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土重生 第115章 菩提树倒

“菩提神树倒下了！”关震东手里的通讯玉符掉了下来。

留影悬挂在众人面前，高高伫立在山巅如同擎天巨柱的神树砸在海面上，刹那间风起云涌，海浪呼啸而来。

阵盘里的树苗是神树，那倒下的又是谁？

层层翻涌的海浪上方，升起一轮血色的月亮。

明镜看得心头发寒。

“据说十几万年前血月现世的时候，被月光照到的修士瞬间变成了怪物！”关震东惊恐道，“月神脱困了！祂真的脱困了！”

伽蓝岛上多了一个大坑和一条被压出来的长长的沟壑。

明镜遥望了三百年神树不见了。

海面上冒出一个绿色的小岛，那是菩提神树的树冠。

从空中往下看，那片小岛相对于这片大海来说跟一片树叶差不多，而且越来越小，它还在往下沉，不多时就没了踪迹。

荒谬的猜测在她心头盘旋着，与无尘相处的过往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现。

“这段时间医馆不开门了，你们把防御阵盘打开，不要出去，也不要让陌生人进来。”明镜叮嘱徒弟们。

“你们几个也是，好好呆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发生什么灾难了吗？”苗语棠担忧道。

“大灾。”

吕不知不高兴道：“师父，又要你去解决吗？秽祸是这样，兽主是这样，你就不能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月神，神啊，听起来就很难对付

“不能这么说，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说的就是你师父，因为她厉害嘛！”关震东挤过来说，生怕明镜打消了去对付月神的念头。

“无尘大师呢？”他左右看了看，“如果他在肯定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涉险。”

明镜想到他心里就是一痛，如果那棵倒下的菩提树是他……

“不知，如果我回不来，这个医馆以后就交给你了。”

“不，师父！你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我是去打架的，又不是去春游的。”她想到自己之前跟无名说的春游计划，捂住眼睛，“你们自己注意安全，要是防御阵盘防不住，就躲进画中境里。”

“我走了。”明镜摸了摸他的脑袋，“要好好吃饭，健康长大啊。”

“你们两个也照顾好自己。”她叮嘱完两个年长的徒弟，抓起地上的人义无反顾地转身走了。

“师父！”三人红着眼睛大喊着。

粉白的花瓣如雨，他们握住了雨，却抓不住如水般扬起的素色衣袖。

……

伽蓝岛上怪物横生，活人所剩无几。

形貌丑陋的怪物在街道上流窜，搜寻活人或者跟其他怪物自相残杀。

她来的这一路上有注意到无间上其他地方还没受到血月影响，只有最近的伽蓝岛变成了怪物巢穴。

明镜径直落在菩提门，把林清寒甩给了身后的关震东。

“看好他！”

“哎！前面那怪物你对付得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找帮手！”

“不想死就离开这座岛！没看见全岛的怪物吗？你也想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行吧！那我走了！”关震东麻溜地扛起人跑了。

她提着剑踏入山门，一如多年前。

这次迎接她的不是了空，而是一只巨大的怪物。

它身躯庞大，下半身变成巨大的乌龟壳，乌□□部则是它的上半身，上半身长了无数只手，狰狞的脸上长着一张开到耳根的大嘴巴。

它咆哮着，露出细密锋利的牙齿，她见到了牙缝塞着血淋淋的残肢断臂。

脑袋边上被举着的降魔杵彰显了它的身份。

了空。

了空的修为不可谓不高，明镜一直怀疑他有神力，可如今他却成了怪物，想来是没有成神的。

她不清楚林清寒是怎么躲过了空放出月神，但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段。

了空变成怪物之后更厉害了，比之兽主不遑多让。

可明镜也不是三百年前那个她了。

她能杀死兽主，就能刚变成怪物的了空！

她用剑斩杀了这只怪物，挖出了它的元核。

她身上的禁纹吞噬了这块元核，她没有阻止。

她需要力量去对付月神。

了空的元神虚影出现在怪物尸体上上方，朝她施了一礼。

“阿弥陀佛，多谢陆施主助我解脱。”他面目沧桑，面上带着解脱的神色。

“谢谢就不必了，月神呢。”明镜收起饱食一顿的禁纹。

“祂就在不远处。”了空悲伤地扫了一眼化作废墟的菩提门，“因果循环报应如此，今日种种皆我咎由自取……”

“带路吧。”明镜不想听他废话，“别耽搁我时间。”

了空被她噎住了，“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其他事情都不比杀了祂重要。”

了空朝倒下的佛祖神像跪下，长磕不起。

“佛祖，弟子无能，为那影秽所控任由他们放出了月神。菩提门众僧因我而亡，我是菩提门的罪人！我是罪人啊！我愿↓十八层地狱赎罪，孽债不清不入轮回！”

“别磨叽了！待杀了月神，回头你爱怎么拜怎么拜。”明镜踢走一片残瓦。

了空面颊抖动一下，“施主还同当年一样赤子心性。”

“赤子心性？你是在说我善良好骗吧？当年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明镜想到自己恨树恨了几百年全是这老家伙害的，如今一句话也不想听他多说。

她不耐道，“快走吧，我没功夫耗在这里，不论有任何疑问，都得等我杀了祂再说。”

了空目光悲悯地看着她，“请随老衲来。”

明镜握紧手里的阵盘，神树的叶片卷住她的手指，“他的气息就在附近！”

“他的本体不是落到海里了吗？你没感应错？”

“没错！这说明它脱离伏魔台了！”神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了空在前领路，明镜浮空在后。

“若非我带回佛子维持神树生机，月神早已脱困而出。我不后悔把他带回来。牺牲一人就能芸芸众生，这是何等功德！佛祖也不会忘记他的功劳！”

“闭嘴！你还有脸提这件事！”明镜面色一沉，“菩提神树到底因为什么枯萎的，你心知肚明！”

“老衲千百年来如一日帮助世人净化秽气，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功德，去了地下菩萨会赦免我部分业果吧……”

“你还想得到赦免。”明镜只觉得可笑，

“我听说你活了很多年了，却迟迟没有飞升，是知道突破会变成兽主吧？”

“老衲是为了镇守此处，才一直抑制修为不曾飞升！这世上何人能做到我这个地步！”

“是你镇守此处还是菩提神树镇守此处？”明镜气笑了，“你又依靠菩提神树从仙盟那里获得了多少好处，才会任由他们把超过菩提神树承受的秽气送往这里！”

她讽刺一笑，“若不是你跟长老会沆瀣一气，神树怎会枯萎！了空，下地狱都便宜你了！”

陷落的大坑出现在他们下方，巨坑中心有上面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中心有一巨大九层石塔。

“祂就在里面。”了空指着石塔道。

“我要怎么进去？”明镜落到石塔前。

“阿弥陀佛，可直接推门进去。”了空道。

明镜抬起手贴在门上，却迟迟不推开。

了空问她，“陆施主为何不动？”

“这一路太平静，且这门也开得太轻易了，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别管这老和尚，你直接推开进去。”神树传音道。

明镜眉头微皱，提高了警惕，用手轻轻一碰。

塔门开出一条缝，而周遭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没有危险？

“怎么可能！明明只有拥有菩提心的人能推开门！”了空震惊道。

明镜侧目，“你是说我本该进不去？”

了空一脸褶子都炸开了，“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有菩提心！你母亲是谁？”

“这跟我的母亲有什么关系？”明镜觉得匪夷所思。

了空激动道：“菩提神树千年一结菩提子，妇人吞食菩提子孕育而出的孩童天生具备菩提心。他们生来具备佛缘，修习佛法一日千里，与菩提神树气息相融，不受神树排斥！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佛子！才能进入石塔！”

佛子……如今这世上也只有一人能被称为佛子。

明镜脸色一白，问神树，“当初他说是你救了我，是不是用了他的菩提心？！”

神树轻轻嗯了一声，解释道：“但是不是一颗！半颗就够了！全给你他就只能永远变成树了。”

她把了空的魂魄拘住，往里面拖。

“你住手！我不进去！我不进去！”他惊慌失措道：“陆施主，如今正是对付月神的关键时候，你如此做法会耽误大事！你不是要找月神吗？祂在最顶层！你快上去找祂吧！”

“留下你才会耽误大事！”明镜用力一拽。

石塔门上现出一道道金光箴言化作锁链袭向了空。

他叫唤着，“陆施主，若没有老衲提点，你必失败，还请救救老衲，老衲定助你一臂之力！”

锁链把他拖至佛前，在佛眼金光照射下化作飞灰。

她是不信从这老东西嘴里说出的任何一个字了。

神树打了个抖，从阵盘里冒出来跳到她肩膀上。

“无尘就在这座佛塔里，你快去找他吧！晚了我怕他就坚持不住了！”

想见他的念头疯狂生长着，明镜快步走进塔中。

两侧烛火摇曳，佛祖坐在高台上，拈花一笑，慈悲的目光穿过飞舞的尘埃落在她脸上。

佛前的陈旧的蒲团上空无一人。

“他本来应该脱离了伏魔台，这石塔应该是他自己进来的，这座塔能隔绝月神的大部分力量。”

眼看着明镜往楼梯而去，神树拽住她的头发，“别上去！石塔上面全是佛子舍利！无尘在下面！”

“怎么下去？”明镜收住脚，神树带她来到佛像背后，指着一方圆形凹槽道：“你把菩提缠枝阵盘放到凹槽里，下去的门自会打开。”

阵盘严丝合缝地融合进凹槽中，门口现出一片幽深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的世界中，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阶梯出现在她面前。

她飞身而下，淹没在了底下那片黑暗里。

她看见了当年留着长头发的赵无名。

他跪在菩提门巨大的佛像前，面上无悲无喜看了一眼佛像，合上了眼睛。

了空骂着剃刀给他剃度，长发一寸寸落到地面上。

明镜发现他手上脚上还带着锁链，瞳孔一震，想要替他弄断锁链，却扑了个空。

假的，周围这一切只是幻觉！