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镇回来的路上,微澜有好几次想去牵顾寒的手。两个人并肩走着,手背偶尔碰到,她下意识缩回来,过一会儿,又碰到一起。一直到进了酒店,也没牵上。
电梯在微澜住的楼层停下,她走出去一步,又回头看了顾寒一眼:“腿还难受吗?”
“别担心,只是有点紧,休息休息就好了。”
微澜站了两秒,重新退回电梯:“那我陪你上去。”
顾寒看着她,笑了笑:“好。”
进了房间,微澜把一路提回来的鲤鱼灯放到桌边。顾寒脱下外套,给她倒了杯水,才在床边坐下来。他弯腰脱掉右脚的鞋,随后从裤腿下面解下一样东西。
微澜原本正捧着水杯,看到他的动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东西贴着小腿后侧,一直托到脚底,刚才藏在裤腿和鞋里,她一路都没有发现。
“这是什么?”
“足托。”
微澜把杯子放下,走近了一些:“做什么用的?”
“我的右脚抬不太起来,走路的时候容易拖地。”顾寒说,“戴着能托住一点,走起来稳一些。”
“所以你今天一直戴着?”
“嗯。”
“平时呢?”
“看情况,走得多的时候会戴。”
顾寒把足托放到一旁,慢慢活动了一下右脚,又伸手揉了揉小腿。微澜在他旁边坐下来:“我帮你揉揉?”
顾寒看她:“你会吗?”
“不会,你教我。”
顾寒笑了:“轻点就好。”
微澜把他的裤腿往上理了一些,掌心贴上去,才发现那里的肌肉比想象中紧。她开始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照着顾寒说的位置慢慢揉。过了一会儿,她才抬头问:“舒服点了吗?”
“嗯。”
微澜有些得意:“看来我还挺有天赋。”
“是挺有。”
她便又低下头继续。没过多久,手腕忽然被顾寒握住,微澜抬起头:“怎么了?”
“好了。”
“这才多久。”
“已经舒服多了。”
“那再揉一会儿。”
顾寒没松手:“你今天也走了一下午。”
“我又不累。”
“手不酸?”
微澜动了一下手腕,没有回答。
顾寒笑了笑,这才松开她:“帮我把包里的拉带拿一下。”
微澜起身去翻他的旅行包,很快找到那条卷好的拉带。她以前见过顾寒用这个,拿回来以后却没有马上递给他:“我来帮你。”
“我自己来。”
顾寒接过拉带,低头套好。微澜没有坚持,只坐在旁边看着他调整好位置,慢慢把右腿拉伸到合适的角度,停留一阵,再松开重新来过。
“你现在是不是比之前好一点了?”
顾寒抬眼:“哪方面?”
“腿啊。”微澜说,“你一直在复健,不是应该慢慢会好一点吗?”
顾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慢慢好起来。”
微澜怔了怔。顾寒低头调整了一下拉带:“不会恢复到以前,而且以后可能会更差。”
她看着他,半晌才开口,眼底已经有些红了:“会差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顾寒说,“可能很久都不会有太大变化,也可能以后影响得更多。没人能提前知道。”
微澜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拉带:“所以你做这些复健……”
“对。”顾寒说,“尽量维持现状,也让自己舒服一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顾寒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后会告诉你。”
微澜抬起眼:“都告诉我?”
“嗯。”
顾寒把拉带解下来,慢慢卷好。微澜伸手接过来,替他放回旅行包,等她重新坐回床边,他才开口:“微澜,如果今天下午以前你就知道这些,你还会答应我吗?”
“你觉得我不会吗?”
顾寒垂下眼。
“我不知道。”
微澜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拉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顾寒,我问你的腿,是因为怕你辛苦,我会心疼你。”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以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很确定,我想待在你身边。”
微澜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我想天天见到你。”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有些热,却仍旧看着他。
“所以,如果你问我,早一点知道这些,我还会不会答应你——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顾寒许久没有说话。微澜被他看得脸上发热,忍不住问:“你干什么一直看我?”
顾寒没有回答,只是翻过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另一只手轻轻贴上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落在脸上,微澜的话便停了。她抬起眼,看着他一点点靠近,下意识屏住呼吸,却没有躲。
顾寒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了一下,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相触的一瞬,微澜整个人都僵住了。顾寒离得很近,呼吸轻轻落在她脸上,她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牙关也紧紧闭着。
顾寒很快察觉到她的僵硬,没有继续,稍稍退开了一些。微澜这才睁开眼,发现他仍在很近的地方看着自己,唇边还有一点没藏住的笑意。
她本来就热的脸一下更烫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
顾寒这次没否认。
微澜看了他两秒,耳朵也跟着红起来:“我又没亲过。”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顾寒看着她:“现在知道了。”
微澜顿时有些恼,伸手抓住顾寒的衣领,把人拉了回来。顾寒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一下,身体微微往前倾,微澜已经仰起脸,重新吻上了他。
她还是生涩,只凭着刚才的感觉碰上他的唇,这一次却没有僵住。顾寒起初没有动,等她迟疑着想退开,才抬手扶住她的后颈,重新吻住她。
微澜攥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先退开了一些。两个人离得仍旧很近,她低下眼,发现顾寒的衣领已经被自己抓得皱成一团,便伸手替他理了两下,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我要回去了。”
“好。”
微澜起身去拿桌边的鲤鱼灯,回过头时,顾寒也已经拿起了手杖。
“你干什么?”
“送你回去。”
“就楼下一层。”
“我知道。”
微澜看了看他的腿:“不是让你休息吗?”
顾寒已经站起来:“送你回房间还是可以的。”
微澜没再拦他。
电梯下了一层。门打开,微澜刚走出去,顾寒便牵住了她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已经穿过她的指间。
微澜唇角弯了弯,也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两个人牵着手往她的房间走。顾寒走得不快,微澜也跟着他的步子,那盏小鲤鱼灯被她提在另一只手里,鱼尾下的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着。
到了门口,微澜刷开房门,却没有马上进去:“明天几点?”
“睡到自然醒。”顾寒说,“你醒了就给我电话。”
微澜抬眼看他:“万一我睡到中午呢?”
“那就中午。”
微澜笑了:“行。”
话说完了,两个人牵着的手却都没有松。微澜握着门把手,看了顾寒一会儿:“那我进去了。”
“嗯。”
顾寒这才松开她。
微澜往房间里走了一步,又回过身:“顾寒。”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这才关上门。门锁轻轻响了一声,微澜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过了几秒,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