摇头。
“不知道。但我想尽快见到你。”
陈默沉默。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你母亲的失踪,和医疗系统无关。你回到A ,也找不到她。”
晏宁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晏宁,”他说,“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晏宁盯着他的背影。
又是这句话。
“我母亲也说过这句话。”她说,“然后她失踪了。”
陈默没回头。
晏宁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陈医生,你到底知道什么?”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犹豫,还有一点点……愧疚?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李薇……她以前是医疗系统的人。五年前被优化。但她还活着,而且还在活动。”
晏宁愣住了。
“优化了还能活着?”
陈默看着她。
“优化分两种。一种是彻底清除,一种是……转换身份,继续工作。”
晏宁脑子里飞速转动。
转换身份?
李薇从五年前的A级变成了C级,从医疗中心变成了社区医疗——这就是转换身份?
“为什么?”
陈默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还记得以前的事。所以她不可能是普通的被优化者。”
晏宁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因为……我也记得一些事。”
晏宁心里一震。
“记得什么?”
陈默没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
“你今天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他说,“但你可以去找一个人。”
“谁?”
“陈启明。”
晏宁愣了愣。
陈启明?
“你认识他?”
陈默点头。
“他是……以前我父亲的朋友。”
晏宁盯着他。
“你父亲?”
陈默没回答。
他调出屏幕,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你的复诊记录,我帮你改成正常流程。系统不会标记异常。”他抬起头,“走吧。下次别提前来了。”
晏宁看着他。
“陈医生,”她说,“你刚才说‘我也记得一些事’。你记得什么?”
陈默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吧。”
晏宁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几秒。
然后她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陈默记得一些事。
什么事?
和李薇有关吗?
和陈启明有关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去见陈启明。
走出医疗中心时,已经十点半了。
阳光很刺眼。晏宁站在门口,拿出终端,给陈启明发了一条消息:
“陈顾问,今天有空吗?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发完,她往地铁站走。
走到半路,终端震了。
陈启明的回复:“下午三点,公司附近那家咖啡厅。你知道的。”
知道。
她当然知道。
那家咖啡厅在A级区,她去过几次。
下午三点。
还有四个多小时。
她可以去一趟公司,把上午没做的工作补上。
下午两点五十分,晏宁到咖啡厅。
陈启明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看见她进来,他抬了抬手。
晏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喝什么?”他问。
“美式。”
陈启明点了单。
然后他看着她。
“小晏,你找我什么事?”
晏宁看着他。
“陈顾问,您认识陈默吗?”
陈启明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和今天早上陈默的动作一模一样。
“认识。”他说,“他父亲是我朋友。”
“他父亲?”
陈启明点点头。
“很多年前的事了。”
晏宁等着他说下去。
但他没再说。
咖啡来了。晏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陈默今天说,他记得一些事。”她说,“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陈启明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告诉你了?”
晏宁摇头。
“他只说了一句。没说完。”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小晏,”他说,“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不能说。”
晏宁看着他。
“为什么?”
陈启明摇摇头。
“因为说了,你会有危险。我也会有。”
晏宁盯着他。
“您知道李薇吗?”
陈启明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惊讶,也有警惕。
“你怎么知道她?”
晏宁没回答。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压低声音:“你见过她?”
晏宁点头。
陈启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这次是三下,比刚才快。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母亲的失踪和她没关系。她说让我来找陈默。”
陈启明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小晏,”他轻声说,“李薇这个人,很复杂。她以前是……算了,不能说。但你记住,她的话,只能信一半。”
晏宁看着他。
“为什么?”
陈启明摇摇头。
“因为我也不确定,她现在是谁的人。”
晏宁心里一紧。
“现在是谁的人?”
陈启明没回答。
他站起来。
“我该走了。”他说,“你自己小心。”
他走了。
晏宁坐在咖啡厅里,盯着窗外,坐了很久。
李薇的话,只能信一半。
那陈默呢?
陈启明呢?
她该信谁?
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继续查。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屋里还是空的。母亲不在。
晏宁换了鞋,走进卧室,拿出那件毛衣,抱在怀里。
很软,很暖。
她抱着毛衣,坐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陈默。李薇。陈启明。
他们三个人,好像彼此认识,又好像在互相防备。
她该信谁?
也许谁都不能信。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李薇和母亲失踪无关。陈默也和她无关。
那赵一鸣呢?
黑衣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决定,明天再去找王磊。
查那个黑衣人。
凌晨两点,晏宁被终端震醒。
她拿起来看。
是一条匿名消息。
没有发件人,没有号码。
只有一行字:
“别查了。再查,下一个就是你。”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手指微微发抖。
她回复:“你是谁?”
等了很久。
没有回复。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别查了。
再查,下一个就是你。
谁发的?
黑衣人?系统?还是……某个“好心人”?
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经查了。
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