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看着火光冲天的秘境不由得有些头疼,她转过头叮嘱关震东,“你在外边等着吧!我进去把他们捞出来。”
“这秘境明显排斥活人进入,你要怎么进去?”
“这种小型秘境的空间墙跟纸一样薄,随便开个门就进去了。”
说着她破开秘境,从裂缝走了进去。
“但是它烧成这个鬼样子很危险啊!”
关震东左右看了看,最后一跺脚也跟了进去,“等等我啊!”
长安秘境桃源画中。
温怀梦盯着睡在榻上的男人,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他醒过来。
她拿起画笔,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她想,只要他发起攻击,我必杀他。
“你要杀我?我是为了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才这么做的,你不信我吗?”林清寒双眼悲切又深情,那呢喃轻柔而绵远,仿佛在向情人诉说着爱语。
“你说你是为了无间大陆上的芸芸众生,可是你看见了吗?那些因为活秽而死去的平民,那些在战场上被秽兽吞食的将士……你怎么敢说是为了他们好?”温怀梦心间陡然生出一股奇怪酸涩感,这酸涩的感觉使她握不稳手中画笔。
为什么把他带回来呢?
是怕无辜的人受害,还是觉得他浑身是伤躺在那里念着她的名字很可怜?
他现在就是一只落水的恶狗,她一面怜悯他一面恐惧他。
“林清寒,你要是永远都不想起过去的事该多好。”她的眼睛里溢出悲戚的泪水,痛恨自己的软弱,对自己的憎恨甚至超过对他的恨意。
“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她咬牙道:“不愿意!”
“可是你还是把我带回来了。”林清寒语气歉疚道:“我很抱歉有那么多人因秽祸而死,可我没有亲手杀死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你是没有亲手杀死别人,但推波助澜就不算了吗?”温怀梦擦掉眼泪,感觉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别再跟我说你有苦衷!我不想听!”
林清寒无奈道:“好,我没有苦衷,我是故意这么做的。”
“那最好!”温怀梦红着眼眶道:“你害死了这么多人,不论你是不是有苦衷都要为此偿命!”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林清寒靠在床头,虚弱地咳嗽了一声,“反正已经输了,真能跟你死在一起也不错。”
他按住腰间的通讯玉符,捂住那片亮起的光。
“有客人来了。”他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
“谁?!”温怀梦惊诧道,按道理没人能进入这里才对。
眨眼间周围变得漆黑一片,她慌张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外头隐隐传来说话声。
“太危险了!我刚才差点被烧成烤乳猪!”
“怪谁?分明让你在外面等,你却一个劲儿往里钻。”
“梦姐姐怎么样了?”
“她没事,带出来了。这里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我要把他们带回医馆,你们跟着一起来吧。”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又多出来几道声音。
“师父您终于回来啦!”
“这啥玩意儿啊?一堵墙?”
“墙上这画儿倒是挺漂亮的。”
“您不用带这么大块礼物回来吧?咱这院子里没地方放啊!”
桃源画境里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林清寒艰难地起了身,看向门口,“他们来了。”
温怀梦震惊地看向来人,“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她快步迎过去,“您不是在军区吗?”
“来阻止你找死啊,我不来还不知道你原来生有虎胆,等你死了之后我会在你墓碑上刻下四个大字‘虎胆英雄’。”
温怀梦怯怯道,“您没跟我娘说吧?”
明镜:“还没来得及。”
“太好了。”温怀松了一口气。
“她忙着在火里拆墙没时间,可我有空啊!”关震东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里的玉符,“我都告诉她了,家里出了个舍生忘死的巾帼英雄,她很高兴呢。”
温怀梦瞥见她跟在她身后的关震东,囫囵行了个礼,“见过盟主!”
她看着他手里的玉符,悬着的心彻底死了,骂道仙盟高层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明镜当作关震东不存在,拐了一下她的胳膊带着她一起往里走,“毁掉秘境也杀不死他,你却是要死的连渣都不剩的,下次别做这样的傻事了,你娘会很伤心的。”
“嗯,我知道了。”温怀梦低声道。
明镜来到榻边,看向林清寒,“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林元帅。”
林清寒苦笑一声,“我受了伤,这个身躯毁了就不存在了。”
“只是“林清寒”不存在了而已。”
温怀梦咬紧嘴唇,“所以你只是在看我笑话,看我怎么自寻死路的是吗?你是在报复我?”
“不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信了是吗?”
“你让我如何信你?”
眼看着这两人要表演苦情戏码,明镜咳嗽一声,“你那两个小姐妹在外面急死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她们?她们两个被吓得不轻,我把她们一并带了回来,现在正在医馆里休息呢。”
“谢谢您。”温怀梦颓然地靠在床边,“那秘境是不是全毁了?我爹的坟墓……还有飞烟和代芙的店铺和学堂……”
她捂住脸哭起来,“呜呜呜,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她们。”
“我劈开秘境进去之后,找到燃烧的境脉,扑灭了这场火。虽然烧坏了不少地方,但是你爹的坟墓应该保住了。至于店铺学堂,她们日后修一修还能再用。”明镜拍了拍温怀梦的脑袋。
温怀梦抱着她大哭了一场,“对不起,”
“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抚好温怀梦后,明镜把她送了出去,托苗语棠照顾她,重新回到桃园画境里。
关震东和林清寒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和乐融融说着话。
明镜一进来,两人当即噤声。
“他说你能给我解惑,能帮我救人。林元帅,你让他拖了我两天时间,最好给我个合理解释。”她一指关震东。
“你这么跟她说的?”林清寒看向关震东。
“呵呵呵,不这么说她不肯来。”关震东尴尬一笑。
“何必如此作戏,你们二人合谋故意引我来此,若是给不出个合理解释,那就谁也别出去了!”她态度冷硬,丝毫不见方才对待温怀梦的温柔。
关震东被吓得直起立,劝道:“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无财可生,气倒是难消。你跟他沆瀣一气,稍后我再跟你算账!”
明镜按住手上的禁纹,冷厉的目光扫过二人:“林元帅还请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的耐心快耗尽了。”
她虽不信林清寒,但对关震东还是保有一两分信任的,暂时还能忍下杀意。
今天她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关震东被她的眼神钉住,心虚地缩了缩头。
林清寒咳嗽起来,咳了快半分钟才止住,“啊,一定给你个交代。换个地方说话吧,这样躺着,着实狼狈了些。”
他一身青衣空荡荡,看起来单薄而又脆弱。
关震东咬咬牙,跟过去扶了他一把。
林清寒笑了一下,“谢谢。”
关震东手一僵,“不客气。”
明镜皱起眉头,“竟然有人能伤到你?”
“自然,虽然我有很多分身,但是分身死了,本体也会受伤啊。”
关震东扶着他去到到桃园画的桃林里,众人围坐成一圈。
林清寒抬起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
那些花瓣粉红的、娇嫩的、轻盈……人的生命像它一样脆弱,轻轻一捏就碎了。
明镜靠在树边,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装模做样,“说吧。”
林清寒:“你先别急,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先从所谓的“秽气”是如何出现的说起来吧。”
明镜眉毛一挑,有些意外,她指了指关震东,“仙盟大会上关盟主特意给我们发了小册子说明秽气来源呢,你有别的说法?”
关震东尴尬地咳嗽两声,“听他的吧。”
林清寒:“仙盟给你们的小册子上面可藏着不少东西呢,他们惯来如此,不论表露任何东西都遮遮掩掩,半真半假。他们说秽气是从提炼秽兽尸体,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但他们可没告诉你们,秽兽尸体上的秽气又是从何而来的?”
是啊,从何而来呢?
“很多年前无间大陆上的灵气逐渐枯竭,这时候,天外来了十九位客人,为首的自称月神,其余人是祂的十八位使者。在他们出现后不久,血月现世,灵气彻底消失,无间沦为炼狱。乱世之中出现一群能人联手将月神封印起来,跟随祂神使也被逐一杀死。因它们的尸体无法销毁,当时的修士就将它们封禁起来。”
明镜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点着,“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林清寒笑了笑,“据说杀死神使的能人后来都飞升了,于是很多年过去后,有人为了探究飞升的将它们挖出来,用以研究成神的奥秘。”
“可是这群贪婪的蠢货不知道,月神被封印前下了在那群神使的尸体上下了诅咒。他们破坏封印后,神使尸体开始散发秽气,秽气本质是被诅咒污染的元气。修士吸入秽气一旦过多就会被侵蚀而亡,许多人为了活着停止了修炼。”
诅咒?明镜掩盖在袖子底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在自己身上设下的禁纹何尝不是一种诅咒。
“本来正常修炼下去就获得更长的寿命,却因为秽气而无法修炼,这多让人不甘心。不久后,有人研究利用秽气修炼的功法,那些人后来无一不成了丧失理智,喜吃人肉的邪修。邪修因此层出不穷,而且他们修炼速度极为快速,很快整个无间大陆乱起来。”
“更雪上加霜的是,这群贪婪的蠢货为了成神竟然食用神使的血肉炼制而成的丹药。”林清寒微微一笑,对明镜道,“你猜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明镜心里一寒,结合自己前面所知,吐出两个字,“秽兽。”
林清寒点点头给予肯定:“秽兽泛滥成灾,邪修横行无忌,当时的旧仙盟却无所作为甚至还在争权夺利。”
“所以旧仙盟覆灭了。”明镜垂眸暗想,他所说的很大一部分跟无尘说的秘闻对上,至少在这点上他没有胡说八道。
“这时候金盟主他们横空出世,重新组建仙盟。他带着部下将秽兽赶去禁区,将神使的遗骸封印在玄天宗内,设下了封魔印。”
“灾难本该就此结束,但自金盟主重伤引退后,仙盟中换上新的掌权者一切都开始变了。”
“掌权者发现禁区的秽兽在军区的屠戮下越来越少,所能使用的资源越来越少。他很恐慌,于是在长老会的撺掇下豢养起秽兽。”
“豢养一段时间后,他们在封魔印里发现了秽妖。秽妖告诉他们,只要吞吃了兽主元核有希望突破成神。所以当他们发现吸收过多阳玉突破天仙阶段的修士会变成兽主后,他们欣喜若狂,开始制造兽主。”
“更让他们高兴的是,兽主出现后,秽兽就会源源不断从被秽兽杀死的修士尸体中诞生,甚至比他们利用神使血肉制造快得多,他们又可以大肆敛财,稳稳坐在权力中心。只等有人把兽主元核带回,他们就能实现夙愿了。”
“混账!全是混账!”关震东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老不死的!这么简单就让他们死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关于兽主是如何诞生的,明镜已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再听林清寒这么一说,依旧心里发寒。
什么仙盟长老,这么喜欢养奇怪的东西,根本就是群疯狂的养殖场主!
林清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仙盟说秽妖是活秽成精,可它们却是在封魔印中诞生的。封魔印哪里来的这么多秽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