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之禾趁James Chen带Alice去超市买东西时进行派对布置,美国人工贵,加上正值华人的新年节日,季之禾付了三倍的布置费用。
池楹趁布置的空档出门给Alice挑生日礼物,由保姆Luz开车陪同。
路上,她算好了时差,依次给国内的家人朋友发去新年祝福,最后才轮到利斯言,因为他最特殊,是唯一一个和她用短信联系的人。
Luz驾车缓缓驶进The Shops at Riverside的停车场,池楹提前做过攻略,这里有Hermès,她打算给Alice买条儿童丝巾,小女孩可以用它当头巾、系在书包上、绑成蝴蝶结。
下车没几分钟,利斯言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通了。电话里,男人先开口道了声新年快乐。
池楹没有立刻回话,先朝Luz示意自己在通话。
Luz会意,自觉走在她前面带路。
她这才回开口:“利先生,新年快乐。”
“……嗯?你感冒了吗?”
利斯言听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未被明确定义,反而少了某种束缚;也许是因为她此刻在异国他乡,四面八方都是陌生的语言和面孔,情绪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池楹没有再撑着:“没感冒,是我哭了。”
电话里安静了会儿才传来声音:“为什么哭?”
池楹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重新逼了回去,又缓缓呼出一口气。
“因为我想回家。”
她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前一天,池方伟给她发了压岁钱,顺带附了一句话: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新的一年里要更稳重些,别总是冲动,凡事要三思。
池楹知道池方伟指的是什么。无非是说她当初赌气报考了省外大学,刻意远离他和凌若君,以及这趟固执的赴美之行,又伤了凌若君的心。
可事实上,她哪有家。
无论是父亲的家,还是母亲的家,她都没办法融入进去。
“那就回家,想什么时候走?”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池楹终究没忍住眼泪:“我想马上走。”
她知道这不过是嘴上说说。无论如何,她都只能撑到明天,最早的一班航班是明天。
“好,那就马上回家。”
他顺着她的话说,没有劝她想开点,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池楹心里舒服了很多:“嗯,我已经改签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晚上。”
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几句放轻的粤语,是旁人在跟他说话。利斯言简短地回应了几句,告诉她晚些再联系,便挂断了电话。
池楹收起手机,这才发现Luz正看着她。
Luz是东欧裔,不懂中文,此刻望着脸带泪痕的她,轻声问:“You doing okay?”
池楹很快走到Luz身边:“I'm all right.”
丝巾很快挑好,两人原路返回。车子开进住宅区时,利斯言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池楹一边推开车门下车,一边接通,刚喂了一声,那头的男人已经开口了。
“池楹,有一架公务机三个小时后飞HK,需要你和别人拼机,你愿意走吗?”
她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池楹?”他又唤了她一声。
“……可我行李还没收拾。”
利斯言替她做了决定:“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护照就行,其他东西我给你重新买。”
池楹从没这么迫切过,她上楼把护照、身份证和钱包一并塞进大衣口袋,将生日礼物放在了Alice的卧室门口。
楼下热闹着,布置团队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气球、彩带、折叠桌,没有人抬头看她。
她就这样走到门口。
利斯言说,车已经在街口等她了。她推开门,顺着住宅区的路往街口的方向走,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跑。
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往后扬,口袋里的东西轻轻撞着她的手,路边的草坪、车道一一往身后退去,她的呼吸越来越急,白色的雾气一口一口呼出来,散在冬天的空气里。
她不用再看见季之禾望向Alice时眼睛里的那种光了。
她不用再站在生日蛋糕前,忍着眼眶里的潮意,挤出笑,对妹妹说生日快乐。
她也不用再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应该稳重,应该大度,应该懂事,应该学会要为自己的决定买单。
池楹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抬起头,看见了那辆车。
她直起身,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她再也没有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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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楹离开的时候,Luz注意到了。
这个东欧裔保姆素养极高,是季之禾从另一个中产家庭高价挖过来的。季之禾偶尔出差,接送Alice上课、陪练、打比赛,全都交给Luz,专业和尽心的程度不比季之禾少。
买完丝巾回来的路上,Luz出于职业习惯,一直在默默留意着这个亚洲女孩。或许是旁观者清,她感受到了池楹刻意藏起来的敏感和脆弱。
只是池楹动作太快,Luz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时机告知季之禾,只好抓大放小,急切通知雇主:“您的大女儿,好像离家出走了。”
季之禾当即拨出池楹的号码,同时上楼查看她的房间。
房间里东西还在,耳边的电话也很快接通了。
她上来就问:“你去哪了?”
她以为会听到女儿告知地点,却听到了一个刻意放慢的冷静语气。
“妈妈,我回家了。代我跟Alice说声生日快乐,祝您和陈叔叔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事事顺心。我会把航班信息发给您,请放心。”
季之禾走出房间,正要开口问她为什么突然提前回国,原本是一周后才回去的,话还没出口,余光扫到了走廊另一头。
Alice卧室的门口,地上放着一只橙黄色的袋子。
她走过去,单手拎起来,全然没注意到电话里池楹轻声说了句再见。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Hermès的一条旋转木马主题的儿童丝巾。
她想再拨回去,一条短信先发了过来。
是池楹发来的航班信息,落地香港的预计抵达时间,然后是最后一行简短的字:
[妈妈,勿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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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豪门家族的春节拜年,说穿了就是一年一度的关系清点。
初一到初五,利斯言的行程里,他要去哪家、坐多久、带什么,都有专人提前安排好。
半山、山顶、九龙塘,这几片富豪聚居区在春节期间车流量会明显上升。同一栋大厦里住着几户相熟的家族,初一初二连续登门是常态。司机在楼下等,利斯言上去坐二十分钟,喝一杯茶,寒暄,收利是,再下楼,去下一家。行程密集的时候,一个上午可以走五六户。
他几次想抽空给池楹发条消息,手机拿起来,总会被人叫住。
中午,利斯言只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他让司机另找地方停车,自己先进去。这家日料开在半山的一条僻静街道里,门面不起眼,隔音极好,是他偶尔需要谈些不方便在公司谈的事情时会用的地方。
康蔓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榻榻米席位上。
她在利氏集团负责人力资源的中层工作,平日里见利斯言的机会屈指可数,更遑论单独见面。她听见推门声,立刻抬起头,起身。
“小利总。”
“坐。”利斯言摆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这不是在公司,不用这么正式。”
他今天穿的是深色便装,没有系领带,比在公司时少了几分冷冽之气。
康蔓迟疑了一秒,重新坐回去。
服务员在这时敲门进来送餐,很快丰盛料理摆满了一桌。
利斯言看向康蔓,“行程太赶,只能借午饭时间和你说事,让你专程跑一趟,不好意思。”
康蔓没料到老板如此平易近人,连忙道:“不麻烦。”
她甚至都没怎么走路,出了屋宅,陈锐就开车送她到了日料店。
她知道利斯言找她必然是有事,便直言:“小利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利斯言端起清酒抿了一口,没有急着入题,先问:“你是不是有个女儿?几岁了?”
康蔓有些意外:“是,已经十五岁了。”
助理陈锐按利斯言的要求把集团内部的女员工筛了一遍,育有子女且只有女儿的,只有康蔓一人。
利斯言简单把事情交代了下。
他需要康蔓接待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还在读大学,这两天来HK,人生地不熟,情绪可能也不太好。他希望康蔓这两天能尽量陪着她,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她想去哪就载她去哪。
说完,他从榻榻米一侧拿起一个纸袋,推到康蔓面前。
“里面有车钥匙,这两天你开我的车出行。”
康蔓低头往袋里看,车钥匙在最上面,但更显眼的是两封利是,一封厚,一封薄。
她迟疑着取出来,“小利总,这是……”
“薄的那封是给你的辛苦费,里面是支票。厚的那封麻烦你转交给你女儿,就当是我借用她妈妈两天时间,给她的一点心意。”
康蔓握着那两封利是,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居然连她的女儿也顾及到了。
康蔓正要开口推辞,利斯言看了一眼手表,很快起身,“你慢慢吃,晚点陈锐会把航班信息发给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就行。”
他往门口走,在推门之前停下,回头补了一句:“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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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