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学,谢然照旧抱着书包冲进自习室,靠窗的双人座依旧擦得干干净净。
可直到自习室的灯都亮了大半,萧舒雨也没出现。
谢然目光一遍遍往门口瞟,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以往这个点,萧舒雨就算晚,也总会慢悠悠地推门进来,可今天,门口始终空荡荡。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萧舒雨,正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楼下。
楼道里飘着饭菜香,混着淡淡的烟味,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萧舒雨抬手敲了敲门,没几秒,门就被人一把拉开。
门口站着的是江鱼。
染着浅栗色的长发,发尾挑染了几缕蓝,额前碎发斜斜遮着眉峰,眼尾微微上挑,带着酒窝。脸上没化浓妆,却透着股不好惹的小太妹劲儿,耳骨上钉着细小的银钉,脖子上挂着条粗链条项链,松松垮垮的黑色短袖,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几道浅淡的旧疤。
明明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看向萧舒雨时,眼神却软得不一样。
“来了。”江鱼往旁边让了让,语气自然又随意,“菜刚做好,就等你了。”
屋里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贴着几张乐队海报,角落堆着滑板和几本翻得卷边的漫画。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红烧排骨,还有凉拌黄瓜,冒着热腾腾的气。
“怎么突然叫我来家里?”萧舒雨换了鞋,有些意外。
江鱼往厨房走,端出两碗米饭,往她面前一放:“有事跟你说,先吃饭,我亲手做的,别嫌弃。”
萧舒雨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算不上多好,却带着难得的烟火气。
江鱼坐在对面,吃得漫不经心,时不时往她碗里夹排骨,平日里在圈子里横冲直撞的小太妹,此刻却细心又体贴。她对谁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唯独对萧舒雨,向来是掏心掏肺的好。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江鱼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水流哗哗响了一阵,她擦着手走出来,往沙发上一瘫,随手捞过桌上的黑色指甲油,拧开盖子。
刺鼻的甲油味漫开来,她低头,慢悠悠涂着自己的指甲,指尖动作轻缓。
萧舒雨在她旁边坐下,率先开口:“说吧,到底什么事?”
江鱼涂完一只手,晃了晃指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沉郁:“我要走了。”
萧舒雨一怔:“我知道,去哪?”
“去我爸那边。”江鱼低头继续涂另一只手,语气轻描淡写,“你也知道,我爸妈早离了,我跟着我妈过。他前段时间再婚,那女的怀了个儿子,也就是我弟。”
她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我爸那点家产,本来我还能分点,现在多了个儿子,我再不去盯着,以后连根毛都落不着。”
萧舒雨没说话,安静听着。
她知道江鱼家里的事,也知道江鱼看着浑,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实。平日里逃课打架不读书,可真到了关乎自己后路的事,比谁都拎得清。
“我办退学,换个城市去他那边上学,”江鱼涂完指甲油,把盖子拧紧,随手扔在桌上,抬眸看向萧舒雨,眼底带着几分不舍,“以后估计就不回来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江鱼往沙发背上一靠,侧头看着她,语气认真,“我这人朋友不少,真心的没几个,你算一个。以后我不在这边,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说话依旧带着小太妹的冲劲,可字字句句,全是真心。
萧舒雨看着眼前涂着黑色指甲油、眉眼桀骜却对自己格外好的朋友,心里轻轻一涩。
“到了那边,好好的。”
江鱼勾了勾嘴角,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笑得随意:“放心,我到哪都混得开。倒是你,那个天天在自习室等你的小学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真是去好好学习了?”
萧舒雨眉梢微挑,没接话。
江鱼啧了一声,不再打趣,只是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轻声道:“就今天叫你过来,吃顿饭,算是道别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没开灯,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落在两人身上。
没有煽情的眼泪,没有不舍的拥抱。
江鱼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和萧舒雨告了别。
而远在自习室的谢然,还在傻傻等着那个不会出现的人,直到最后自习室锁门、众人陆续离去,她才一个人默默收拾好东西,失落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