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认得这串数字。她认得十几年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说,“我接个电话。”
她拿起手机,走到火锅店门口。一月的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接通电话。
“喂。”
“峥峥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尖细的,带着一股刻意挤出来的亲热。“快放寒假了吧?什么时候回来啊?”
南峥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流。一辆公交车从面前驶过,尾气喷在她腿上,冷风裹着一股柴油味。
“不回了。”她说。
“哎呀,怎么能不回了呢——”她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过年怎么能不回家呢?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啊——”
南峥没说话。
“你看你都大半年没回来了,妈想你了。你爸也想你了。你弟也说想姐姐了。回来过年吧,妈给你做好吃的——”
南峥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她妈的声音还在继续,絮絮叨叨的,说家里的鸡下了多少蛋,说她弟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说隔壁王家的女儿嫁了个开店的,彩礼给了十八万。
十八万。
南峥忽然笑了一下。
“妈,”她说,“你是不是已经把人找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你说什么呢?”她妈的语气变了,变得有点虚,像被人踩到了尾巴。“妈就是想你了,让你回来过个年——”
“找好了吧。”南峥说,语气很平,“哪家的?彩礼多少?”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她妈的声音越来越虚,“什么彩礼不彩礼的——”
“妈。”南峥打断她。“我不回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她妈的音量猛地拔高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年到头不回家,村里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你说你一个女孩子——”
“妈。”南峥又打断她。“去年你让我嫁的那个人,王家的儿子,在工地上干的那个。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她妈没说话。
“他上个月喝酒之后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南峥说,“腿断了。他们家现在在到处借钱治病。”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南峥没有告诉她,是她在镇上开小卖部的同学在朋友圈发的。“妈,你当初让我嫁他,是因为他家给十八万彩礼。现在他腿断了,你还想让我嫁他吗?”
“那……那肯定不能——”她妈的声音慌了,“那怎么能行呢——”
“那这次找的是哪家?”南峥问,“给多少?”
“你这孩子,你怎么说话的——”她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妈还不是为你好?你看你一个人在外面,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早点嫁了,有个依靠——”
“依靠?”南峥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妈,你当年嫁给我爸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有个依靠?你现在靠上了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耳朵疼。她站在火锅店门口,玻璃门上画的那个太阳已经被雾气重新糊住了,看不见了。
“我不回去了。”她说。“以后也不回去了。”
她挂了电话。
她站在门口,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她在黑色的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不会哭。她已经哭过了,在周嵘的怀里,把十几岁以来所有的眼泪都流完了。现在她没有眼泪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回座位。
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她碗里的羊肉已经凉了,毛肚也老了。他坐在对面,没有问她是谁打的电话,没有问她说了什么,只是把她碗里的凉菜夹出来,又给她烫了新的。
“吃吧,”他说,“刚烫的。”
她坐下来,把那片羊肉放进嘴里。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辣味从舌尖蹿到喉咙,又从喉咙烧到眼眶。她的眼睛红了,但她知道这是辣的,不是别的。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说,声音有点哑。
他看着她,没有追问。
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我妈让我回家过年。”她说。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回去。”她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回吗?”
“不想。”
“那就别回。”
“她说想我了。”南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从来不想我。她只是想把我嫁出去,换一笔彩礼。”
他没说话。
“刚才在电话里,”她说,“她听说我给她找的那个男人腿断了,立刻就说不行了。不是心疼那个男人,是怕拿不到彩礼。”她低下头,看着锅里的红油。“我在她眼里,就是一笔钱。”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蒸汽升上来,在她和他之间隔了一层雾。
“南峥。”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你不是一笔钱。”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开。
“我知道。”她说。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掌心干燥,温度刚好。他的手上有薄薄的茧,是握鼠标和敲键盘磨出来的。她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周嵘。”她说。
“嗯。”
“你过年怎么过?”
“你想怎么过?”
她想了想。“我想在家待着。哪儿都不去。吃火锅,看剧,睡觉。”
他笑了一下。“行。”
“你不回去看你爸妈吗?”
他沉默了一下。“我爸妈在老家,过年会回去一趟。但不用待很久。”
“你不用陪我,”她说,“我自己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他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来。
“走吧,”他说,“吃饱了没?”
“饱了。”
他结了账,两个人走出火锅店。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她缩起脖子。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暖暖的,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她被他用围巾裹了一圈又一圈,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走吧,回家。”他说。
她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他回过头看她。
“周嵘。”她的声音闷在围巾里。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她想了想。“谢谢你问我‘你想怎么过’。”
他看着她,没说话。然后他反手把她的手握紧了,十指交扣,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一月的风吹过来,冷得人缩脖子,但她觉得——手很暖。
从火锅店走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手就被他攥着,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一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冷冰冰的尘土味,但他的口袋很暖,他的手指很暖。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个人的腿断了。”他忽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听见的?”
“你站在门口说的。玻璃门不隔音。”
她沉默了一下。“嗯。去年我妈想让我嫁的那个人。在工地上干活的,喝了酒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你专门打听的?”
“没有。我同学在镇上开小卖部,发了朋友圈。”她顿了顿。“我就是看了一眼。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我不是在幸灾乐祸。”她说,“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当初听了他们的话,现在会是什么样。”
“什么样?”
她想了想。“可能就是那样。嫁一个人,生一个孩子,在镇上待一辈子。他喝了酒打我,我也没地方去。因为我爸妈会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段课文。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你不会是那样。”他说。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自己选了另一条路。”他说,“你选了考大学,选了来北京,选了在咖啡店打工,选了自己养活自己。你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还选了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红了——在火锅店门口,在一月的冷风里,红得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嗯,”他说,“你也选了我。”
她看着他的耳朵,笑得更开心了。“周嵘,你的耳朵又红了。”
“风吹的。”
“骗人。”
他没说话,把她的手在口袋里握得更紧了。
两个人走出巷子,上了车。他发动车子,暖气慢慢升上来。她靠在椅背上,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下巴。
“周嵘。”她说。
“嗯。”
“我寒假真的不回去了。”
“嗯。”
“我就待在你那儿。”
“嗯。”
“你不嫌我烦吗?”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要是嫌你烦,会每天去接你放学?”
“你也不是每天——好吧你确实是每天。”
他把车开出去,嘴角弯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月的北京天黑得很早,才六点多,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像一条被人扔在地上的项链。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电话里,她妈说“妈还不是为你好”。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了。从小听到大。小时候她觉得可能是真的——也许妈真的是为她好,只是方式不对。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为你好”这三个字,有时候只是“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的另一种说法。
她妈想要彩礼。她爸想要面子。他们从来不想要她。
她转过头看他。他正在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挡把上。他开车的样子很放松,不急不慢,像做任何事都胸有成竹。
“周嵘。”
“嗯?”
“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他沉默了一下。“普通工人。在老家,退休了。”
“他们对你好吗?”
“还行。”他说,“他们不太会表达。就是那种……给你钱,但不跟你说话的那种。”
“那你过年回去,他们会高兴吗?”
“会。”他说,“我妈会做很多菜。我爸会开一瓶酒。然后他们坐在沙发上,我和周棋坐在对面,四个人看电视,也很少说话。”
南峥忍不住笑了。“那叫什么高兴?”
“就是他们的高兴。”他说,“习惯了。”
她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去。”她说,“你爸妈看见你带了一个人回去,可能会多说几句话。”
他没说话。但她看见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南峥。”他说。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去你家,见你爸妈。”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她想了想。“意味着你要多做一个人的饭?”
他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意味着,”他说,“你不是随便选选就算了。”
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随便选选。”她说。
车停在红灯前。他转过头看着她。车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下巴缩在围巾里,头发有点乱,是被风吹的。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像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
“好。”他说。“过年跟我回去。”
绿灯亮了。他把车开出去。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车窗上拖成一条一条的线,像流星,像烟火,像所有转瞬即逝但被人记住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嵘。”
“嗯?”
“你刚才说,我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嗯。”
“其实不是每一步都是。”
他看了她一眼。
“选你的时候,”她说,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选。我就是……掉进去了。”
车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他握着方向盘,很久没说话。
久到她以为他没听见。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挡把上。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指交叉,握得很紧。
“我也是。”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一月份的风再冷,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隔天早晨,南峥被电话铃声吵醒。
“峥峥,你快来你爸爸突然晕倒进医院了。”背景音里嘈杂的背景音和妈妈急促带着哭腔的语气。
南峥还是心软了,她买了最近一趟回家的高铁,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她像是有什么预感一样,临出门前默默看了眼她和周嵘的合照。
那是他俩的第一张合照,那是他第一次带她出去旅游,在青岛的栈桥那里托路人给他俩拍的,镜头里周嵘搂着她的肩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上车后南峥给周嵘打了电话,但是周嵘在工作没有接。南峥没有再打过去,给他发了微信。
【我不能陪你回家过年了,抱歉,我爸生病了我得回家看看】
发完消息南峥就靠着窗看窗外,她想着妈妈说的话,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自私,太无情了,她想起小时候弟弟没有出生时她也是拥有过爱的,那时候爸爸会抱着她玩,妈妈会在晚上轻轻地给她讲故事。
下了车她急忙打电话给妈妈问是哪个医院,但他妈却支支吾吾的让她先回家。
再次回到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南峥还是感慨,自从高中毕业就没有回去过了。穿过长长的巷子,到了最里边那一家,绿色的铁皮门半敞着,一块块锈迹像是预示着什么。
门口的大黄狗一个劲的叫,余彩秀,南峥的妈妈,脸上堆满了笑意“峥峥啊,快进屋,快进屋”余彩秀热情地接过箱子。
“我爸呢?”
余彩秀略显心虚的用左手摩挲了一下头发赔笑道“你爸在屋里呢”
“不是说进医院了吗,这么快就出院了?”
一进屋,南峥就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爸病了,快回来看看”的戏码。这是一家人给她做的局。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秃顶,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领口的扣子系得歪歪扭扭。他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南峥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腰,又从她的腰滑到她拎着行李箱的手。那种打量不是看人的打量,是看货的打量——看品相、看成色、看值不值那个价。
南峥的爸爸南玉强坐在旁边,穿着一件过年才舍得穿的深蓝色外套,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心虚还是硬撑。他看了南峥一眼,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茶几上那盘没怎么动过的瓜子上。
南峥站在客厅门口,手里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她没说话。她转过身,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峥峥——”余彩秀从院子里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她的手很凉,指甲缝里有洗不干净的泥,力气大得出奇,像是怕一松手,这只养了十九年的羊就真的跑了。
“峥峥,你听妈说——”余彩秀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皱纹流进嘴角。“妈就是想你了才撒了谎,妈妈对不起你。可是谁不爱自己的孩子呀,妈这一年来都盼着你能回来——”
南峥被她拽着胳膊,站在院子中间。一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枯枝嘎吱作响。她低头看着余彩秀的手——那只手正死死地扣着她的手腕,指甲嵌进她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痕。
“你爱我?”南峥的声音不大,但很尖,像一根针从嗓子眼里扎出来。“你爱我不让我去上大学?”
余彩秀的眼泪顿了一下,然后又涌出来。“那不是家里没钱嘛——”
“你爱我?”南峥打断她,声音开始发抖。“你爱我,我在医院一个人的时候,你在家陪你的宝贝儿子。”
余彩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爱我?”南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眼泪从下巴滴落,滴在余彩秀的手背上。“你让我早早嫁人,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换一笔彩礼,给你儿子用。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吗?”
她抬起另一只手,抹了一把眼泪。但眼泪擦掉了又涌出来,擦掉了又涌出来,像一口被凿穿了底的井。
“你只爱你的宝贝儿子。”南峥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余彩秀能听见。“这次又想把我卖给谁?里边那个吗?”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她一路上带着满腔的幻想——也许爸妈真的想她了,也许这一年多他们变了,也许她推开家门的时候,迎接她的不是买卖,是一碗热汤。
此刻,那些幻想碎了一地,碎得干干净净。
余彩秀的脸变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从哀求变成了慌乱,从慌乱变成了心虚,从心虚变成了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够了。”
南玉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走出来了。他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手指着南峥,指节泛白。
“你个白眼狼!”他的声音很大,大到隔壁家的狗都叫了起来。“老子白养了你十九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上了大学就不认爹娘了!”
南峥看着他。这个她叫了十九年“爸”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像一头发了疯的牛。她忽然觉得他很陌生,不是现在才陌生的,是一直都陌生。她从来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视、在外面有没有朋友。他也不知道她考试考了多少分、喜欢什么颜色、晚上几点才能睡着。他们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唯一的联系是那根脐带——脐带剪断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养我?”南峥的声音忽然不抖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养我什么了?我六岁开始烧火做饭,八岁下地干活,十二岁自己去镇上上学,每天走一个多小时的路。你给过我什么?学费?你连学费都不想给。吃饭?我在学校吃最便宜的菜,你问过一句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
“你养我,是为了卖我。”她说。“从小你就告诉我,女儿是赔钱货,养大了就该嫁人。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你养的一头猪,等着出栏的那一天。”
南玉强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紫红,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你、你——”
“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好了。”
南峥说完这句话,弯下腰,把余彩秀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余彩秀的力气很大,但南峥的力气更大——不是体力上的大,是那种“我再也不会被你攥住了”的大。
她掰开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余彩秀的手啪嗒一声垂下去了。
南峥拉起行李箱,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你给我站住!”南玉强在身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