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普通的周一,东北的夏阳却已经晒得人脖颈发燥,风裹着热气吹过校园,树叶沙沙作响,大课间的铃声刺耳地响彻整个教学楼。
广播里很快响起教务处老师的催促声,各班学生懒懒散散却又不得不规矩地往楼前空地聚拢,排好整齐的队列,等着校领导上台讲话。
谢然被身后的同学推着往前挪了两步,乖乖站进本班的队伍里,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和周围认真听讲的同学没什么两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颗心早就飘得没了踪影。
她的目光从左到右,飞快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视线在每一张脸上掠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萧舒雨。
从队伍前排到后排,从隔壁班到斜对角,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跳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
到处都没有萧舒雨的影子。
明明平日里这个点,萧舒雨就算不站队列,也会在楼道里靠着栏杆发呆,可今天,连楼道口都空荡荡的。
谢然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校服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涩意。
她去哪了?
是请假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台上领导的讲话声滔滔不绝,枯燥又冗长,周围的同学都低着头小声嘀咕,谢然却半点听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萧舒雨的身影,连阳光晒在脸上的燥热都感受不到了。
就在她垂着眼,心底的失落快要藏不住的时候,胳膊肘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是身旁的林晓,对方撇了撇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朝楼顶方向飞快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别找了,人在那呢,躲清闲去了。”
谢然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下意识地仰起头,朝着教学楼顶层的天台望去。
下一秒,呼吸骤然一滞。
天台的铁栏杆边,倚着几道身影,正是萧舒雨和她那群朋友。
她们压根没下来排队,也没听这烦人的讲话,就这么大大方方躲在楼顶,背靠着微凉的墙面,吹着比楼下清爽得多的风,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自在又随性,全然不用受这规矩的束缚。
萧舒雨就站在最边上,微微歪着头听朋友说话,短发被楼顶的风吹得轻轻飘动,遮住了半边眉眼,身姿慵懒又散漫,和楼下这群规规矩矩站着、动弹不得的学生,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谢然站在楼底的队伍里,瞬间僵在了原地。
所有的失落、忐忑,在看到那道身影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疯狂乱撞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她就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黏在楼顶的萧舒雨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台上的讲话声、周围同学的窃语声、风吹树叶的声响,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然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楼顶的萧舒雨,抬了抬手,对着她的方向,轻轻摆了摆。
没有多余的表情,动作随性又自然,像是打招呼,又像是不经意的示意。
谢然脑子轰的一下,瞬间空白,想回应但身边全是立正的同学过于突兀,只能作罢。
可下一秒,萧舒雨就收回手,转身往天台里面走了几步,身影被墙体一挡,直接隐了进去,彻底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快得仿佛刚才那一下摆手,只是她的错觉。
谢然依旧仰着头,盯着刚才萧舒雨站过的地方。
刚才那一下,是真的吧?她真的跟自己摆手了?
台上的讲话还在继续,身边同学站得规规矩矩,可她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那一下轻描淡写的摆手,像根小钩子,把她整个人的心思都勾走了。
她想见她,现在就想。
趁着队尾没人留意,谢然微微弯腰,悄无声息从队伍末尾溜了出去,快步往教学楼楼梯口赶。
刚冲到楼顶楼梯转角,头顶就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谢然抬头——
萧舒雨和她两个朋友正从楼上往下走。
看见谢然,几人脚步顿了顿。
萧舒雨身边的女生徐淼看了一眼:“哟,——找你的?”
萧舒雨没说话,只是淡淡看向谢然,然后点头。
谢然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另一位朋友宋凛很识趣地拉了拉同伴:“我们先下去,你们慢慢聊。”
两人笑着先走了,楼梯间一下子只剩下她们两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萧舒雨先开口:“怎么跑上来了?”
谢然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正经话。
萧舒雨看着她有趣模样,没再逗她,只是抬了抬下巴:“走吧,快上课了,我送你回班。”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没有多余的话,就安安静静顺着楼梯往下。
一路走到谢然班级门口,萧舒雨才停下脚步。
“回去吧,别被抓了。自习室见。”
她随口说了一句,转身便走了。
谢然望着她的背影,直到下楼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