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白 第32章 想见你

“我只是想陪你多走一些。”

微澜扶着他的手还搭在右臂上，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桥上不断有人从旁边经过，她没在石阶上停留，扶着顾寒走完剩下几级，等到了平地才松开手。

“那也得看你今天能走多少。”

顾寒笑了笑：“知道了。”

“你每次说知道了，都不一定真知道。”

“那要怎么说？”

“说累了会告诉我。”

顾寒看着她：“累了会告诉你。”

微澜这才满意：“行。”

桥下正好有人叫卖糖画，声音隔着来往的人传过来。微澜循声看过去，路边支着一张不大的摊子，几个孩子围在木头转盘前，其中一个刚拿到做好的蝴蝶，举得高高的从人群里钻出来。

转盘上画着十二生肖和花鸟鱼虫，最上面的一格是一条龙。

顾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玩？”

“来都来了。”

微澜走过去付了钱。摊主把转盘往她面前一推，她伸手拨了一下，指针飞快转了几圈，最后晃晃悠悠停在兔子上。

她低头看了两秒：“也行。”

顾寒站在旁边：“听起来有点勉强。”

“兔子也挺可爱的。”微澜说完，又朝那条龙看了一眼，把位置让给他，“你也来。”

顾寒伸手拨了一下。

指针沿着转盘转过几圈，速度渐渐慢下来，越过凤凰，又往前走了一格。

停在了龙上。

微澜眼睛一下亮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龙！”

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看过来。顾寒低头看了一眼指针，又看她：“这么高兴？”

“当然。”微澜笑着说，“你真厉害。”

“这也算厉害？”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摊主先替微澜做了兔子，糖浆落在石板上，几下勾出圆圆的身体和长耳朵。等竹签压好，摊主把糖画铲起来递给她，又重新舀了一勺糖浆。

龙要复杂一些。微澜咬掉一只兔耳朵，站在旁边看着龙身一点点盘起来，爪、须和尾巴都添齐，等摊主终于把竹签压上去，她比顾寒还先笑起来。

“还真挺威风。”

顾寒接过来：“喜欢？”

“喜欢啊。”

“那给你。”

微澜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兔子：“我有。”

两个人离开摊子，微澜边走边吃，没多久手里的兔子就只剩下一小半。顾寒那条龙却一直没怎么动。

她看了一眼：“你怎么不吃？”

“小时候也转中过一条。”

“也是龙？”

“嗯。”

“那你从小运气就挺好。”

“那次不是。”顾寒说，“为了转到龙，买了很多回。”

微澜笑了：“剩下的呢？”

“都带回家了。”

“你一个人吃？”

“我奶奶看见以后，问我一个人有几张嘴。”

微澜一下笑出声：“后来呢？”

“没吃完，全化了。”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龙：“那你现在运气比小时候好。”

顾寒低头看了一眼：“确实。”

微澜的兔子很快吃完了。她扔掉竹签，回来时见顾寒手里的龙还剩大半，走到他身边，低头便从龙尾咬了一口。

顾寒看她。

“帮你吃。”她说。

顾寒笑了笑，把糖画往她那边递了些。

后来那条龙就在两个人之间一点点少下去。微澜想吃了便凑过去咬一口，顾寒偶尔也吃一点，走过几个摊子，原本完整的龙已经只剩下一小截。

微澜看了一眼：“最后一口给你。”

“为什么？”

“因为是你转到的。”

顾寒却把糖画递到她面前。

微澜没有伸手，稍稍低下头，就着他的手把最后一点糖咬了下来。

糖片碎开的时候，有一点细小的糖屑沾在了唇角。她抬起脸，正要说话，却发现顾寒还看着她。

他的视线在她唇上停了片刻。

微澜没有动。

顾寒抬起手，拇指很轻地擦过她的唇角。

“沾到了。”他说。

微澜抬眼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顾寒的手已经放了下去，目光却还停在她脸上。

过了片刻，微澜才问：“还有吗？”

“没有了。”

她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出几步，又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他们沿着年市慢慢往前，遇到感兴趣的摊子便停下来看看。刚才那点突如其来的安静没有人再提，走了一阵，顾寒的步子渐渐慢下来。

“去那边坐会儿吧，我有点累。”

微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好啊。”

两人在一处背风的位置坐下。顾寒把手杖放在身侧，右腿往前伸了些，微澜从包里拿出水，自己喝了两口，又递给他。

顾寒接过去喝了一些。

他们没有急着起来。偶尔有人从面前经过，几个孩子追着跑远了，笑声隔了一会儿还能听见。微澜靠着椅背坐着，顾寒也只是安静地休息。

十来分钟后，他活动了一下右腿，重新拿起手杖。

微澜看向他：“可以了？”

“嗯。”

“那走吧。”

天色比坐下之前又暗了一些。

一个小女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手里提着一尾红色的鱼灯，跑起来时鱼身一晃一晃，里面的光也跟着摇。她跑到前面，又被家里人叫住，转过身时，那尾鱼在暮色里划出一小片暖红。

微澜回头看了一眼。

顾寒问：“喜欢？”

“挺好看的。”

顾寒牵住她的手：“我知道哪里有卖。”

微澜低头看了一眼，跟着他往前走。

卖灯的摊子就在前面不远。走到竹架下，顾寒松开她，微澜抬头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一盏小鲤鱼灯上。

“这个？”顾寒问。

微澜伸手碰了碰垂下来的流苏：“嗯。”

顾寒让摊主取下来。

鱼身是很淡的红白两色，只有巴掌大小，尾巴下面坠着几缕细细的流苏。摊主把灯点亮，递到微澜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又提起来：“好看吗？”

“好看。”

顾寒看着她的眼睛。

微澜没再问，提着灯继续往前走。

暮色已经落到了河面上。白日里灰绿的水渐渐沉下去，两岸的灯一盏盏浮了出来，映进水里，被风揉成细碎的光。

微澜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鱼灯的流苏总在镜头前晃，她索性回过身，把灯递给顾寒。

“帮我拿一下。”

顾寒接过去。

微澜往前走了几步，又举起手机。镜头沿着水面的灯影慢慢移过去，再往旁边偏了一点，她忽然从屏幕里看见了顾寒。

他没有留意她这边，正侧身给身后经过的人让路。深灰色的大衣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左手握着手杖，右手替她提着那盏小小的鲤鱼灯。鱼尾下的流苏被风吹起来，在他手边轻轻晃动。

微澜没有叫他，只把镜头稍稍偏过去，按下了快门。

等她回来，顾寒把鱼灯递给她：“拍好了？”

“嗯。”

微澜接过灯，两个人继续沿河往前。

年市的人声渐渐被留在了身后，偶尔有人从对面走来，与他们擦肩而过，很快又走远。

微澜提着鱼灯走了一会儿，忽然叫他：“顾寒。”

“嗯？”

“你为什么来接我？”

顾寒转头看她：“不是说好了？”

“我知道。”微澜看着他，“我是问，你为什么想来？”

顾寒没有马上回答。

风从河面吹过来，鲤鱼灯下的流苏轻轻碰了一下微澜的手背。

“想见你。”

微澜看着他。

“顾寒，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伸出右手，牵住了她。

“微澜。”

她抬起头。

“我喜欢你。”

微澜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拢。

“我也喜欢你。”

顾寒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下一刻，他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微澜的脸埋进他的胸口，也抬手抱住了他。隔着厚厚的大衣，她听见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快得不像平时的顾寒。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那盏小鲤鱼灯垂在她手里，鱼尾下细细的流苏被风吹起，在两人身后轻轻晃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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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