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夏夜,天黑得迟,晚风裹着白日残留的暖意,从窗缝钻进来,拂过书桌摊开的试卷,也拂过谢然僵在原地的身影。
母亲收走手机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是独属于母亲的严厉——没有呵斥,没有责备,只是温声却认真地看着她:“然然,妈知道你懂事,就是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手机先放我这,家里的电脑我也设了密码,这段时间你踏踏实实学习,等成绩稳定了,妈一样样都还给你。”
谢然垂着眸,睫毛盖住眼底的不舍,轻轻点头。她没法反驳,母亲的每一句话,一直是母亲赚钱养家,温柔又严苛,让她连半句不情愿都说不出口。
手机被锁进母亲卧室的抽屉,电脑设了她不知道的密码。
书桌上只剩下习题册、试卷和课本,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
直到夜深,母亲回房休息,叮嘱她早点睡,谢然才慢慢挪到书桌角落的仓鼠笼边,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笼里柔软的木屑。
笼里的小仓鼠是她半年前养的,灰棕色的毛,圆滚滚的身子,正抱着一颗瓜子吭哧吭哧啃得香,小爪子扒着瓜子,腮帮子鼓鼓的,模样憨态可掬。这是母亲唯一没限制她的,也是她这段压抑日子里,唯一的陪伴。
“球球”她压低声音,指尖轻轻隔着笼子,碰了碰仓鼠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委屈,
小仓鼠像是听懂了一般,停下啃瓜子的动作,小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鼻子轻轻嗅了嗅,凑到她指尖边蹭了蹭。
谢然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心里的酸涩稍稍散去些许。
“明天就能见到她了。”她默默的想着。
笼子里的跑轮轻轻转动,小仓鼠跑了几圈,又窝回木屑堆里,安安静静陪着她。
“球球。”她压低声音,指尖隔着笼子碰了碰小脑袋,喉间发涩,“我真的尽力了……”
球球停下动作,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小鼻子蹭着她的指尖,像是在安慰。
谢然望着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萧舒雨的样子。
她忽然疯狂地想象——
如果萧舒雨也把她当成朋友,会不会在某个傍晚,主动发来消息,喊她一起出去走走。
不用面对试卷,不用面对提不上去的成绩,不用面对母亲沉甸甸的期待。
就只是,单纯地叫她出去玩。
没有自习室的拘谨,她可以放下所有自卑和压力,大大方方走到她身边,一起吹着清凉晚风,走在灯火通明的街上。
“要是……她能叫我一次就好了。想和她单独待在一起。”
谢然轻声呢喃,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酸涩。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起身去洗漱。
热水漫过掌心,雾气在镜面上氤氲开来,轻轻叹了口气。
谢然盯着镜中人,轻轻吸了口气,在心里慢慢劝自己。
急也没用,一步一步来吧。
她轻轻拉过被子躺上床,闭上眼睛。
窗外的东北夏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球球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
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的萧舒雨唇角勾着散漫的笑,分明是要开口叫她。
谢然的心跳瞬间冲到嗓子眼,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她靠近。
就在她要走向对方的瞬间,梦境骤然撕裂。
“唔……”
谢然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天刚蒙蒙亮,窗外泛着浅淡的鱼肚白,屋内一片昏暗。
心口还残留着梦里的悸动,滚烫又清晰。
可她拼命去想,却怎么也抓不住任何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