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他们把本该送去菩提树净化的秽气,扔进封魔印里。”
关震东叹了一口气,“正因这些年送去菩提门的秽气实在太多,神树才会出现枯萎的症状。”
林清寒:“长老会发现神树承受不住秽气后,把主意打到了封魔印里。”
“因为封魔印可以隔绝活秽泄露出去?”明镜眉头紧锁。
“是啊,你们也知道仙盟每隔百年进去加固封魔印吧?”
“这件事也另有隐情?”
“封魔印哪里用得着他们加固,他们其实是派人将秽气封印盒放到封魔印里。”
“长此以往,封魔印里的秽气越来越浓重,秽妖因此诞生。”
“他们不知道秽妖危险吗?当时为什么不解决掉它?”
“危险?他们不这么认为,一只新生的秽妖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林清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况且秽妖还能帮助他们成神呢,人心的贪欲,永无止境。”
“就因为秽妖说可以助他们成神?!秽妖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明镜质疑道,“长老会的人会这么愚蠢?”
“当然不,他们只是对自己很自信。他们把秽妖关了起来,一开始对它是警惕的,但是后来他们惊奇的发现那只秽妖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这只秽妖是石洲慢从望月宗偷走的“宝物”?”
林清寒点头,“是啊,能让人死而复生,可不就是一件绝世宝物!万一他们用兽主元核突破不成,依靠秽妖还能再重新活过来!”
明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群老不死活了这么长时间,原来都用在琢磨怎么让无间变成人间炼狱了!真是一刻也没闲着他们,厉害极了。”
“为了成神他们如何能得闲呢?”林清寒笑道,“这东西多神奇啊,拥有它不知能拥有几条命。一个哪里够他们分?他们开始越来越肆无忌惮地把秽气送进封魔印里,之后他们又抓到一只,也就是跟我融合的这只。”
“我记得你已经死了,还是我把你的尸体从封魔印里带出去的,他们怎么舍得把这种“宝物”用到你身上?”
“当然不舍得,我可不是他们救的。”林清寒,“甚至我还是他们杀死的,抛尸于封魔印里。”
明镜:“关盟主已经把兽主产生和元帅不得不牺牲的原因告诉了我,他们不利用你去杀兽主吗?怎么会对你动手?”
“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我追查到了封魔印,他们怕事情败露,自然不能留我这条命。”林清寒道,“我听说仙盟当年无数次让你当大元帅你都拒绝了。”
“主要是因为你是失踪了不是死了,一个军区怎么能有两个大元帅?我不想等你回来,跟你大眼瞪小眼。”
林清寒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关震东:“不当也不耽误她在军区当霸王,长老会都不敢指挥她做事。”
明镜瞪了他一眼。
“我接手军区大元帅的位置后,一直在调查之前那些前辈死去的原因,正是因此挖出的仙盟秘闻越来越多。”
“我知道仅仅依靠我是无法推翻长老会,而且就算杀了他们,无间大陆的劫难也不会停止。”
“只要无间大陆上的人想要修炼下去,禁区的秽兽永远不会灭绝,秽气永远不会消失。”
“我想结束这样的死循环。”
他淡淡地说,眼神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坚定。
明镜看着他,久久不语。
谁不想结束这样的死循环呢?她也期待着结束这一切。
可想要结束一切,非要弄得无间大乱吗?她不理解。
“我以为只要毁掉那些神使的遗骸,一切都会结束。可是当我想办法进入封魔印里,却没能毁掉它们,还惊动了长老会的人。他们把我杀死在那里,对外却说我失踪了。我以为自己能阻止一切,带着无间走向新生,没想到最后却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林清寒无奈叹息一声,“我没想到自己自己会死得这么悄无声息。”
关震东也颇有感触,“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清寒摇摇头,而后对明镜笑道:“还没感谢你呢,多亏你当年你从封魔印里带出了我的尸体,要不然我不可能复活。”
这正是明镜疑惑的地方,“影秽不是被长老会的人带走了吗?怎么会跟你融合在一起?”
“说起来也是因为你。”
“因为我?”
林清寒点头。
“这件事我清楚,”关震东立马解释道:“无尘知道你在禁区出事后,把所谓的宝物偷走了带进了禁区。”
明镜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还进过禁区找我?”
林清寒:“幻秽藏在我的尸体里尾随你出封魔印,它试图跟你融合,但你不愿意。你放下我的尸体再次走进封魔印里,无尘便是那之后来的,他发现了我还有你遗落的通讯玉符。”
明镜:“把它带出去后后患无穷,进封魔印里是最好的选择,哪怕最后它赢了,也没法逃出去。”
关震东点头,“无尘跟我说过确实是他救了你。”
明镜胸口聚起一团闷气,“他能告诉你,为何却一句也没跟我提起!”
“可是能救了个大邪修这件事不好跟你开口?”关震东觑了一眼她难看的脸色,替无尘解释道。
他岔开话头,对林清寒道:“话说那幻秽为什么没跟你融合?”
“虽说它们刚诞生,但它们各自也有自己的偏好。”林清寒道。
“我懂了,幻秽没看上你。”关震东焕然大悟。
“……”林清寒微眯了一下眼睛。
关震东察觉气氛更加不妙了,哈哈笑了两声,“我开玩笑的。”
“陆灵镜早就死了对吗?”林清寒打量着明镜。
关震东瞳孔剧震,“不可能吧!”
明镜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着,“我要是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难道是鬼吗?”
“或许我该称呼你为幻秽?”林清寒目光幽深,“本身意志强大的人是能够压制秽妖的意识的。所以,后来出现的秽妖学了乖,选择的人修为都是意志力薄弱的人。在融合共生后,是他们占据上风。而你我不同,我们主导着它们,化它们的力量为己用。”
明镜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淡淡道:“我这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关震东想起来一茬,他问明镜道:“你知道封魔印我不是奇怪,但你当年为什么会进入封魔印里?”
“秽兽越来越多,我师父他们怀疑封魔印出了问题。他们一直想毁掉封魔印里的尸骸,他们让我进军区,不仅仅是让我去杀兽主,毁掉封魔印里的尸骸。可惜我用了很多种方法,最终也没能销毁它们,只能再次把它们封印起来。”
林清寒:“净秽药水也不行?”
“当时还没做出净秽药水,”明镜拂开掉落在肩膀上的桃花,“从禁区出来后,我游历四方救治各种秽气而生的病症,慢慢琢磨出来的。目前看来,对你们秽妖压制性还不错。”
林清寒无所谓一笑,“这药治标不治本。月神不死,我们就不会死,一切就不会结束。”
月神?
“拖了这么久时间,目的就是为了祂吧。”明镜的耐心逐渐在这漫长的对话中消失殆尽,“关震东,我当初跟你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么多废话的!这些事情跟无尘有什么关系?”
关震东擦汗,“这就是个借口,他非要见你,让我把你带过来。”
林清寒大笑起来,“有关,当然有关,你可知佛子镇守地天罡伏魔阵,伏的是什么魔!那是月神啊!这片天地间唯一存在的神!要是让你过去助他一臂之力,说不准月神就要重新被镇压回去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
明镜心头猛地一跳,“你说的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别担心,我能感应到他暂时没事。”菩提神树传音提醒道。
关震东猛地站了起来,“什么?你把月神放出来了!你疯了!你不是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杀死所有秽妖吗?”
他一拳把林清寒打倒,呼哧呼哧喘着气儿,
“早知道你让我拖住陆灵镜是为了做这种事!我绝对不会答应你!”
林清寒揉了揉被砸得扭曲的脸,咳嗽了一声:“只要祂存在一日,秽气永远不会灭绝!只有祂出来,才能真正杀死祂!我要毁灭这个源头!关师兄,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懂!”
关震东大吼道:“你的做法太激进了!你把祂放出来想过如何去杀死祂吗?谁能杀死他?金玉生都做不到,才会把它困在伏魔阵里,让神树消磨祂!可恨我竟然信了你的鬼话!”
明镜冷眼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做戏一样的你一拳我一拳,逐渐冷静下来。
“不对,如今你跟丧家之犬一样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打输了。你跟谁打的?无尘?”
“谁让他阻拦我!他重伤在身,绝对无法阻拦月神冲破封印了!”
“你把月神放出来,有想过无间大陆所有人因此而亡吗?”
林清寒推开关震东,捂住嘴闷声咳嗽着,“你可以解决掉祂啊!我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顺利杀死祂!”
“我?”明镜不知为何,觉得这事十分荒谬,“我怎不知我有这能力!”
“秽妖都败在了你手里,兽主也不是你的对手,除了你没有别人能对付祂了!”林清寒说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可是天机阁算出来的救世主,这是你的宿命。”
明镜再次感受到了当年天机阁的人给她带来的不适,她气得浑身颤抖,“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一个趁手的工具吗?”
明镜转向关震东,“你知道他这个计划吗?”
关震东摇头,下一秒他就被明镜狠戾的眼神吓到了。
“别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你要是不知道你敢跟他合作?你会帮他引我过来?”
关震东哆嗦了一下,心虚道:“我,我……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无法阻拦了……我,我相信你!”
“你信我?!”明镜只觉得没有比这更荒谬的话了。
把她当做棋子利用,进行自己的谋算,回过头来却说相信她!
“你的信任当真廉价!”她气得恨不能把他们两个当场砍了!
“若是无法杀死祂,整个无间将被彻底覆灭!你们也见识过神器幻化出来的月神吧?!假的已经这么厉害了,真的又该有多难对付!你们怎么敢把祂放出来!”
“这不是有你在吗?你可以做到。”林清寒一副全部交给你了,我已经做到我全部能做的先驱模样。
明镜只觉得恶心,“林清寒啊林清寒,你真是太可怕了!”
“恶人我已经做了。”林清寒垂眸道。
“你这样做,跟当初逼迫前任大元帅的长老会有何分别呢?”
“真想杀了你!”明镜拔出了剑,关震东赶忙阻拦,“使不得,使不得啊!还有神树在呢!他能帮你!”
神树?刚冒出芽儿来的小树苗当柴烧都不够格!
林清寒丝毫不惧,甚至把剑往自己脖子上送了送,“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厚颜无耻!”明镜“铿”地落剑回鞘,狠狠揍了他一顿。
拖死狗一样把人拽出桃园画境的时候,她觉得无比疲惫。
她扬起脸,任由日光洒在脸上、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日光化作长满尖刺的密网束缚住她,锋利的刺扎在她皮肤上,疼得她想要嚎叫。
院里桃花如雪,人颜如旧,二徒弟在教导小徒弟练习法术,三个漂亮姑娘坐在廊下交谈,还有人靠在窗边单手支在下巴上,百无聊赖地看向大堂处。
邱子深回过头见到她手里的人,意外地挑了挑眉。
吕飞烟,花代芙远远看见她,笑盈盈地朝她招手,唤了她一声“明大夫。”
温怀梦看了一眼躺在地面凄惨的人一眼,起身对着明镜施了一礼,喊她“陆大人”。
“师父!”公良鱼见到她后眼睛一亮,收了乱七八糟的手势,冲过来抱住她的腿。
吕不知从堂中踱步过来,细数林清寒身上的伤口,问她要不要治。
苗语棠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说她最近又研究出几道新菜,想让师父也尝尝。
好热闹啊。
明镜回过头,对关震东说,“我喜欢热闹的春天。”
她知道林清寒的阳谋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